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五条悟的那份草莓芭菲，沈清荷就收到了五条家送来的新鲜草莓。


    她将草莓一一拿出来清洗干净，还顺便拿了几颗大草莓递到幼年五夏的面前。


    “谢谢妈妈。”幼年五夏齐声开口。


    “不过爸爸送来的草莓又大又甜。”幼年悟吃着草莓口齿不清的说着，“妈妈，你下次有什么需要找爸爸，他会无条件提供的。”


    沈清荷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逗笑，“小悟，你是不是太理所当然了，昨天五条同学都已经友情‘赞助’那么多东西了，我可不好意思麻烦人家。”


    “才不是麻烦。”幼年悟忽然抬起头，那双通透的六眼里映出她的样子，语气是孩子气的执拗，“他是爸爸，你是妈妈，他对你好是理所当然的。”


    不然以后他哭的地方都没有！


    幼年悟的话让沈清荷神色一滞，她弯下腰揉了揉他的脑袋。


    她至今都没有弄清楚，幼年五夏为什么执意的要将他们三个人绑在一起。


    她甚至都不知道这出“家庭伦理剧本”究竟要演到什么时候。


    说不定就和她来的时候一样，就连消失的时候也掀不起一点波澜。


    可是这一刻看见幼年悟那要溢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悲伤的眼神，让她不由自主的蹲下来给他一个拥抱。


    “好好好。”她伸手就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温和，“都听你的。”


    幼年悟埋在她的颈侧，单手拉着她的衣角。


    不会的，清清。


    那样的事，只要发生一次就够了。


    这一次，我们绝不会再让它重演。


    绝对。


    “妈妈从来都不是麻烦。”幼年杰也悄悄靠过来，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所以，请妈妈不要说这样的话。”


    即便是这个世界的“我们”尚且没有理清你存在意义，但也绝对不是麻烦。


    沈清荷又伸手拍了拍他们两个人的后背，“好啦，我们继续做草莓芭菲吧，刚刚做的那一份是五条同学的，接下来就小悟的草莓芭菲。”


    “我要双份糖！”幼年悟想也不想地开口，眼睛亮晶晶的。


    “不行哦，牙齿会坏掉。”沈清荷想也不想的反驳，语气温柔却不容商量。


    “妈妈~我每天都会按时刷牙的。”幼年悟凑近些，拉长声音撒娇，“绝对不会长蛀牙！”


    “那也不行。”沈清荷弯起唇角，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随即又放软声音哄道，“不过给你们放两倍的草莓，好不好？”


    “好！”幼年悟笑着开口，转头看向身边的夏油杰，“杰也要双倍的草莓。”


    “好好好，双倍的草莓。小悟和小杰都有份。”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清荷就安心的做草莓芭菲，除了给五条悟的那一份是特制版之外，其他人都是正常，她甚至还把剩下来的豌豆黄和栗子糕也拿出来切好放进盘子里。


    沈清荷刚把最后一份舒芙蕾做好，就听见脚步声传来，她抬头望去就看见五条悟站在不远处。


    她还没有开口就听见五条悟的声音响起，“清清妈妈，怎么突然想起要邀请我们来吃饭？”


    听着他的声音，沈清荷抬眸看向他，“啊，是小杰问能不能邀请家入同学、七海同学和灰原同学过来，我觉得人多热闹就答应了呀。”


    她手上的动作未停，继续将手中的草莓扔进榨汁机里，又将牛奶倒进去。


    她歪头看向表情略显怔仲的少年，笑道，“怎么，五条同学，你不爱吃啊？不爱吃就不吃呗。不过，”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中带着几分狡黠，“我看你早上那份鸡蛋饼，吃得还挺欢，一口都没有剩下呢。”


    话音落下，小厨房里有一瞬的安静。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齐齐愣住，下意识的看向五条悟，内心震撼。


    这位沈小姐，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五条前辈！是“最强”啊！


    家入硝子靠在门框上，抬手掩唇，眼里闪过明显的兴味。


    有趣，真有趣。这个突然出现的沈清荷面对五条这个家伙，倒是意外的不客气。


    五条悟显然也没有想到沈清荷竟然会“翻旧账”，墨镜滑到鼻梁下，脸上带着几分疑惑，随即反应过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哈？谁、谁吃得欢了！那只是……只是因为食堂其他东西更难吃而已！”他试图找回场子，但略显急促的语气似乎暴露了什么。


    夏油杰适时的上前一步，温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他的目光扫过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面色温和道，“沈小姐的手艺确实很好。早上的鸡蛋饼、还有中午留的饭菜，都很美味，辛苦你准备这么多。”


    沈清荷对夏油杰笑了笑，看向略显紧张的灰原和七海，以及一脸玩味的家入硝子，语气放得更柔和，“大家别站着了，快坐吧。如果喜欢一定要多吃一点。”


    沈清荷招呼着大家入座，幼年五夏也帮忙拉椅子、递筷子。小小的厨房里顿时充满烟火气。


    “我开动了。”灰原雄第一个积极响应，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排骨焖饭，眼睛瞬间亮了，“好吃！沈小姐，好厉害！”


    加入硝子也慢条斯理的吃了一口，点点头，“嗯，味道确实不错。”


    七海建人虽然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姿态，但咀嚼的速度也不自觉地加快些，显然对这顿意料之外的晚餐相当满意。


    五条悟嘴上还在嘀咕着什么“一般般”“也就那样”“马马虎虎”，但手下筷子的速度可不慢。


    夏油杰则是每种菜品都尝了一些，姿态优雅，保持着优等生的模样，但眉眼间流露出的放松和惬意，显示他同样很享受这顿晚餐。


    看着围坐在小桌前，暂时忘去了咒术、任务、等级、最强之名，仅仅作为一群普通的少年少女，享受美食的众人，沈清荷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


