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敏瑜这几天睡得有些不安宁，自从她看见麦晋晖在外面的那个私生子的照片后，麦晋晖索性也不装了，在家里大大方方地跟那边打电话。


    “乖，爸爸这不是才刚回来吗？等过几天，过几天爸爸再去看你。”


    他笑盈盈地挂了电话，一抬头看见班敏瑜走进来，装作无事似的拿起一旁的报纸看。


    班敏瑜也没说话，坐在一旁，默默了一阵，问道：“咱们儿子明年就毕业了，是不是应该让他进公司学习一下？”


    “就他那个样？”麦晋晖提起麦熙永就一脸嫌弃，“胖得跟头猪似的，我带到公司去，只会让人家笑话我！”


    “你怎么说话呢？那毕竟是你儿子！”


    麦晋晖冷冷一笑，起身走出去，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止他一个儿子！”


    这句话虽然轻，却被班敏瑜听到了，那种强烈的危机感越来越近。


    她意识到，如果她再不做些什么的话，可能不但她这个麦夫人的位置坐不稳，她儿子——麦家的长子嫡孙，也会变成靠边站的！


    班敏瑜知道，麦晋晖之所以还不敢跟自己离婚，是因为二哥班兆霖在。班兆霖就是她所有的指望。


    想到这里，班敏瑜急忙收拾东西去了班家。


    可是来到班家，班兆霖却并不在。吴妈说，班兆霖好像跟朋友出去了，要好几天才回来。


    班夫人从里面走出来，她自然是不待见班敏瑜，冷冷地说：“留下来喝杯茶再走吧。我家的茶杯也不是金子做的，喝完记得留下。”


    班敏瑜听出她是在嘲讽自己，也不想跟她多说些什么，尴尬一笑。


    “敏瑜，看你的样子，是有什么事，说给我听听吧。”班夫人叫住了她，“不是只有班子岚能帮得了你，我也能。”


    班敏瑜看着她，笑得勉强：“二嫂……”


    “我知道，班子岚是你二哥的亲生女儿，不过将来班家一定是她接班吗？”


    班夫人这么一说，班敏瑜便忽然又有些迟疑了。她知道聂世霄一直是班兆霖内定的接班人，可是后来出现了班子岚……


    班兆霖到现在也没有说过一句准话，将来让谁接班。很显然，他们两边都在拉拢自己。在这种形式不明的情况下，最好的方法就是两边都不得罪……


    麦晋晖的叔叔突然脑梗进医院了，班敏瑜赶到医院去探望。


    她脚步匆匆，一不留神，和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撞到一起。


    “你是怎么回事！”班敏瑜骂了一句，只觉得那人眼熟。可那人完全没理她，也根本没认出她来，一句话都没说，低着头走了。


    班敏瑜看着那人的背影，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康洁吗？


    她怎么会来这里？病了吗？


    瞧她佝偻瘦弱的样子，哪里还有年轻时风姿绰约。


    班敏瑜记得，她妈妈曾经说过，康洁虽然看着温柔，不怎么吭声，但实际上，心肠很硬，为人坚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所以，妈妈才不喜欢康洁，她要的不是一个性格刚强的儿媳妇，而是一个听话的花瓶。


    就算康洁当年嫁进班家，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轰隆隆，一场夜雨悄然落下。


    班子岚披着羊绒毯子，站在白色窗框前，冷冷注视着大雨倾盆的花园。随着她轻轻眨眼的动作，一颗泪珠掉了下来。


    她的手边，一张化验报告，上面“癌细胞扩散”几个字分外刺眼。


    康洁虽然骗了她，但毕竟把她辛苦带大，看到她如今病重，自己心里怎能不牵挂呢。


    次日，班子岚一早上熬了一锅鸡丝粥，拎到康洁的病房里。


    康洁此刻已经被病痛折磨得没有什么精神，身体也在日渐消瘦下去。


    “妈，尝尝吧，没放油，正合适您吃。”她小心地盛出一些，用勺子拌了几下，喂给康洁喝。


    “还有点儿笋丝，我记得您爱吃这个。”


    她说完，又夹了些清爽的笋丝给康洁。


    康洁看着班子岚，眸中泛起丝丝水雾，他咳嗽几声，说道：“岚岚，妈妈对不起你。妈妈知道，自己不行了，希望你能原谅妈妈……”


    “别这么说，只要相信医生，会好的。”


    康洁缓缓摇头：“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快不行了，就算是神仙，恐怕也救不了我了。”


    班子岚闻言，眸色忽然一暗。


    在她之前的人生中，唯一的目标就是能让妈妈有个幸福安详的晚年。她进到班家之后，做的那么多的事，也都是为了妈妈。


    虽然康洁骗了她，在她心里还是把康洁当成妈妈，在得知她癌细胞扩散的时候，班子岚的大脑空洞了几秒。


    她无法想象，一个陪伴她二十多年的人，生命进入倒计时。


    她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将空的粥碗轻轻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康洁的手枯瘦如柴，像深秋的树枝，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那温度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妈，您睡一会儿吧。”班子岚给康洁盖上了被子。


    康洁拉住她的手，眸中一直有泪，但说不出什么话来。


    班子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休息吧。”


    康洁闭上眼睛，渐渐睡过去。自从住院后，她很少有睡完整觉的时候，差不多一两个小时就会疼醒。


    “大小姐，您也休息去吧。”马阿姨说道，“您都有黑眼圈了。”


    班子岚点点头。她让马阿姨去照顾康洁，在饮食、生活上，都十分仔细。但是病变的事，是早晚的，她知道，知道……


    “我去跟医生聊一下，如果我妈醒了，别告诉她。”班子岚小声说道。


    她刚打开门，就看见班夫人和两个佣人站在门前。


    “原来你真的在这里。”


    班夫人瞥了她一眼，随即自顾自地走进病房里，看到病床上形容枯槁的康洁。


    “我妈刚睡下，有什么事，出去说。”班子岚伸出一只手拦道。


    班夫人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出去说？难道你是想让楼下那些传媒记者都看见，堂堂班家大小姐竟然屈身伺候一个陌生的老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