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汉魂之诺,最终投名状

作品:《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

    数日后的许都,天色未明,一层灰白色的薄雾如同浸湿的纱幔,低低地笼罩着这座北方雄城的街巷。


    一辆漆色斑驳、辕木被磨得发亮的运菜马车,在空旷的石板路上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吱呀”声,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拐入了太尉府西侧那条专供杂役仆从进出的窄巷,熟门熟路地停在了厚重的黑漆后门前。


    车夫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面孔黝黑粗糙,手指关节粗大,一身半旧的粗布短打,腰间随意缠着麻绳,浑身上下散发着泥土与露水的气息,与这许都城内外千百个以此为生的苦力毫无二致。


    他动作利落地跳下车,与早已等候在门内的贾府采买管事低声寒暄两句,便转身开始卸货。


    一筐筐还带着清晨湿气的菘菜、萝卜、新挖的芋头,被稳稳当当地搬下来,过秤,记录。


    管事偶尔挑剔两句菜品的成色,车夫则憨厚地赔着笑,用浓重的乡音解释着今春雨水如何如何。


    一切交谈、动作、乃至表情,都精准地复刻着每日清晨都会发生的、最寻常不过的交易场景,天衣无缝,自然得如同呼吸。


    就在这卸货的短暂嘈杂中,后院通向垃圾堆放处的小门“咿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身材瘦削、穿着灰扑扑仆役短褐的少年,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走了出来。


    车上堆满了昨夜清扫的枯叶、尘土和一些厨余的碎渣。


    少年低着头,目不斜视,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这项枯燥的工作中,正是哑仆哑三,或者说,代号“孤狼”。


    独轮车的木轮碾过湿润的泥地,留下浅浅的辙痕。


    就在哑三推着车,即将与那正弯腰搬起最后一筐菜的车夫擦肩而过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微微拉长、凝滞。


    车夫似乎因用力而微微侧身调整重心,宽大粗糙的袖口在动作中自然地荡开一个弧度。哑三的脚步节奏没有丝毫改变,推车的姿势也毫无异样,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一分。


    然而,就在那衣袂交错、身影重叠的弹指刹那间,一块比拇指略大、通体乌黑、毫不起眼的“碎木炭”,如同被风吹落的尘埃,悄无声息地从车夫袖口的阴影里滑脱,划出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微小抛物线,精准无比地,坠入了独轮车上那堆蓬松枯叶的最深处。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的异常,甚至没有带起一丝不该有的风。交接完成得如此完美,仿佛只是深秋庭院中,一片注定要飘落的叶子,恰好落在了它该落的地方。


    哑三依旧那副木然的表情,推着车,不紧不慢地穿过院子,将满车的杂物倾倒在那处偏僻角落的垃圾堆上。


    他甚至还用铁锹随意拍了拍,让倾倒的垃圾更平整些。


    然后,他才像做完所有工作后略微歇息般,蹲下身,看似在整理独轮车上缠住的绳索,手指却已灵巧地探入那尚未完全散开的落叶堆中,指尖一触,便准确地将那块带着些许人体余温的“木炭”拈了出来,迅速纳入自己同样宽大的袖中。


    整个过程,流畅、隐蔽、平凡到了极致。即便此刻有十双眼睛盯着,也只会看到两个底层仆役在各自忙碌,一次再寻常不过的错身。


    回到那间位于仆役院落最角落、仅容一床一桌的狭窄小屋,孤狼闩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脸上的麻木褪去,眼神锐利如鹰。


    他没有点灯,就着窗纸透入的微弱晨光,取来一个盛着清水的粗陶碗,将那块“木炭”放入水中。冰凉的清水迅速浸透了它。


    片刻,那看似坚硬的“木炭”表层,一层极薄的、与木炭颜色质地无异的泥蜡开始软化、溶解,露出里面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层浅褐色油纸。


    油纸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防水防潮。


    孤狼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剥开油纸,将其在桌面上摊平。油纸内层,没有复杂的密码暗语,没有长篇大论的许诺或指令。


    只有四个字。


    四个用汉隶工整书就、墨迹饱满、力透纸背的大字。笔锋遒劲,结构开张,隐隐透出一股金戈铁马的雄浑气魄,绝非寻常书吏所能为。


    ——“匡扶汉魂。”


