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5 后山西侧杉木林——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褪去了最后的紫红色，只留下一片深蓝色的帷幕，几颗早醒的星星在东方零星闪烁。


    两艘时空巡逻队的白色飞艇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杉木林间的空地上，机身泛着柔和的冷白光晕，将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战场照得如同白昼。


    飞艇舱门滑开，数名身着银白色制服的队员迅速而有序地展开工作。


    “伤者确认：猫型育儿机器人两名，犬型育儿机器人一名，人类少女一名。”


    一名队员手持扫描仪汇报，“生命体征稳定，但均有不同程度损伤。”


    哆啦A梦和哆啦美被安置在临时展开的医疗垫上，队员们正用复原灯照射他们受损的关节和电路。


    蓝白色的光波扫过，哆啦A梦脸颊上的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断裂的竹蜻蜓残骸在一旁被小心收集。


    “哥哥……”哆啦美虚弱地睁开眼睛。


    “别动，正在修复你的发声模块。”一名女性队员轻声说，手中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不远处，查理侧躺在另一块垫子上，两名技术人员正在拆卸他头上已经烧毁的石头帽残骸，露出底下精密的电子元件。


    他的尾巴偶尔抽搐一下，电子眼里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艰难重启。


    “核心存储器完好，但行动系统的伺服电机过载烧毁了三个。”


    一名技术员报告，“需要返厂更换。”


    丽莎躺在担架上，一名医护人员正用【医生皮包】的探头贴在她的腹部。


    透明的面板上，脑震荡、软组织挫伤、轻微内出血等诊断结果逐一浮现，随后被自动治疗方案取代。


    她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了些血色，但双眼仍然紧闭，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在这片有条不紊的救援场景中心，有一个与这一切格格不入的身影。


    大雄独自坐在一块裸露的树根上，背对着所有人。


    他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分不清是夜晚的露水，还是未干的泪痕。


    他身上那件红白短袖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右脸上那块印着兔子图案的创可贴边缘已经翘起，露出底下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这些，只是呆呆地望着远处那片天空：


    那片一个半小时前曾绽放出巨大烟火、形似飞鸟的天空。


    风吹过林间，带起树叶的沙沙声，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17:42——


    “现场勘查初步完成。”


    一名戴着眼镜、手持平板的检查员走到飞艇旁，向刚从舱内走出的灰胡子队长敬礼。


    队长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银灰色制服，灰白色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但此刻他的表情比在22世纪工厂前更加凝重。


    他摘下墨镜，锐利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断裂的杉树、焦黑的地面、崩裂的土崖、还有那摊已经凝固的绿色粘合胶。


    “伤亡情况？”他的声音低沉。


    “无人员死亡。”


    检查员翻动平板上的数据，


    “但有一台保姆机器人确认在爆炸中损毁，型号为加百利公司‘露莉系列’半成品，编号B-0801。另外，两名嫌犯沃尔瑟与贡德，包括其乘坐的非法改装悬浮车也一同爆炸，根据能量残留分析，生还概率低于0.03%。”


    队长点了点头，目光落向那个孤单的背影。


    他迈步走过去，靴子踩在枯枝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两名队员跟在他身后，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大雄没有回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队长在他身边停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你就是野比大雄吧。”


    大雄的肩膀微微一颤，但还是没有抬头。


    “多亏了你，”队长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温和，“地球——不，应该说这个时代——得到了拯救。”


    这句话终于让大雄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头，透过蒙着雾气的镜片看向队长，眼睛里没有任何被夸奖的喜悦，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


    “多亏……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是的。”队长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大雄平齐，“多亏了刚才你踢到的那块石子。”


    大雄眨了眨眼，似乎无法理解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


    队长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便携式时光电视，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一段多角度拼接的影像。


    画面开始播放：


    ——16:05，杉木林边缘——


    影像中，大雄正拼命跑向林深处，脸色因焦急而涨红。


    突然，他的右脚绊到了一块凸出地面的卵石，整个人向前踉跄——


    啪嗒。


    石子被踢飞，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不远处的灌木丛。


    ——16:06，灌木丛深处——


    镜头拉近。石子落下的地方，一只通体青色、羽毛在阴影中依然泛着莹莹光泽的小鸟正低头啄食浆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石子不偏不倚，正掉进它张开的喙中。


    青鸟受惊，扑棱着翅膀飞起，石子卡在它的喉咙里。


    它不舒服地甩头，飞向林外。


    ——16:13，月见台町街道上空——


    青鸟飞过小镇，喉咙里的不适感越来越强。


    它看到下方有一家露天咖啡厅，便降低高度。


    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士正坐在遮阳伞下，对着桌上的香梨牌笔记本电脑打字，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青鸟飞到咖啡桌上方，终于忍不住——


