第一百一十一章 复查发觉医院异样

作品:《女儿病危你不来,我提离婚你哭什么

    天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吝啬地渗进一丝灰白。


    苏澄醒来时,头痛欲裂,太阳穴处像有两把钝锤在缓慢而持续地敲打。


    昨夜混乱的记忆和那个逼真的噩梦残影,让她整个人如同被掏空,又灌满了沉重的铅。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微微凹陷的枕头,残留着属于言西慎的冷冽气息。


    昨夜的荒唐并非一场幻梦。


    她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目光触及床单上细微的褶皱,她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隐约的说话声从连接的阳台方向传来。


    落地窗似乎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隙。


    是言西慎的声音。


    语气是她许久未曾听过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歉意。


    “……昨晚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透过缝隙,模糊地飘进来。


    苏澄捏着被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能让他用这种语气道歉的,还能有谁?


    果然,下一句,她听到了那个名字。


    “伊人,你别多想……嗯,好,我答应你,你先好好休息。”


    温伊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不疼,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麻木。


    苏澄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头痛更剧烈了,伴随着阵阵晕眩和恶心。


    她不再迟疑,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径直走向衣帽间,挑了一身最舒适的休闲装换上,动作迅速,没有再看阳台方向一眼。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神空洞而疲惫。


    她用力揉了揉额角,试图驱散那恼人的疼痛,收效甚微。


    拿起手包和车钥匙,她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卧室,没有惊动阳台上的男人。


    她需要去医院。


    不仅仅是复查,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最近精神力下降得厉害。


    情绪像在悬崖边摇摇欲坠,那些被她努力压制的、黑暗的藤蔓,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


    昨夜,只是一个刺激和爆发。


    驱车来到市中心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人群的喧嚣,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更添烦躁。


    她低头快步走向心理科的专属通道,不想与任何人有多余的接触。


    经过急救科区域时,一阵急促的推床轮子声和医护人员短促的指令声传来。


    苏澄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抢救室的红灯亮着,门口站着几位神色凝重的家属。


    这景象在医院司空见惯,本不会引起她太多注意。


    但就在那一瞥之间,她脚下微微一顿。


    抢救室里外忙碌的医生和护士,面孔似乎都很陌生。


    她记得上次来复查时,急救科的几位骨干医生和几位常驻的护士,都不是这些人。


    虽然她并非刻意记住。


    只是念念出车祸时,几个护士和医生给她提供过帮助,她有些印象。


    而现在,入目所及,全是生面孔。


    动作干练,配合默契,但那种整体的氛围有种说不出的、过于整齐划一的紧绷感。


    是换班了?


    还是调岗?


    一丝极其微弱的疑虑从心底划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医院人事变动也属正常。


    她摇摇头,试图甩开这不必要的杂念,头痛和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感让她无法深入思考。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她的心理医生周医生发来的信息。


    苏澄立刻回复。


    她不再停留,加快脚步,乘电梯直达心理科所在的楼层。


    周医生的诊室布置得温馨而宁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薰味道。


    对方便是上次苏澄住院,让林以安调试检查仪的女医生。


    明明才二十多岁,戴着银丝眼镜的气质却有种四十多岁女教授的气场。


    给苏澄做完评估,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苏澄,你的情况变差了。”


    周医生示意她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题。


    “你之前恢复得不错,状态稳定了很长一段时间。但现在,数据显示你的精神力在急剧下降,抑郁和焦虑的指数反弹得很厉害,甚至比最严重的那段时间还要——”


    她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更谨慎的词。


    “还要活跃。”


    苏澄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知道。最近压力有些大。”


    周医生看着她,目光锐利而关切。


    “不是压力,而是‘敏感源’被再次、而且是高强度地触发了,对吗?你接触到了让你产生严重心理创伤的人或事,或者,环境?”


    苏澄沉默着,没有否认。


    言西慎,老宅,昨夜……


    都是她竭力想要远离的“敏感源”。


    周医生语气严肃起来。


    “我必须再次强调,以你目前的状态,远离敏感源是首要的,也是防止情况继续恶化的唯一基础。你的心理防线已经非常脆弱,任何刺激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你必须做出选择,保护自己。”


    选择?


    苏澄在心底苦笑。


    她何尝不想立刻、永远地逃离。


    但有些事情,不是她想断就能立刻断得干净的。


    她何尝不想立刻转身,逃得远远的,永远不再回来。


    可现实是藤蔓,缠着脚踝。有些事,不是想斩断,就能当下“咔嚓”一声,两清的。


    “我知道,周医生。”她抬起头,尽量让声音稳在一个平直的调子上,“我会处理好的。很快。”


    眼帘垂下,盖住底下汹涌的暗流。


    再忍一忍,彻底离开言西慎,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空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周医生叹了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语气简洁。


    “给你开了新的药物,你一定要按时服用,如果有任何不舒服或者情绪波动,马上联系我。”


    说着,又推了下眼镜,故作高冷。


    “看在林工程的面上,咨询费给你半价。”


    苏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周医生瞥了一眼,赶紧抿住唇收敛笑意。


    周医生将打印面单递给苏澄。


    “开好了,去拿药吧。”


    苏澄握紧药袋,走向电梯。


    吃完药以后,头痛似乎缓解了一些。


    但心底那份沉重的疲惫感和挥之不去的不安,却依然如影随形。


    急救科那些陌生的面孔,像一片小小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心湖上,虽然细微,却漾开了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也无暇深究。


    此刻,她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那个“很快”就要实施的计划上。


    和言西慎离婚。


    这是支撑着她,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现实里,继续走下去的唯一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