    这样就好。


    哪怕未来她可能不再存在，或者他们注定要走上不同的路，走上那既定的命运。


    至少在这一刻，好好感受一下这样的日常。


    不要让这样的温暖、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变成一本“硝子回忆录”。


    明明是所有人拥有的共同回忆，可最后却变成硝子一个人的记忆。


    灰原雄惨死、夏油杰叛变、五条悟腰斩、七海建人惨死，后来戒烟的硝子又开始继续抽烟、喝酒。


    那是他们再也回不去的青春，是硝子再也没有走出来的青春。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又将目光落回眼前这群鲜活的面孔身上。


    “爸爸，你要点脸，怎么还有从儿子碗里抢东西吃的。”


    “就要抢！儿子就应该让着老子。”五条悟抢走幼年悟碗中的最后一块排骨，“而且你之前不是使唤老子嘛，老子吃你一块排骨怎么了？”


    晚餐是在幼年悟和五条悟吵闹声中结束的。沈清荷起身去拿早就准备好的饭后甜点。


    给夏油杰和幼年杰复刻的舒芙蕾，给家入硝子、七海建人、灰原雄的是切好的豌豆黄和栗子糕。


    随后又将小份的草莓芭菲递到幼年悟的面前，是按照他所说的双倍的草莓。


    最后，她才把“特制版”草莓巴菲推到五条悟面前。


    “五条同学，这是昨天答应你复刻的‘特制版草莓芭菲’，我特意调整了配方，保证你终生难忘。”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墨镜的后目光落在这杯明显过于“隆重”的甜品上。


    的确和昨天在甜品店吃到的那一份一模一样，至少从外观上看的确如此。


    但听着她的话，看着她的表情，直觉告诉他，有诈。


    但“终生难忘”这种说法，又微妙的勾起了他的好奇心，还有那么一丝不想要被她看扁的好胜心。


    “哼，搞得这么花哨！”他嘴上不屑，手却已经拿起长柄甜品勺，在众目睽睽之下，舀起一大勺毫不犹豫的送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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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秒，草莓的酸甜，奶油的顺滑，熟悉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几乎完美复刻了昨天的那一份草莓芭菲。


    不对，应该说比昨天那份还要好吃。


    第二秒，一股极其突兀的、强烈的、直冲天灵盖的辛辣如同火山喷发般在味蕾上炸开。


    “咳咳咳！！！”


    五条悟猛地瞪大双眼，那双蓝眼睛因震惊和生理性刺激短暂的失去了聚焦。


    他捂住嘴剧烈的咳嗽起来，甚至隐约能看到眼角被逼出的生理性泪花。


    “芥、芥末，清清妈妈，你居然放了芥末！”他不敢置信的指着面前看似无害的草莓芭菲，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控诉。


    看着五条悟难得一见的狼狈样子，沈清荷终于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对呀！五条悟特制版，惊喜吗？是不是终生难忘？谁让你早上那么欠揍，还说我像落汤鸡！”


    她笑得毫无形象，之前被水淋湿、被逗弄的“仇”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报复”。


    整个小厨房瞬间寂静，只剩下沈清荷清脆的笑声和五条悟剧烈的呛咳声。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已经完全石化了。


    两人张着嘴，看看咳得惊天动地的五条悟，又看着笑得肆无忌惮的沈清荷，大脑几乎停止运转。


    沈小姐竟然给五条前辈的甜品里放了芥末？


    还成功了？


    五条前辈居然真的中招了？


    竟然还能这样？


    家入硝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盯着五条悟难得吃瘪的窘态，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最终化为一声毫不掩饰的、畅快淋漓的大笑。


    “噗哈哈哈哈。”她甚至拍了一下桌子，“人渣悟你也有今天？沈清荷，干的漂亮！我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偶像！”


    夏油杰原本温和含笑的表情也僵住了，紫眸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为无奈的叹息、以及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他看着挚友难得狼狈的样子，又看向笑得毫无阴霾的、像个恶作剧成功孩子般的沈清荷，心底某个角落，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妈妈，爸爸（父亲）真的上当了！妈妈好厉害！”幼年五夏几乎是同时开口。


    处于风暴中心的五条悟，在最初的冲击过后，咳嗽渐渐平息。他抹了抹眼角，苍蓝的瞳孔重新聚焦，死死盯着还在笑的沈清荷。


    生气吗？


    好像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惊愕、好笑、和某种奇异悸动的复杂情绪。


    从没有人，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捉弄他，还成功了。


    而且，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毫无负担，仿佛这只是朋友之间最平常不过的玩笑。


    心脏的位置，似乎随着她清脆的笑声，不规律的跳动一下。


    很轻微，却无法忽略。


    沈清荷擦掉眼角的生理性眼泪，眉眼弯弯的看向五条悟，“只有那么一口惊喜，剩下的部分都没有问题，虽然没有昨天那份那么好吃，但毕竟也是我亲手做的，糖度也稍微调整了一下。”


    五条悟将那一勺送进嘴里，就和她说的一样，只有那么一口惊喜，剩下的都没有问题。


    不好吃？


    不，很好吃，甚至比昨天的那份还要好吃。


    “清清妈妈的特制版，味道，”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确实令人终生难忘。”


    他看着沈清荷微微睁大的眼睛，心底那股奇异的悸动再次浮现，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想要靠近一点、想要弄清楚这种陌生情绪来源的冲动。


    也许。


    偶尔，在身边有一个会“咬人”，会带来意外“惊喜”的小石头，来调节这样无聊祓除任务里的枯燥似乎也不错？


    毕竟，清清妈妈的手艺的确没话说，做出来的甜品也很好吃。


    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一点都不亏。


    甚至觉得，还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