    “咳！”


    石子从它嘴里掉出，精准地落进女士的咖啡杯。


    “哎呀！”女士惊呼，手忙脚乱中碰翻了杯子。


    深褐色的液体泼洒出来，溅满了键盘和屏幕。


    ——16:15，某间22世纪风格的实验室——


    画面切换。一个与沃尔瑟有几分相似、但更年轻的男人正坐在操作台前，面前是一台老式香梨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导弹设计图。


    突然，电脑屏幕闪烁起来，弹出一个错误窗口：


    【检测到未知病毒入侵。文件‘征服世界导弹-最终版.dat’已损坏。】


    “什么？！我的数据！”男人抱头惨叫。


    ——16:22，沃尔瑟的据点监控记录——


    最后一幕是沃尔瑟自己保存的日志影像。他对着镜头咬牙切齿：


    “都是那个该死的小鬼！如果他不踢那块石头，青鸟就不会把石头带进咖啡杯，那个蠢女人就不会把病毒传到我曾祖父的电脑上，我的导弹数据就不会被毁！我二十年的心血啊！


    野比大雄……我一定要杀了你！用那台半成品机器人，亲手毁掉你的一切！”


    影像结束。


    便携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大雄呆滞的脸。


    林间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队员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也就是说，”队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如果你不踢那块石头，沃尔瑟祖先的导弹数据就不会被毁，他就不会对你怀有如此深刻的仇恨，也不会执着于用露莉来刺杀你——至少，不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


    大雄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


    他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一种近乎荒诞的苦涩。


    最后，所有情绪都融化成了更深沉的悲伤。


    “居然……因为这种事……”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裤腿，指节泛白，“就因为这种荒唐的理由……露莉她……她就被……”


    他猛地抬起头，眼泪终于冲破防线，大颗大颗地滚落：


    “居然这样……！那两个混蛋……！”


    “大雄？”不远处，丽莎虚弱的声音传来。


    医护人员已经完成了治疗，她撑着坐起身，脸上还带着病容，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看着大雄崩溃的样子，又看向队长手中的设备，隐约猜到了什么。


    “丽莎，你醒了！”


    哆啦A梦惊喜地说，他和哆啦美的修复也已经接近完成。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丽莎揉了揉太阳穴，记忆还有些混乱，“我只记得露莉要攻击我，然后……”


    “露莉死了。”大雄哽咽着说，声音里满是绝望，“她为了保护我们……自爆了……”


    “什么？！”


    丽莎瞪大了眼睛，“死……死了？那个机器人……？”


    “那台半成品机器人确实很可怜。”


    灰胡子队长站起身，重新戴好墨镜，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她本该被正常销毁，却成了罪犯的工具，最后连自我意识都无法保全……”


    “她不是半成品！！”


    大雄突然从树根上跳起来，冲着队长怒吼。


    他的脸因激动而涨红，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模样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异常灼热：


    “她是露莉！她有名字！她会哭会笑，会因为我夸她而开心，会因为我凶她而难过！她不是一堆零件，她是……她是我的朋友！”


    “大雄说得对！”哆啦A梦也挣扎着站起来，圆脸上满是严肃，“露莉她保护了大雄，保护了丽莎，保护了我们所有人！她还阻止了沃尔瑟和贡德征服世界的阴谋！”


    “她保护了全世界！”哆啦美用力点头，眼中闪着泪光，“在那个瞬间，她挣脱了程序的控制，选择了自己的意志！这样的露莉，是非常出色、非常了不起的机器人！”


    丽莎看着激动的众人，又看向大雄那副快要崩溃却又拼命维护着什么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昨天自己对露莉的嫉妒和敌意，想起刚才露莉毫不犹豫挡在大雄身前的背影，想起那双从猩红变回青柠色的眼睛……


    “确实，正是如此。”


    灰胡子队长沉默了片刻，缓缓摘下了帽子。


    他身边的两位队员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三人面向天空中烟火最后消散的方向，低头默哀。


    夜风吹过林间，带起树叶的合唱，像是自然的安魂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而……


    “队长！我们有重大发现！”


    一名年轻检查员气喘吁吁地从林深处跑来，手中捧着一个透明的收纳箱。


    箱子里垫着防震材料，上面静静躺着几块泛着冷冽银光的金属碎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这是……”队长接过收纳箱，仔细端详。


    “我们在爆炸中心半径五十米范围内进行了地毯式搜索，找到了这些。”


    检查员语速很快，透着兴奋，“初步鉴定，是‘振动态超合金’的残片——就是露莉背上那种金属！而且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里，似乎搭载着完好的记忆存储芯片！”


