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上一秒我是判官,下一秒我跪求让路

作品:《让你做安全科普,你开发死神来了

    直播间里,老瓢把那顶有点歪的安全帽扶正,红光满面,意气风发,手里拿着那个空罐子当惊堂木拍得震天响:


    “这说明我不仅是秋名山车神,我还是官方认证的‘马路清道夫’!从今天起,别叫我主播,请叫我——刘警官……的编外协助人员!”


    弹幕里一片【刘sir大气】、【刘sir我想报警】的调侃。


    此时的游戏画面里,老瓢依然开着那辆战功赫赫的重型泥头车,车头那根粗壮的工字钢上满是擦痕,那是无数违章AI车辆留下的“悔恨泪水”。他就像是一个巡视领地的狮王,只要那个不开眼的AI敢压线,等待它的就是正义的铁锤。


    “哎?这怎么有个更新提示?”


    正当老瓢准备去立交桥上蹲守下一个受害者时,屏幕左上角弹出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DLC更新通知:新的职业模式“生命通道”已上线。】


    【开发者留言:既然大家都学会了如何运用“质量”去捍卫路权,那么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当你们失去“质量”的时候,还能否捍卫生命?】


    “哟呵?陈老板这是不服气啊?”


    老瓢乐了,“什么叫失去质量?难不成让我开老头乐上高速?再说了,我刘某人的技术在这摆着,给我个轮椅我也能漂移!”


    带着一种刚刚被官方表扬后的迷之自信,老瓢毫不犹豫地点击了购买并进入。


    进入载入界面。


    没有了以往那种喧闹的马路背景音,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慌乱、甚至让人听了心脏有些发紧的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嘀—嘀—嘀—


    背景是黑色的雨夜,雨刷器疯狂摆动,红蓝爆闪的光芒刺破雨幕。


    【当前任务:转运】


    【任务目标:将一名多脏器衰竭的重症患者,从市郊转运至中心医院。】


    【限制条件:晚高峰、暴雨、红色拥堵路段。】


    【当前车辆:急救型救护车(改装系数:0)。】


    【警告:车内精密仪器及病患生命体征极其脆弱,任何剧烈碰撞、急刹车、大幅度颠簸,都将导致心率骤停。】


    “切,不就是救护车吗?这也算事儿?”


    老瓢满不在乎,“想当年我在GTA里开救护车那是一路火花带闪电,我不撞别人就不错了,谁敢撞我?”


    画面一转。


    视角变了。不再是泥头车那种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霸气视角,而是变得有些狭窄、低矮。


    老瓢看着驾驶室,发现这辆车的A柱有点挡视线,而且这车……太轻了。起步的时候那种飘忽感,跟之前的重卡完全是两个极端。


    “走着!警报一拉,谁敢不让?”


    老瓢按下了【H】键。


    呜——哇——呜——哇——


    刺耳警笛声瞬间撕裂了雨夜的宁静。红蓝警灯爆闪,把前方被雨水打湿的路面照得光怪陆离。


    不得不说,这警笛声做得太真了,真到让老瓢心里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丝紧迫感。


    他一脚油门下去,冲进了主路。


    正如任务描述所说,这是江城市的晚高峰,而且是暴雨天。前方的路况显示为深红色,车尾灯连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红河。


    “这堵得跟腊肠似的,咋走啊?”


    老瓢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应急车道,“嘿嘿,有空子!我就喜欢钻空子!”


    他猛打方向盘,车头向右一拐,想要插进应急车道超车。


    然而,就在他变道的一瞬间,车身因为雨天路滑稍微晃动了一下,加上一个并不算大的急转弯离心力。


    耳机里那个一直平稳的“嘀—嘀—”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警告:后舱震动过大!病人血压骤降!】


    【生命值:95%...90%...】


    老瓢吓了一跳,赶紧回正方向盘踩刹车:“卧槽?这就掉血了?我还没撞呢!”


    【系统提示:该车辆悬挂系统偏软,请平稳驾驶!急转弯等同于谋杀!】


    “妈的!这什么破车!”


    老瓢骂骂咧咧,只能放弃飙车,老老实实地回到主路。


    但主路……根本动不了。


    此时,他的救护车正卡在三条车道的中间,前后左右全是私家车。


    前面的那一辆宝马,依然在不紧不慢地刷着手机(从后窗能看见驾驶员动作);右边的公交车庞大的身躯堵死了视线;左边……左边是双黄实线。


    警笛声依然在凄厉地响着。


    但在这一刻,这个声音不再代表威严,反而听起来像是一种无助的哀嚎。


    “让一下啊!哥们!让我一下!”


    老瓢按着喇叭,试图把车头往前面那辆宝马的缝隙里塞。


    若是以前开泥头车,老瓢早就一脚油门顶上去了,“我看你让不让,不让我给你顶飞!”


    但现在,他看着右上角那个已经掉到85%的生命值,那是后面那个不知名的、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病人的命。


    他的脚在油门上悬了半天,愣是没敢踩下去。


    不能撞。


    这回是真不能撞。


    别说撞了,就是蹭掉点漆,来个急刹车,病人都可能直接嘎过去。


    而那个宝马AI,不知道是不是继承了张驰的“路怒代码”,虽然听到了警笛,也仅仅是象征性地往旁边挪了挪——挪了大概五厘米。


    根本不够通过!


    “草!!!”


    老瓢急得满头大汗,那是一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你特么动一下啊!你动一下能死啊?我这救命呢!”


