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棠拖着满脸是血的谢婉宁出去。


    几乎是一出小破院，谢晚棠就瞧见了匆匆赶来的谢詹杭、谢夫人，以及齐王府的管家昌伯。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天晴居然也在。


    昌伯是谢晚棠写了信，让沈嬷嬷送信到齐王府，特意引过来的。


    天晴则是意外之喜。


    来了好！


    她拉着谢婉宁出来，而不是让谢婉宁死在里面，就是为了与谢婉宁一同出现在人前，她得让齐王府的人知道，让慕枭知道，让这京城里的人知道，永昌侯府里，有两个长相相似的姑娘。


    这辈子，她不要再被要挟，再做谢婉宁的替身了。


    她要做自己。


    她要以谢晚棠的身份，站在慕枭身边。


    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天晴来了，消息传到慕枭耳中的速度必定更快，这样最好不过。


    “爹……”


    假意不认识昌伯和天晴，谢晚棠的目光，只一瞬就落在了谢詹杭身上，她赶在谢婉宁之前，先忍着滔天的恨，怯生生的唤了一声。


    不过，只一瞬谢晚棠就改了口。


    “不是，侯……侯爷，你快让人看看姐姐吧。她不小心把我的小院点燃了，屋子年久失修，那门框一起火就砸下来了，钉子划伤了姐姐的脸，瞧着还挺严重的，可别落了疤。”


    从爹到侯爷！


    不小心点燃了小院！


    屋子年久失修！


    谢晚棠语气急切，像是关心极了谢婉宁，可她的每一句话里，也都透露着自己不受宠，被苛待，被伤害的事实。


    谢詹杭脸色铁青，他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谢晚棠。


    至于谢婉宁，则气疯了。


    她脸上疼，听着谢晚棠叫爹，还提她的脸会留疤，她难受的要命。


    “爹，都是这个死灾星，生来就是个晦气的东西，会害人，要不是她，我怎么可能受伤？还伤在了脸上，伤的这么重？爹，别饶了她，斩草除根，才能没有后患，当断不断，只会害了侯府。”


    谢婉宁太痛了，她完全沉浸在痛和怒里，以至于她根本没注意到天晴和昌伯。


    当然，即便注意到了，她也不认识。


    她也未必会收敛。


    “你闭嘴。”


    谢婉宁不知收敛，可谢詹杭却不能由着她这般猖狂。


    天晴、昌伯今日不请自来，这才进门没多久，就听府卫说这小院出事了。


    要是只有谢晚棠在里面，他大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安心招待天晴和昌伯二人，可谢婉宁也在里面，他心里担忧，不得不过来看看情况。


    昌伯和天晴，也借着关心谢婉宁的由头，一路跟了过来。


    没成想一过来就闹成了这样。


    谢晚棠——


    谢家藏了十六年的秘密，怕是藏不住了。


    不过，这到底是永昌侯府自家的事，跟慕枭无关，天晴他们瞧见了，慕枭知道了，也无伤大雅。


    京城水深。


    这满京城的高墙大院，又有几个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腌臜事？


    这并不算什么要紧事。


    要紧的是，谢婉宁要进齐王府，可她这猖狂跋扈的性子，被人瞧见了，必然会传进慕枭的耳朵里。


    别看现在慕枭伤了，怕是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


    可他的身份地位在那摆着。


    谢婉宁若是因为性子，被慕枭不喜，断了进齐王府的可能……那以后她的亲事，怕是会更难。而他想要结交讨好慕枭，从而避祸的事，大约也就彻底落空了。


    那怎么行？


    “爹！”


    谢詹杭心里有万千的盘算和担忧，但谢婉宁心里，却只有委屈。


    听着谢詹杭的话，她泪如雨下。


    “爹，你怎么能这么吼我？爹，你变了，你开始偏心这个死灾星了是不是？她是和我双生，与我长了相似的脸，但爹别忘了她是什么命格。”


    “够了。”


    “爹，你就不怕因为这灾星，害了侯府吗？”


