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小丫头要当道侣啦?

作品:《张玄远

    那“嗡”声并不刺耳,倒像是指甲轻轻刮过瓷器,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张玄远没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只是眼角的余光在那只被四伯张孟龙捏在手里的探灵葫上扫了一下。


    绿光没亮。


    还好,这便宜闺女那身霸道的先天真气没露馅。


    “四伯、七伯、十五叔。”


    张玄远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走得很讲究,刚好卡在柳青禅和那窝金贵的白玉蜂之间,像是个护食的姿态,又像是要谈生意的架势,“这蜂巢既然要养,光靠侄儿一人,怕是伺候不过来。这丫头虽傻,但胜在听话,又有把子力气……”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那块还没焐热的《蕴气术》残篇,苦笑道:“只是这凡人身躯,沾不得灵蜜的火毒。若是不能引气入体,这最好的帮手怕是活不过三个月。”


    空气一下子变得黏稠起来。


    三个老头子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弯弯绕。


    这是在讨要功法。


    “老张家的法,向来不传外姓。”


    四伯张孟龙手里把玩着那个葫芦,语气凉飕飕的,“这丫头是个三灵根,若是放在外面散修堆里,也能抢破头。可要是把资源砸下去,将来翅膀硬了,拍拍屁股嫁了人,咱们张家岂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这话难听,但也是实话。


    修真家族的每一粒灵米、每一本道书,那都是几代人用命填出来的,容不得半点流失。


    “四哥说得在理。”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七伯张孟远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有些漫不经心地插嘴,“不过嘛,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丫头既然是远小子捡回来的,那就是缘分。与其用规矩压人,不如给口饭吃,养熟了,自然就留住了。何必急吼吼地防贼似的?”


    他这话看似在帮腔,实则是在和稀泥,眼神里透着股对家族这些陈芝麻烂谷子规矩的不耐烦。


    “养熟?白眼狼养熟了咬人更疼。”


    四伯冷哼一声,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像把锋利的小刀在柳青禅身上刮了一遍,“要我说,要么签了卖身契做死士,要么……”


    “做道侣。”


    那个声音像个炸雷,把在场的几人都震了一下。


    说话的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十五叔张孟冲。


    这莽汉子一向直来直去,这会儿正把玩着手里那柄足以开山的板斧,那一脸的络腮胡子抖了抖,大咧咧地环视了


    一圈,“既然怕肥水流了外人田,那就变成自家田不就结了?远小子虽然资质差了点,但这丫头也就是个三灵根,配得上。只要入了族谱,那就不算外人,传个《青木诀》合情合理。”


    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七伯手里的狗尾巴草停住了,四伯那总是板着的脸也露出了一丝错愕,随后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在修真界,这不算什么稀罕事。


    为了捆绑利益,别说童养媳,就是把几百岁的老祖宗嫁出去联姻的都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张玄远身上。


    张玄远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他回头看了一眼。


    柳青禅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头戳着一只刚刚爬出巢穴的工蜂,被蛰了一下也不缩手,反而傻乎乎地要把手指头往嘴里塞,那双清澈得近乎愚蠢的眼睛里,除了吃,再无其他。


    这就是个没长开的黄毛丫头,还是个脑子缺根弦的。


    但在家族眼里,她是一个只要打上烙印就能变成私产的“劳力”。


    “我娶。”


    张玄远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像是钉钉子一样扎实。


    他没有丝毫犹豫,脸上也没什么羞涩或是不满,平静得就像是在谈论这一季的灵米收成,“等她成年,若是还没跑,侄儿就娶她过门。这样,四伯可还放心?”


    四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足足三息。


    那双年轻的眸子里,没有少年的悸动,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冷静和算计。


    这小子,比他那个死鬼老爹还要狠,对自己更狠。


    “行。”


    四伯点了点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本泛黄的薄册子和一支做工粗糙的符笔,扔在了田垄上,“既然是自家人,那就把名字写上吧。记在这一房的名下,算是个童养媳的名分。”


    那是家族的旁支族谱副本。


    张玄远捡起符笔,笔尖在那个有些干涸的朱砂盒里蘸了蘸。


    风吹过灵田,稻浪翻滚。


    他在自己名字的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柳青禅”三个字。


    笔锋落下的一瞬间,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扣在了一起。


    柳青禅还在跟那只蜜蜂较劲,完全不知道就在这几句闲聊间,她这辈子的归宿已经被这几个男人给定下了。


    “《青木诀》在藏经阁一层,你自己去拓印。”


    四伯收起族谱,也不再废话,祭起飞剑,化作一道青虹冲天而起。


    七伯和十五叔也紧随其后,只是临走前,十五叔那个大嗓门还留了一句:“小子,这媳妇若是养瘦了,老子拿你是问!”


    遁光远去,灵田重新恢复了宁静。


    只有那窝白玉蜂还在不知疲倦地进进出出。


    张玄远站在田埂上,看着那本族谱副本被带走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笔买卖,划算。


    用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分,换来了一个未来的绝世打手,还顺带安了家族的心。


    至于成亲?


    那是十年后的事了,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修真界,谁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远叔,他们把好吃的带走了吗?”


    柳青禅终于舍得抬头了,看着空荡荡的天空,一脸的遗憾。


    “带走了。”


    张玄远走过去,没好气地在她脑门上崩了个脑瓜崩,“别惦记吃的了。从今天起,你得给我好好练功。”


    他把那块记载着《蕴气术》的玉简拿出来,在手里抛了抛,又塞回怀里。


    现在还不是教她的时候。


    这蜂巢虽然是个宝,但也是个吞金兽。


    那一阶上品的“玉液”虽好,可要让这群大爷产出稳定,光靠这口灵井的灵气还不够,得弄些灵花种子,还得备些驱虫的药粉,甚至还得弄几个装蜜的特制玉瓶。


    全是钱。


    口袋里那几块灵石,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见。


    张玄远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泥巴的草鞋,又看了看那两亩还没收割完的玉髓米。


    得去一趟西河坊了。


    那里鱼龙混杂,但也意味着机会。


    他把剩下那把特制镰刀扔给柳青禅,自己则转身走向那间破败的小屋,去取那件只有出门才舍得穿的灰色长袍。


    路还长,得一步步走。


    喜欢张玄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