    当孤狼通过那套他与贾诩之间早已约定、仅靠物品摆放、手势与特定时机来传递信息的“哑语”系统,将这四个字的含义,清晰地呈现在贾诩书房的书案上时(或许是通过一张摹写、或许是通过特定的符号组合),这位一生见惯风浪、心如古井的毒士,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超越计谋、超越生死权衡的、直击灵魂的“震撼”。


    他并非没有预想过对方的回应。或许是“共图大业”,或许是“保汝宗族”,甚至是更具诱惑力的权位许诺。


    这些,都在他算计的棋盘之内,他自有应对与衡量的尺度。


    但,“匡扶汉魂”?


    贾诩像一尊瞬间被冰封的雕像,僵立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


    案上,那张承载着四个字的纸笺,仿佛不是纸,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目光都无法移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呼吸停滞了,血液似乎在耳中轰鸣,又似乎彻底冻结。


    一种久违的、几乎被他遗忘的、属于年少时初读史书战策才有的战栗,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不是“匡扶汉室”。


    这四字之差,天壤之别!


    “汉室”,是刘姓的庙堂,是那个坐在许都皇宫深处、形同傀儡的年轻天子,是早已被曹操掏空了所有实质、只剩下一具华丽空壳的政治符号。


    若对方打出这面旗帜,贾诩只会冷笑,认为这不过是又一个野心家欲行“挟天子”之实的拙劣模仿,甚至比曹操更缺乏底气与格局。


    可“汉魂”……


    这两个字,太重了。重得让贾诩那被权谋浸透的心房,都为之一颤。


    何为“汉魂”?


    那早已超越了帝王姓氏,超越了洛阳或长安的宫阙。那是高皇帝提三尺剑斩白蛇的豪迈,是文景之治下仓廪丰实的安稳,是武帝时铁骑出塞、荡平匈奴的赫赫武功,是“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铮铮誓言!


    是司马迁忍辱着史的坚韧,是董仲舒“天人三策”奠定文化一统的魄力,是太学之中朗朗的诵读声,是丝绸之路上绵延的驼铃,是千万黎庶心中对“大一统”、“强盛”、“尊严”最朴素也最坚实的信仰!


    是四百年来,深深烙在这片土地山河与血脉之中的精气神!


    这个回答,像一道撕裂厚重乌云的天光,瞬间照进了贾诩内心最幽深、也最荒芜的角落。


    那里,或许还残留着一个颍川少年,在未经历战乱与背叛之前,对煌煌大汉盛世的模糊向往,对“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那遥远理想的依稀记忆。


    数十年的苟全性命于乱世,让他早已将这一切深埋,用“毒士”的冰冷外壳紧紧包裹。他以为它们早已死去,化为灰烬。


    可这“汉魂”二字,却如同带着温度的泉水,浇灌在那片灰烬之上,让他惊觉,深处竟还有一丝未曾完全泯灭的火星。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这位西凉王陆昭,他要的,绝非偏安一隅的割据,亦非简单的改朝换代。


    他要“匡扶”的,是那已然涣散、却未曾彻底消亡的民族精神与文明脊梁!


    他要重塑的,是一个魂魄健全、筋骨强健的天下!


    这是一个何其恢宏、何其艰难、又何其……令人心潮澎湃的政治理想!


    与他之前所效忠或利用的所有主公


    ——董卓的暴虐、李傕郭汜的短视、张绣的苟安、甚至曹操那夹杂着法家冷酷与个人野心的“霸业”,境界截然不同!


    贾诩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一股久违的、近乎滚烫的热流,与那彻骨的寒意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早已冷硬的心防。


    他所有的算计、权衡、对家族存续的精细谋划,在这四个字所展现的宏大格局面前,突然显得那么局促,那么微不足道。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那“算无遗策”的智慧,或许可以找到比在阴谋倾轧中保全自身更高、更值得投入的用途。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四个字连同其中蕴含的磅礴气息,一同吸入肺腑。


    再睁开时,那双惯常浑浊、隐藏着无数心思的眼眸,清澈了。


    不是天真,而是一种尘埃落定、迷雾散尽后的清明。


    所有的试探、犹豫、瞻前顾后,如同被狂风卷走的枯叶,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炽烈而沉静的决绝光芒。


    那是一个真正的赌徒,在看清了最终赌桌的规模和筹码价值后,悍然押上自己全部身家性命时才有的眼神。


    他知道,空谈理想毫无意义。


    面对这样一位志在“匡扶汉魂”的雄主,他必须证明,他贾文和,不仅有洞察时局的眼光,更有足以匹配这宏大志向的、切实而致命的价值!