    “来人，把小姐带下去治疗。”


    谢詹杭怒喝了一声。


    随着谢詹杭话音落下，知鸢和一个府卫，忙过来拽谢婉宁离开。


    谢婉宁挣脱不开，气的连连咆哮，那一声声的“灾星”，一句句的“祸害”，不断在众人耳畔徘徊。


    谢晚棠像是听不到似的，她担忧的看着谢婉宁的背影。


    直到谢婉宁消失，她才看向谢詹杭。


    眼神依旧是怯怯。


    她身子瑟缩，恐惧泛滥，“爹……不是，是侯爷，求侯爷恕罪。”


    “你也下去。”


    谢詹杭瞟了谢晚棠一眼，冷声吩咐。


    闻声，谢晚棠像是被吓到了似的，她双腿一软，扑通一下，直接就给谢詹杭跪下了。


    头低低的，她声音颤抖又哽咽。


    “侯爷，你别生气好不好，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蠢，我没想到姐姐会突然放火烧屋子，我也没想到，她会被伤成那样。


    我……都是我的不是，我不该躲的，要是我没躲，我烧着了，姐姐得偿所愿，应该会离开的更快些，她就不会伤成这样了。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是我错了。


    爹，我知错了，我愿意受罚。”


    谢晚棠泪水滂沱。


    惊惧之下，她语无伦次的认错，更显得她怯懦。


    但有些时候，怯懦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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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刃。


    比如现在！


    天晴盯着谢晚棠，目光灼灼。


    和谢婉宁长相相似，一看就是谢詹杭的种；开口叫谢詹杭爹，却又似乎不被承认，每次叫出口之后，就慌乱的改口唤侯爷；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连带着住的小院，看上去也似乎连下人都不如；谢婉宁说她们是双生子，但永昌侯府对外，只说有谢婉宁一位嫡出小姐；谢婉宁叫她灾星，还放火要烧死她……


    谢家，还真有意思。


    天晴想着，和昌伯对视一样，他们转而看向谢詹杭。


    眼见着谢詹杭脸色不好，天晴自顾自的开口，“侯爷，这位也是谢家小姐？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谢詹杭脸色微僵。


    知道以齐王府的实力，谢晚棠的身份根本瞒不住，他索性也不瞒着。


    与其让他们去查，倒不如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体面，得守住！


    抿了抿唇，谢詹杭挤出一抹笑来。


    “让二位看笑话了，这是我的另一个女儿，自小体弱，一直在京外庄子上调养，知道她的人的确不多。”


    “那这……”


    “是秋后庄子那头换了下人，没成想他们胆子那么肥，居然敢苛待主子，我这女儿在那头，吃了不少苦，我接了信儿，心疼的不行，这才忙将她接回来。是下人这头没安置妥当，才出了这么多纰漏，连带着婉宁也误会了。”


    一推二六五。


    谢詹杭将所有事，都推给了下人，先把自己择了个干干净净。


    之后，谢詹杭伸手将谢晚棠搀起来。


    “既然回来了，以后就好好在府上养着，下人们不尽心，没为你安排妥帖，回头我就处置他们。”


    “爹……”


    “让管家带你去休息吧，换身衣裳，你姐姐那头，你不用担心，也别听她胡言乱语，指定是身边的下人乱嚼舌根，她误会了什么，回头我跟她说，她会明白你的苦的。你只是身子弱而已，跟灾星无关。”


    为了体面，也为了谢婉宁的婚事，谢詹杭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他也难得隐忍克制，对谢晚棠温柔。


    谢晚棠垂眸浅笑。


    谢詹杭的态度如何，她压根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今日这一局，她守住了自己的身份，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遮掩，这世上还有个谢晚棠的事了。


    “你连个明面上的身份都没有，没人知道你的存在，你**，也不会有人知道，更不会有人为你流一滴泪。”


    这是上辈子谢婉宁说的。


    她记忆犹新。


    眼下重来，谢婉宁大约再也没机会说这种话了。


    这个开始……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