    “芯片？！”大雄猛地冲过来，几乎要把脸贴在收纳箱上，“在哪里？让我看看！”


    队长小心地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弧形金属板。


    它的边缘因高温而有些熔融变形，但中央区域保存相对完好。


    在银白色的表面下，可以隐约看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片嵌入其中，周围连接着细如发丝的电路。


    “托超合金的福，芯片本身似乎没有受到爆炸的直接冲击。”


    检查员补充道，“可能是爆炸瞬间，背甲起到了屏蔽和缓冲作用，将这块芯片弹射了出来。”


    大雄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黑色晶片，呼吸变得急促。


    在那片小小的晶体里……保存着露莉的记忆吗？


    那些一起打扫泳池的下午，那些关于青鸟的约定，那些笨拙却真诚的夸赞，还有最后那个含着泪的微笑——


    都还在吗？


    “队长！”


    大雄突然转身，双手紧紧握住队长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对方都愣了一下。


    “求求您！把这块芯片交给我好吗？我一定会修好她的！我会求哆啦A梦帮忙，让露莉重新醒过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迫切和恳求，眼中燃烧着近乎偏执的希望之光。


    队长看着这个满身狼狈却眼神灼热的少年，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大雄。”


    他轻轻摇头，声音温和但坚定。


    “我知道你很关心露莉的安危，对这台机器人也有深厚的感情。但露莉，或者说，这台编号B-0801的机器人残骸及核心元件——是这起时空犯罪案件的关键证据。对她进行全面检查和技术分析，是我们时空巡逻队的职责。”


    大雄的手慢慢松开了，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所以……必须带走吗？”


    他的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是的，必须带回22世纪进行专业鉴定和数据提取。”


    队长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


    大雄猛地抬头。


    “等到案件调查全部结束，所有技术分析和风险评估完成后，”


    队长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弧度，“我们可以考虑剔除掉露莉体内被非法植入的危险程序，修复她的核心代码，然后……让她重新‘醒来’。”


    大雄愣住了，仿佛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队长的意思是，”


    旁边的队员笑着补充，“露莉有可能被修复，然后以合法的方式重新融入社会。当然，前提是她的基础人格数据没有损坏。”


    “真、真的吗？！”哆啦A梦惊喜地跳起来，“露莉还能回来？！”


    “理论上可行。”


    队长将金属碎片小心放回收纳箱，“振动态超合金保护了核心芯片，记忆数据有很大概率完好。只要将这些数据导入新的、安全的机体……”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希望。


    那个几乎已经熄灭的火苗，在废墟中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光。


    大雄的嘴唇颤抖着，他想笑，眼泪却先一步涌了出来。


    他用力抹了把脸，朝着队长深深鞠躬：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队长！”


    “不用谢我。”队长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要谢，就谢露莉自己吧。是她的选择，为自己争取到了这个可能性。”


    夜空彻底暗了下来，星辰如碎钻般洒满天幕。


    远处的城镇亮起了万家灯火，温暖的光晕连成一片，像是大地对星空的回应。


    两艘飞艇缓缓升空，银白色的机身融入夜色，最后化作两点星光消失在天际。


    林间空地重归寂静，只留下焦黑的土地和折断的树木，诉说着刚才那场惨烈的战斗。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1990年8月4日，上午——


    野比家，大雄的房间


    盛夏的蝉鸣声嘶力竭地穿透窗户，试图打破房间里令人窒息的死寂。


    阳光透过窗帘并未拉严的缝隙，像利刃一样切入昏暗的室内，在榻榻米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带。


    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光束里无序地翻涌，像极了大雄此刻乱成一团的思绪。


    他趴在书桌上，把脸深深埋进臂弯。


    昨天的衣服还没换，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散发着一股颓废的气息。


    书桌的一角，那本《青鸟》童话书摊开着，书页被压出了一道折痕，正停留在结尾的那句箴言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幸福就在我们身边，只是我们常常没有察觉。”


    书旁那张《青鸟探险队成员名单》显得格外讽刺。


    稚嫩的笔迹写下的“队长：野比大雄”，以及后面跟着的“丽莎、静香、悦子、弥香”，甚至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此刻都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那个原本应该排在名单里的名字，那个实际上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大雄——”


    楼下传来哆啦A梦的呼唤，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


    大雄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化作了房间里的一尊石像。


    “大雄！” 急促的脚步声踏上楼梯，纸门被“哗啦”一声拉开。


    哆啦A梦看着那个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丽莎她们来了，大家都在门口等你呢。”


    “……就说我不在。”


