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棠很快就离开了御书房。


    倒是慕枭，没有离开，关于药人的事，他还有很多事要跟皇上详细回禀，暂时走不了。


    皇上让他去偏殿等着。


    皇上这空出来，就把江厌叫了进来。


    “证据都有什么？”


    皇上看向江厌，轻声询问。


    直截了当。


    听问，江厌也不兜圈子，他直接将大臣们写下的卷宗，连带着唐老写的内容，一并都交给了皇上。


    “皇上，证据都在这了，可以证明，景王爷死于蛊虫，所中之蛊为醉梦红颜。具体的内容，唐老都已经写清楚了，他的意思是，若有疑惑，可以请苗疆神女温静舒出面重新检验。”


    “知道了。”


    皇上大致的扫了一眼内容，就没有再看了。


    事实如何，他已经心中有数了。


    再看也没有意义。


    “你下去吧。”


    江厌闻声，抬头看向皇上，他抿了抿唇，身子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


    皇上了解江厌的为人，他也知道江厌的性子，包括现在，江厌在想什么，皇上心里也有数。


    江厌查看，是一查到底的主。


    眼下，他已经查到了郁轻辞头上，眼见着宫里这头对郁轻辞没有处罚，江厌还在等。


    等一个公道。


    哪怕，这个公道是给慕临的，是给一个在淮南犯了错，致无数百姓受灾受害的有罪皇子的。


    皇上看着他，叹了口气。


    “郁轻辞守孝三年，三年之期一满，会直接殉葬。”


    “可是……”


    “现在，朕还有其他事要查。”


    知道江厌要说什么，皇上直接开口，将他的话打断了。


    四目相对，皇上眸子微眯，眼神锐利。


    “郁轻辞是杀害老大凶手这件事，暂时不宜外传，稍后，宫里会出一份声明，对她在淮嘉县主府身体有异的状况，做出解释，从而平息事端。这个案子还要查，朕要借着这个口子，严查京中所有官员府邸。”


    皇上的话，让江厌愣了愣。


    皇上也没瞒着。


    但凡是朝臣，但凡是能立于朝堂之上的，又有几个不曾有建树，不是肱股之臣？


    可是，若真说能彻头彻尾信任，毫不生疑的，其实并不多。


    但江厌绝对算一个。


    皇上也愿意信任他，愿意把案子交给他。


    “江厌，朕了解你的性子，你是把百姓放在心尖上的人，有个案子，正需要你这样的人去查。”


    皇上说着，去了龙案边上。


    他把龙案上的一摞折子，递给江厌。


    江厌迟疑着打开。


    一目十行，不过须臾，那些折子他就看了个七七八八，他抬头看向皇上，眸色发红。


    “药人？”


    “是。”


    皇上点头，也没瞒着。


    “昭武大将军带回来的那些女子，都是老六从淮南解救出来的药人姑娘，京中的风浪闹的那么大，昭武大将军和老六，都被骂的狗血淋头，朕却迟迟不动，他们迟迟不解释，也不外乎是因为，这事事关重大。


    在案子还没完全查清之前，总有些人要隐忍，要承担。


    他们肩膀上有重任，你也有。


    朕的宫里还困着不少朝臣呢，金龙卫在查，但收效甚微。朕授意谢晚棠，以乔迁之喜做由头设宴，也是为了调查案件。今日在县主府的伺候的人，除了晚棠丫头身边的几个人，其余人，俱是金龙卫。”


    江厌听着这话，有些诧异。


    他之前在县主府的时候，不是没有看出那些伺候的人，多是功夫在身的练家子，不同于一般人。


    只是，他没想到那居然是皇上的人，是金龙卫。


    他还以为是慕枭的人呢。


    这就解释的通了。


    为何慕临受害，惨死县主府，皇上却对谢晚棠深信不疑，哪怕郁轻辞言之凿凿，矛头直指谢晚棠，皇上也不为所动。


    郁轻辞选择在今日动手，选择针对谢晚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从一开始，她就注定会输。


    而这刚好给了皇上一个机会，一个理由。


    心里想着，江厌看向皇上，“皇上，微臣能做些什么？”


    听着询问，皇上轻声叹息，“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但凡有机会，谁又不希望多活几年，谁又不希望长长久久？可是，这不意味着，为了富贵掌权之人，为了多活几年，就能草菅人命。


    该死的不死，该长大的，就注定长不大。


    眼下受害的，是那些药人，是那些从小养大的姑娘，他日，是不是就会变成是普通孩子，他们是不是就会想出其他的办法？这种事，是绝对不能姑息的，这样的恶行，也不能助长。”


    “皇上所言甚是。”


    “这事必须严查，所有涉案人员，不论身份，一律不能姑息。


    老六在淮南，为了调查这个案子，耽误了许多，他知道的消息也是最多的。朕之后，也还要听他的汇报，也还要与他一起商量如何推进案件的调查。你就随着朕，随着老六，一起听听吧。


    之后，你由老六调遣。


    该怎么做，该怎么查，你们两个研究，朕唯一的要求，就是这些恶人，都必须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是。”


    江厌拱手，回应郑重。


    皇上稍稍放心，他让江厌继续看折子，之后就让冯公公去把慕枭叫了过来。


    他们三个人，在御书房一直研究这事，研究到很晚。


    ……


    淮嘉县主府。


    谢晚棠从宫里出来，就回了县主府。


    因为出了事，来赴宴的人甚至没吃东西，就已经散了，全都回去了。


    刚好人都走了，也没了外人，天露就将天雪的尸体抬了回来，就安置在一个客院里。


    谢晚棠回来，就直接过去了。


    房里。


    天雪躺在床上，她身上盖着一层白布，只有脸露在外面。


    她脸色泛白，安安静静的，就像是睡着了。


    谢晚棠全都看在眼里，她脑海里想的，全都是天雪的模样，一手易容之术，出神入化，她有千百副面孔，却从没有一副，会是现在这样。


    凄惨，衰败，悄无声息。


    近乡情怯。


    近人，谢晚棠的心更怯，更酸，更压抑。


    谢晚棠的脚步很慢。


    一步步走向天雪，谢晚棠神色凝重，短短几步路，她却走了许久，老半晌才到天雪身边。


    她抬手，想去摸摸天雪，可却有些不忍，似乎怎么都下不去手。


    明明经历过生死，明明自己手上也沾了血，不是什么脆弱的人，可这一刻的谢晚棠，却似乎格外怕。


    也或者不是怕，而是痛。


    “她……是怎么离开的？”


    谢晚棠小心翼翼的为天雪，理了理耳畔的碎发，她轻声询问。


    声音哽咽。


    她想知道天雪的死因，也一定要知道。


    血债，终究是要有血偿的那一日的，她现在了解的越清楚，日后，以牙还牙的时候，就越明白，她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天雪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