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问神符下不敢撒谎

作品:《张玄远

    那灰扑扑的布袋子往石桌上一搁,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明明只是个装死人的粗麻袋,在寒烟眼里却比那七彩蜘蛛还要狰狞。


    她死死盯着袋口那一圈暗红色的封漆,指尖发白,呼吸乱得像风箱。


    “这东西带着宗门的魂印。”寒烟的声音抖得厉害,没了平日里的清冷,只剩下一个女人面临灭顶之灾时的慌乱,“哪怕是筑基修士,私藏这玩意儿也是个死。若是被执法堂知晓……”


    她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那是极度惊恐后的应激反应。


    “张玄远,我没看里面的东西,但我知道这里面装的是谁。”她语速极快,像是要把这烫手山芋赶紧甩出去,“是半年前失踪的内门弟子赵长缨。我在那林子里,除了胡伯仁的储物袋,就在树根底下刨出了这个。”


    张玄远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袋子,手指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赵长缨,紫府老祖赵心莲的嫡亲后辈,身上带着宗门的机密任务失踪。


    这哪里是个尸袋,分明是把催命的刀。


    “你既然认出了是谁,为什么不直接上交?”张玄远突然开口,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寒烟的脸,“你是怕被当成凶手灭口,还是想搏一把里面的机密?”


    寒烟身子一僵,嘴唇动了动,最后惨然一笑:“我想活着。散修出身,爬到这一步不容易。这袋子要是交上去,赵家老祖盛怒之下,会不会直接搜魂?我不敢赌。”


    洞府里的空气黏稠得让人窒息。


    寒烟猛地站起身,袖口里滑出一张泛黄的符箓,那是二阶上品的“血契符”。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上面,符箓瞬间燃起幽蓝的火光。


    “张玄远,我要你发誓。”她死死盯着张玄远,眼里的光既狠厉又脆弱,“这袋子的事,烂在肚子里。作为交换,我替你做保,把贺长垣的储物袋过了明路。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绳断了,谁也别想活。”


    张玄远看着那张燃烧的符箓,能感觉到对面那个女人紧绷的神经已经到了崩断的边缘。


    只要自己敢说个“不”字,这洞府里立刻就会变成两人生死相搏的修罗场。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那幽蓝的火焰上一握。


    掌心一阵刺痛,一道血线顺着经脉钻入心脏。


    “行。”张玄远收回手,声音平静,“这锅我扛一半。贺长垣的东西我去交,就说是在红柳坡捡漏得来的。至于这


    尸袋……你先埋着,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寒烟身子一软,瘫坐在石凳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两个时辰后,青玄宗庶务殿。


    这里的穹顶极高,终年缭绕着一股肃穆的檀香味,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低头。


    张玄远跪在大殿中央冰冷的黑曜石地板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


    在他正前方,坐着两个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人。


    左边那个也是一身紫袍,面容枯槁,手里捻着一串非金非木的念珠,正是庶务殿执掌刑名的长老李子恭。


    右边坐着的那个女修,看着不过三十许人,眉眼间带着股久居上位的凌厉,正是赵家那位紫府老祖,赵心莲。


    “你说,贺长垣的储物袋,是你捡的?”


    李子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手指轻轻一弹。


    一张色泽暗金、画满蝌蚪文的符箓轻飘飘地飞出,悬停在张玄远头顶三寸处。


    三阶上品,问神符。


    张玄远心头猛地一跳。


    这玩意儿不仅贵,而且霸道,能强行压制修士的神魂,让人问什么答什么,稍有虚言,神魂就会受到重创。


    “弟子不敢妄言。”张玄远低着头,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有没有妄言,试过便知。”


    李子恭也不废话,一道法诀打出。


    “嗡——”


    那张问神符陡然炸开一团赤红的光芒,像是一盆滚烫的铁水直接浇在了张玄远的天灵盖上。


    那种疼不是肉体上的,而是像有一只带着倒钩的大手,直接伸进了脑子里,要把他的魂魄硬生生拽出来。


    张玄远浑身剧震,眼前阵阵发黑,原本清晰的思维瞬间变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片空白。


    “姓名。”李子恭的声音变得宏大无比,像是从天外传来的雷音。


    “张……张玄远。”


    张玄远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根本不受控制。


    这种被人操纵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想要反抗,但神魂上的剧痛立刻加倍,逼得他不得不顺从。


    “贺长垣的储物袋,从何而来?”


    “红柳坡……乱葬岗以西三十里……枯树洞内……”张玄远双眼翻白,断断续续地吐字,“弟子路过……见有尸体……搜检得之。”


    “人是不是你杀的?”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是平


    日,张玄远有一百种圆滑的话术避开,但在问神符的镇压下,他只能凭借本能吐露最底层的“事实”。


    “不……不是。”


    张玄远浑身都在哆嗦,那是肉体在对抗神魂压制的本能抽搐,“弟子到时……尸身已凉……胸口有……贯穿伤……疑似剑修所为……”


    他说的是真话。


    贺长垣确实不是他杀的,他也确实是在尸体上摸来的东西。


    至于后来他杀了胡伯仁,那是另一桩因果,并不在这一问的范围内。


    这就是问神符的漏洞,它只能问出“事实”,却不能还原“全貌”。


    坐在右首的赵心莲一直没说话,那双狭长的凤眼死死盯着张玄远,瞳孔中隐隐有金光流转,显然是在施展某种瞳术,监察张玄远是否有神魂抵抗的迹象。


    见张玄远虽然痛苦,但回答流畅,且神魂波动并无异常,她眼中的凌厉稍微收敛了几分。


    “此人身上可有其他异常之物?”赵心莲突然开口,声音冷冽如冰。


    这才是正题。


    张玄远脑子里的那根弦崩到了极致。


    他知道赵心莲在找什么。她在找赵长缨的线索。


    “除……除了几株灵草……和这储物袋……别无长物。”张玄远感觉嗓子里像是吞了炭火,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他没有撒谎。


    贺长垣身上确实没有其他东西。


    那个尸袋,是在寒烟手里。


    “哼。”


    赵心莲冷哼一声,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再追问。


    李子恭见状,袖袍一挥,那悬在张玄远头顶的赤红光芒瞬间消散。


    “呼——”


    压力骤去,张玄远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行了,也就是个贪财的运气小子。”


    李子恭捻灭了指尖的香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漠然,“既然查实无误,贺长垣既无亲族,这遗物中的三成便归入公库,剩下的既然是你捡的,便算作你的机缘。”


    在这些高高在上的长老眼里,一个外门筑基修士去扒死人财,虽然上不得台面,但也算不得什么大罪。


    修仙界,本就是人吃人。


    赵心莲站起身,看都没看地上的张玄远一眼,转身便走。


    对她来说,没找到自家后辈的线索,这只蝼蚁便没有任何价值。


    “多……多谢长老……多谢老祖。”


    张玄远挣扎着爬起来,对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直到大殿里只剩下他一人,那股刻入骨髓的寒意才慢慢散去。


    他摸了摸后背,衣服已经湿透了。


    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只要那个尸袋还在寒烟手里一天,这把悬在头顶的剑就随时会落下来。


    “还愣着做什么?”


    门口传来一个执事弟子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李长老吩咐了,既然遗物已清,你可以去领赏了。拿着这个牌子,自己去宝光阁挑一件二阶下品的法器,动作快点,别误了时辰。”


    一块非金非玉的牌子被扔了过来。


    张玄远伸手接住,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恍惚。


    宝光阁。


    那是青玄宗收藏法器的地方,听说里面甚至藏着几件那是从古战场带回来的残缺灵器。


    他捏紧了牌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顿罪,没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