    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哆啦A梦走近几步，盘腿坐在他身边，放柔了语调：


    “我知道你不想见人。但是……胖虎和小夫也来了。丽莎为了替你出气，昨天特意让查理给他们用了感官刺激模块的【噩梦机】。听说他们做了一整晚被怪兽追赶的噩梦，现在吓得脸色发青，正哭丧着脸要在门口跟你土下座道歉呢。”


    大雄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依然没有抬头。


    “静香也在，她说真的很后悔前天违背了约定。”


    哆啦A梦伸出圆手，轻轻拍了拍大雄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了过去。


    “还有丽莎……她说她推掉了所有的安排，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都属于你。她说，只要大雄愿意，她想陪你去找真正的青鸟。”


    “青鸟……”


    大雄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脸颊上挂着干涸的泪痕，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疼。


    “我已经找到了哦……”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在空气里。


    “那个一直陪着我、保护我、会对我笑的青鸟……我已经找到了。”


    大雄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绝望在一瞬间决堤，“可是……我把它弄丢了。哆啦A梦，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对不对？”


    说完，他把脸重新埋回臂弯，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


    哆啦A梦站在一旁，嘴巴张了张，千言万语哽在喉咙口。


    看着大雄这副模样，他最终只能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转身握住门把手，准备给大雄留出独处的空间。


    就在这一秒——


    “咯——啦啦啦——！！”


    并没有预兆，书桌的抽屉突然发出剧烈的震动声，随即猛地自行滑开！


    “哇啊？！” 大雄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连人带椅子失去平衡，狼狈地摔在榻榻米上，“痛痛痛……”


    还没等他揉着摔疼的屁股站起来，一道清脆、欢快，带着一丝特有金属质感的女声，如同穿透乌云的第一缕阳光，从抽屉的方向迸射而出：


    “嗨！大雄，我来找你了！”


    大雄的手僵在半空。


    他茫然地抬起头，视线透过朦胧的泪眼，望向书桌的方向。


    时间，在这一刻不仅是凝固，而是倒流。


    窗外的阳光似乎是为了迎接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给那个站在时光机出口的身影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青蓝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扬起，发侧那一枚小小的粉色蝴蝶结，在逆光中红得像心跳的颜色。


    那一袭熟悉的蓝色无袖连衣裙，洁白的护腕与短靴，还有胸前那颗—— 那颗清澈透亮、宛如包含了整个夏天天空颜色的蓝色水晶球。


    “大雄？” 露莉歪了歪头。


    青柠色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没有一丝杂质，只盛满了重逢的纯粹喜悦。


    她困惑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孩：“你怎么坐在地上呀？”


    “你……你是……？！”


    门口的哆啦A梦惊得下巴几乎掉到了地上，圆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指着那个身影，舌头都在打结：“露、露莉？！”


    大雄坐在地上，呆呆地仰望着她。


    阳光太刺眼了，刺得他眼睛发酸，视线模糊得厉害。


    这一定是梦吧？ 如果是梦，请永远不要让我醒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只有眼泪，比理智更先一步反应过来，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榻榻米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露莉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轻轻跳下书桌，蹲在大雄面前。


    青柠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大雄泪流满面的脸庞。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他脸颊上滑落的泪珠。


    动作轻柔、小心，就像是在触碰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生怕一用力，眼前的男孩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大雄，”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程序无法模拟的、笨拙而真挚的温柔，“你怎么哭了？是因为……我不乖吗？”


    大雄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看着那双灵动的眼睛，看着那个让他昨晚彻夜难眠、心痛如绞的身影。


    在这个距离下，他能感受到她指尖微凉的仿生皮肤触感。


    不是幻影。不是全息投影。


    是实实在在的、在这里的露莉。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露莉的手腕。


    紧紧地，死死地抓住。


    指尖传来脉搏般微弱的机械震动律动，那是她“活着”的证明。


    “露莉……”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是从灵魂深处挤出的嘶哑呐喊： “真的……是你吗……？”


    露莉愣了一下，随即，她笑开了。


    那是一个灿烂得足以融化所有坚冰的笑容。


    没有杀戮程序的阴影，没有离别的哀伤。


    干净，纯粹，宛如这八月最美好的朝阳。


    “嗯！”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青蓝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欢快地晃动。


    她反手握住大雄颤抖的手，大声宣布道：


    “我回来了，大雄！”


    窗外，风正温柔。


    一只通体青色的小鸟掠过屋檐，羽翼划破长空，洒下一串清脆悦耳的鸣叫。


    那声音回荡在月见台町的清晨。


    像是对重逢的祝福。


    又像是，名为“幸福”的青鸟，终于落在了少年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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