    他需要一份【投名状】。


    一份足够血腥、足够重磅、足以撬动天下大势,也足以让陆昭立刻认识到他贾诩无可替代作用的惊天厚礼!


    “哑三。”贾诩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备笔墨!”


    孤狼(哑三)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迟疑,迅速而无声地行动起来。


    最好的松烟墨在端砚中化开,浓黑如漆;一张特制的、薄而韧、遇水方能显影的白色药绢,被平整地铺在案上。


    贾诩走到案前,挽袖,提笔。


    笔尖饱蘸浓墨,悬于绢上片刻,随即落下,奋笔疾书!


    他写的不是文章奏对,而是一连串冰冷、精确、足以让任何统帅都心跳加速的信息洪流:


    ——“征西将军夏侯渊,部将张合、徐晃,总兵力五万,步骑各半,其中虎豹骑精甲三千随行。”


    ——“粮草辎重,分三批,总计八千二百车,由督军从事赵俨总责,护军校尉韩浩领兵五千押运。”


    ——“夏侯渊本部先锋两万,已过武功,急行,预计三日后午时前后,抵达渭南,意图逼我主力决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粮草主力车队,计五千三百车,为避我军游骑哨探,弃大路,择小路,已于两日前秘密出陈仓,经故道,翻越陇山余脉,预计五日后黄昏,抵达陇山之东、渭水支流旁的城固隘口扎营!此处地势相对平缓,利于车队驻扎,但两翼山势崎岖,林密道狭……”


    笔走龙蛇,每一个字都力透绢背,每一组数字都精确到令人发指,每一条路线都清晰如同亲见。


    这正是他这几日,利用太尉身份,从曹丕处“关心”西线战事时巧妙套取,再结合自己独立情报网络交叉验证、反复推敲后,得出的关于曹魏此次西征最核心、最致命的机密!


    这份情报,原本是他为自己预留的、关键时刻向曹操或曹丕邀功晋身的王牌。


    此刻,他毫无保留,将其化作最锋利的匕首,刀尖直指夏侯渊大军赖以生存的命脉


    ——粮道,以及那支护卫相对薄弱、却承载着全军胜负关键的辎重车队!


    最后一笔落下,贾诩吹干墨迹,目光冷峻地再次审视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将其小心翼翼地折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入一个早已备好的、内壁涂有防潮蜡的细小铜管(比竹管更保险),两端以火漆紧密封固,火漆上,印下一个无关紧要的、仿制的普通商号印记。


    他将这微凉却重逾千钧的铜管,郑重地放入孤狼掌心。


    “用最快、最稳的渠道。”贾诩凝视着孤狼那双此刻毫无掩饰、锐利如刀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清晰,“告诉我们的主公,这,是贾文和,献上的第一份……诚意。”


    孤狼感受着掌心铜管的冰冷与重量,重重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没有言语,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已说明一切。


    他转身,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门外,融入即将完全散去、却依旧提供着最后掩护的晨雾之中。


    ……


    三日后,雍凉,冀城前线中军大帐。


    夜色如墨,帐内却灯火通明,牛油巨烛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将帐中诸人紧绷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巨大的沙盘几乎占去了帐内一半空间,上面插着代表敌我兵力的小旗,犬牙交错。


    我与徐庶等人围在沙盘旁,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夏侯渊来势汹汹,兵力占优,如何应对其咄咄逼人的正面推进,同时保障我军漫长补给线的安全,是悬在每个人心头的巨石。


    连日推演,几种方案都利弊明显,难以决断。


    “报——!”帐外亲兵高声传报,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急促。


    帐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深夜的寒气。


    貂蝉一身深色劲装,步履如风,径直闯入。


    她平日里妩媚娇柔的面容此刻一片肃杀,眉宇间却压着一股极力克制的激动与紧张,手中高高托着一个密封严实、火漆鲜明的细长信筒。


    “主公!”她的声音因急切而略显尖利,在这寂静的军帐中格外刺耳,“许都方向,‘孤狼’,最高等级,红色加急密报!渠道确认安全,标记无误!”


