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


    皇上是在两日后的傍晚，接到的慕枭的折子，看着上面的内容，皇上脸色青黑，他直接砸了龙案上的端砚。


    墨汁，洒在龙案前的地毯上，黑乎乎的，晕染了一片。


    “皇上……”


    冯公公担忧的唤了一声。


    他小心翼翼的看向皇上，担忧的厉害。


    “皇上息怒。”


    “哼。”


    皇上冷哼，他又看了一遍折子，怒火没有半点平息的迹象，相反，还火气上涌，越来越浓烈。火冒三丈，怒不可遏的感觉，掌控着他的理智，让他近乎失控。


    皇上甩手把折子扔给冯公公。


    “你看看，看看朕管理下的这所谓的太平盛世，有多可笑。”


    “老奴不敢。”


    冯公公拿着折子，却不敢动，他慌乱的跪了下来。


    折子举得高高的，他一眼都不敢看。


    皇上气急。


    随手把折子拿过来，他冷眼看向冯公公，“你连个折子都不敢看，可外面，有人敢的很。”


    把孩子从小养成药人，利用与药人交合产下的亲骨肉，获取心头血……


    这样的事，皇上简直不敢想。


    这与禽兽何异？


    “去，把朝中的三品以上的大臣，全都传到宫里来。”


    “是。”


    冯公公应声，转身就要去传旨。


    只是，冯公公还没走出御书房的呢，皇上的声音，就从他身后传了过来，“回来。”


    闻言，冯公公一愣。


    没有多耽搁，冯公公转身，慌忙回到皇上身边。


    “皇上还有吩咐？”


    “不必去传旨了。”


    淮南的药人，能在富贵员府邸流转，也未必不会传到官员府中，也未必就局限在淮南。这京城，这些个达官显贵，肱骨朝臣，也未必就个个都干净，都一身风骨，未染肮脏。


    一旦传旨让他们进宫，事情宣扬出去，保不齐会打草惊蛇。


    那是给慕枭那的调查添麻烦。


    不合适。


    “倒茶。”


    皇上心里想着，冷声吩咐了一句。


    闻言，冯公公丝毫不敢耽搁，他快步上前，给皇上倒了一盏茶。


    皇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苦涩的茶味在心里蔓延开来，他眼神暗沉沉的，他极力压制着心头的火气，半晌，他才开口喊了一声。


    “金一。”


    随着皇上喊声落下，金一即刻从暗处闪身出来。


    金一是皇上的金龙卫首领，手下掌控着三千金龙卫，专门负责为皇上打探消息，调查消息。


    皇上看着金一，眼神清冷，他快速吩咐。


    “金一，你抽调三百金龙卫，由你统领，即刻出发，直奔平城。你去找老六，之后你和一应金龙卫，全部听从老六调遣，配合他调查案件。另外，朕赐你代表着朕身份的金剑，你也拿着，交给老六。你告诉他，要严查案件，所有涉案之人，一经查实，可当场斩首，不论是谁，均可先斩后奏。”


    “是，属下遵旨。”


    “另外，记得把金二留下，让他带人调查京中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员，要严查，不论有什么不妥，都要上报，包括后宅私事，养了什么女人，也要查，不得遗漏。”


    “属下遵旨。”


    金一回应，掷地有声。


    听着他的话，皇上堵在心口的那股子气，稍微散去了些许，他挥挥手，让金一退下去。


    金一也不敢耽搁，他快速退出去办事。


    皇上则紧盯着御书房的大门。


    这御书房，他已经待了几十年，他也经历了许多大风大浪，处理了许多棘手的事，可是，却从没有一刻，让他觉得，太平盛世摇摇欲坠，国泰民安岌岌可危。他励精图治，携百千肱骨，编织出来的家国天下，已然堆满了虫蚁，何时倒何时倾，难以预料。


    想着，皇上的脸色不由的发沉，那股子压抑感，让他喘不上来气。


    “皇上，要不再喝一盏茶歇歇吧。”


    “歇？”


    呢喃着这个字，皇上只觉得讽刺。


    他看向冯公公，眼睛泛红。


    “朕不歇的时候，还有人鱼肉朕的百姓，还有人用那些糟烂龌龊的手段，妄图以命换命，延年益寿。若是朕歇了，他们趁着朕昏庸，趁着朕无能，又该如何伤害朕的子民？”


    “皇上……”


    听着皇上的话，冯公公说不出来话。


    他是皇上身边的人，最是了解皇上的，他虽不清楚事情始末，可他看得出来皇上的痛心疾首。


    他不掺和朝中事，但眼下，他还是忍不住劝一句。


    “皇上是位明主，是位贤君，自打皇上继位，为百姓做了多少好事，多少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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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姓的日子在逐渐变好，这是毋庸置疑的，这是事实。


    可是，天下毕竟大。


    子民千千万，就算四海升平，海清河晏，也终究要有人心各异。


    皇上不能因为一些人的异心，而否定了自己的努力，更不能因为他们的**，而不顾龙体。


    皇上一心爱民，只要皇上在，百姓就有守护人，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可若是皇上倒下了，那他们的守护神没了，那才是暗无天日，不见青天呢。


    更何况，还有齐王呢。


    他和淮嘉县主心细，也有为民忧虑之心，他们才到淮南，就能对这些糟烂事有所察觉，那之后凭他们两个的本事，一定能循序渐进，再经过进一步调查，抽丝剥茧，将腐朽蛀虫全都薅出来，绳之以法。


    四海升平，海清河晏，指日可待。


    皇上不必太过忧心。”


    好话，冯公公说了一箩筐，他极力安抚皇上的情绪。


    虽然他心里也清楚，这些话，皇上其实未必真的听得进去，乱局在前，那些个阿谀奉承谄媚之词，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皇上不一定想听。


    可除此之外，他别无他法。


    他能说的也只有这些。


    听着冯公公的话，瞧着他的模样，皇上心里没有半点松懈，没有半点宽慰的感觉。


    相反，那种压抑感，比之前更浓了。


    好听的话人人会说，尤其是那些朝臣，一个个的口吐莲花，滔滔不绝，有一堆的好话等着他，可是，光说好听的有什么用，这朗朗乾坤之下，仍有黑暗之事，黑暗不除，这些好话终究是虚是空，是无用之词。


    若这朝堂，永远都是这样，那天启还有什么指望？


    那他这个皇帝，还有什么当下去的必要？


    百姓还要他做什么？


    “你下去吧。”


    皇上不想多言，他只是挥挥手，让冯公公退下去。


    冯公公见状，丝毫不敢多嘴。


    冯公公小心翼翼的退下去，而随着冯公公离开，皇上则起身，去到了窗边上，他随手将窗户打开。


    夜色渐暗。


    风，迎着窗子吹进来，吹在脸上，可却怎么都吹不散他心头的那股晦暗。


    皇上负手而立，仰头望着天。


    他眉头一皱一皱的。


    心头阴云，堆积磊叠，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