    【倒计时:09分23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警笛声从最初的震慑,变成了令人烦躁的噪音,最后变成了催命的丧钟。


    直播间里,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弹幕,逐渐变少了。


    大家看着那个红色的倒计时,听着那揪心的心电监护声,再看着窗外那些冷漠的、无动于衷的、把路堵得死死的AI车辆。


    一种强烈的压抑感,顺着网线爬了过来。


    这不再是“赛博判官”的爽文剧扬了。


    这是一扬极其写实、写实到让人窒息的噩梦。


    终于,老瓢忍不住了。


    眼看着时间只剩下一半,距离医院还有三公里,他心一横:“管不了了!大不了扣点血,我挤过去!”


    他像以前那样,试图利用“我正在救人”的道德制高点,强行往两车中间挤。


    滋——嘎吱!


    救护车的侧面刮到了旁边公交车的保险杠。


    轻微的碰撞。


    放在《极速地平线》里甚至都不算事故。


    但在《文明驾驶:生命通道》里……


    【严重震荡!】


    【除颤仪脱落!】


    【病人室颤!】


    【滴——————————】


    那个让人心慌的滴滴声,变成了一条直线长鸣。


    屏幕并没有黑,而是瞬间变成了惨败的黑白色。


    透过救护车那布满雨水的前挡风玻璃,老瓢看到前方的宝马终于起步了,路通了。


    但一切都晚了。


    【任务失败。】


    【死亡原因:救援延误及运输途中的二次伤害。】


    【结束语:你拥有特权(警笛),但你没有路权(物理)。在这钢铁丛林里,没有谁有义务为你让行,除非……他们愿意。】


    老瓢瘫坐在椅子上,摘下墨镜,那双小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暴躁。


    “这……这特么怎么玩?”


    “这就是个必死局啊!”


    “这些AI根本就不让路!我撞又不敢撞,挤又挤不过去,难道要我飞过去?”


    直播间里,弹幕也炸了锅,但这次不是嘲笑,而是感同身受的愤怒:


    【太恶心了!这也太真实了吧?现实里遇到这种我也想骂人!】


    【这宝马AI做得真绝,那种“我也很急我也没办法”的挪动,看得我高血压都犯了!】


    【陈老板是故意的吧?先把我们捧成判官,然后一脚踹进泥坑里?】


    【以前开泥头车我觉得路都是我的,现在开救护车我觉得我是孙子……】


    ……


    安康工作室。


    办公室里没开灯,只亮着几台显示器的微光。


    姜姜缩在角落里,眼睛红红的。刚才她自己试玩了一把,那种眼睁睁看着病人死在后座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太致郁了。


    “老板,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姜姜小声问,“网上的风评好像又开始骂我们‘虐待玩家’了。有人说这根本就是为了折磨而折磨,根本通不了关。”


    陈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这里正好能看到不远处的立交桥,晚高峰的车龙像是一条发光的巨蟒,盘踞在城市的胸口,令人喘不过气。


    “不过分。”


    陈歌轻声说道,“如果没有这极致的压抑,此后的光芒,怎么会刺眼呢?”


    “张驰。”他没有回头,“AI的‘第二阶段逻辑’,准备好了吗?”


    张驰坐在工位上,这个平时满身戾气的路怒症程序员,此刻的表情却异常的严肃,甚至带着几分神圣。


    他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把他心里那一丁点还没被路怒症吞噬的温柔,全部写进去的代码。


    “准备好了,老板。”


    “只要玩家的尝试次数达到三次,或者在这个路口等待超过一分钟……这个‘隐藏逻辑’就会激活。”


    陈歌点了点头。


    “那就发出去吧。”


    “让老瓢,还有那些满腹怨气的玩家们看看……”


    陈歌转过身,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个被我们做得冷冰冰、充满敌意、名为《文明》的游戏里……”


    “到底有没有‘文明’。”


    虎鱼直播间。


    老瓢还在无能狂怒,他又试了两次,次次都是堵死在路上。他气得想砸键盘,想骂娘,想把这游戏卸载了。


    “最后一次!”


    老瓢咬着牙,眼眶甚至有点红了——被气的。


    “这次老子不开警笛了!我就慢慢挪!我就求爷爷告奶奶!我看你们让不让!”


    游戏重开。


    依然是那个令人绝望的雨夜路口。


    依然是堵得水泄不通的车流。


    老瓢这一次没有再去强行加塞,也没有去别车。他就那么停在车流后面,按着那个并不算响亮的喇叭,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让一下……求求了,让一下……”


    他在直播间里自言自语,声音沙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倒计时即将归零。绝望的情绪蔓延到了极点。


    就在老瓢准备放弃,准备迎接第四次任务失败的黑屏时。


    忽然。


    他发现,前面的那辆一直死死挡着他的宝马,轮子突然动了。


    不仅是宝马。


    右边的公交车,左边的奥迪,前面的出租车……


    那一瞬间,就像是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


    所有的车,都在同一时间动了。


    它们没有往前开(因为前面也堵着),而是做出了一个违背游戏常理的动作——


    它们整齐划一地,不顾一切地,把车头向左右两边的绿化带、路牙石、甚至是墙壁上撞去!


    宝马车的保险杠撞碎了花坛,公交车的后视镜蹭掉了树皮。


    它们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硬生生地,在这条本没有缝隙的钢铁长河中……


    向两边分开,挤出了一条堪堪容纳救护车通过的——45度角生命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