    “孤狼”二字,如同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激起了无形的涟漪。徐庶猛地抬起头,帐内只剩下烛火跃动的声音,以及那信筒被貂蝉托着,微微反射出的、冰冷的光泽。


    我心中剧震,面上却不露分毫,沉声道:“呈上来。”


    信筒入手,冰凉,坚硬。但那冰凉的触感之下,似乎又蕴藏着一股即将喷薄而出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炽热。


    我迅速检查火漆封印,完好无损,特殊的暗记清晰可辨。用小刀仔细剔开火漆,拧开筒盖,倒出里面那根更为细小的铜管。


    “是药水密写。”貂蝉早已准备妥当,端过一个盛着无色透明药液的玉碗,碗壁很薄,映着烛光。


    我将铜管中的白色药绢取出,指尖能感受到绢帛的细腻与微凉。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我将绢帛缓缓浸入药液之中。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几息之间,却漫长得令人心悸。


    神奇的变化,在澄澈的药液中悄然发生。


    原本洁白无瑕的绢帛上,仿佛有无形的笔锋在游走,一行行墨黑的字迹,由淡至浓,迅速而清晰地浮现出来,如同深渊中升起的幽灵文字。


    我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征西将军夏侯渊,部将张合、徐晃,总兵力五万……”


    瞳孔,骤然收缩!


    我几乎是贪婪地、一字一句地往下读,心脏的跳动与字迹的显现同步加速。


    当“粮草主力……城固隘口”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地名,如同烧红的铁钎,烙入我的眼帘时——


    “嘶……”


    一股极其强烈的、混合着狂喜、震撼与冰冷杀意的战栗,从我尾椎骨猛地炸开,瞬间席卷全身,直冲天灵!握住绢帛边缘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我的脸,试图从我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这封最高密报所带来的信息是吉是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掠过徐庶震惊中带着询问的眼……


    我看到了。


    透过这薄薄的绢帛,我看到了许都那座深沉府邸中,那条蛰伏半生、以阴谋为甲胄的老毒蛇,在选定目标后,第一次毫无保留亮出的、淬着剧毒与决绝的獠牙!


    何等果决!何等狠辣!又何等……珍贵!


    这不仅仅是一份情报。


    这是贾诩将自己与过去彻底割裂的宣言,是他将全部身家性命押上我陆昭这艘船的船票!


    更是……一举扭转整个雍凉战局,甚至撬动天下大势的、唯一的、也是最终的胜负手!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焦虑,所有的僵持,在这一刻,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骤然消融,显露出底下那条清晰、直接、通往胜利的血腥路径!


    “啪!”


    我猛地将已完全显影、墨迹淋漓的绢帛,重重拍在沙盘的边缘!巨大的声响让帐中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霍然起身!


    我大步流星,绕过书案,几步便跨到那巨大的军事沙盘前。帐内所有将领,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聚拢过来,目光灼灼,聚焦于沙盘,也聚焦于我。


    我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渭南,掠过曹军先锋旗帜虚张声势的位置,越过陇山起伏的模型,最终,死死地钉在了沙盘东南角,那处标记着“城固隘口”的、毫不起眼的谷地模型之上!


    就是这里!


    夏侯渊大军的七寸!心脏!命门!


    我的手指,因激动和杀意而微微颤抖,却异常稳定地伸出,越过沙盘上代表着千山万水的距离,如同一柄烧至白热、凝聚了全部力量与意志的战刀,先狠狠点在“城固隘口”,然后,划出一道凌厉无匹的弧线,最终,重重地、决绝地,按在了隘口与渭南之间,一处沙盘上标示着“地势险要、林密道狭”的峡谷模型之上!


    那里,是设伏的绝佳之地!是埋葬曹魏西征野心与数万大军希望的坟墓!


    我猛地抬头,眼中再无丝毫犹疑,只有沸腾如岩浆的杀伐决断,望向帐外肃立如枪、早已被帐内气氛感染得双目赤红的传令亲兵,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金铁交击,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冰冷与力量,炸响在寂静的深夜:


    “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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