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兆霖和班敏瑜哄了班夫人很久，她才走出来。


    班兆霖自然是要道歉，态度和缓，甚至有些低声下气。


    “我知道，你这么多年的付出，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不应该瞒着你，不过当年我认识她在先，后来是在我妈的介绍下才认识你……算了，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她人如今都没了，你就别再生气了，好吗？”


    班敏瑜也在一旁劝道：“是啊，算了吧，都这么多年了。而且，当年二哥是商业俊才，多少女人往上扑啊。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只是运气好，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勾引二哥罢了！”


    班夫人并没出声，只是背着身子，绣着暗纹的裙摆垂在地板上，像一潭凝住的墨。


    窗外的风卷着几片落叶掠过窗棂，沙沙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却吹不散此刻周身沉郁的气息。


    “二嫂……”班敏瑜见她不理，又转头去看班兆霖，一个劲儿的给他使眼色。


    “文瑄……”


    班夫人不等他说话，就冷声喝道：“让那个丫头走。”


    班兆霖愣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文瑄，我也没想过她能给我生个孩子，可岚岚毕竟是我亲生的，我不能……”


    “班兆霖，你瘫了这么多年，我照顾了你这么多年，有没有一句怨言？你现在冒出一个私生子来，你让我……让我怎么办？”


    班兆霖低着头，一声不吭。


    “二嫂，别气别气。刚才世霄说了，让二哥过继她。这样，对外，没人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真的？”班夫人问道。


    “真的！她就是个过继来的，二嫂，你不用在乎她。”


    班夫人的态度这才缓和了一下，但还是不说话。


    班兆霖叹了一口气：“文瑄，你知道的，我这辈子没有亲生孩子，总归是遗憾。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女儿，我心里实在割舍不下。”班兆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指尖微微蜷缩，“我向你保证，这个家里你还是当家做主。岚岚年纪还小，又无依无靠，求你别把她赶走。”


    班夫人转头看着班兆霖：“你早就知道了她是你亲生女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就是怕你不高兴，所以才不想说。其实，我想一辈子都不说，就当岚岚是大哥的女儿，这样对你、对她，都是好的。可是，我没想过，你们一直揪着她的身世不放……”


    “你的意思是说，错的是我们了？”班夫人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愤怒。


    “不是不是，二哥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怕你不高兴，宁肯不认女儿，也不想你不高兴的啊！”


    经过班敏瑜这么一说，班夫人的态度这才又重新缓和下来。


    “我知道，班子岚毕竟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要弥补她，我管不着。不过我有三点要求。”


    “你说。”


    “第一，不准在任何人面前提及她的身世，她只能是从你大哥那里过继的孩子。第二，她愿意不愿意，我都是她的继母，她如果对我不敬，别怪我惩罚她，甚至赶走她。第三，”班夫人顿了顿，“你将来分家产的时候，她的份额要低过我。”


    班兆霖岂会不明白班夫人的意思，她这是要保证，无论如何，班家要控制在她的手上。


    可是，为了家庭的稳定，班兆霖只能同意。


    班夫人这才缓缓转过身，墨色裙摆随着动作漾开一道冷寂的弧度，眼底的寒霜虽未全消，却已敛去了大半锋芒。


    哄好了班夫人，班兆霖心里的大石也落地了。


    他忽然心脏有些刺痛，比上一次刺痛又深了几分。看来人老了，各项身体机能也退步了。


    “二哥，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什么，不要紧。”


    “不舒服还是要多注意休息，等过几天天气暖和了，去医院做个身体检查。”


    “行了，知道了。”班兆霖敷衍地回答，心里总有一种感觉，不会再有平静的日子了……


    晨光透过班家老宅雕花的窗棂，在走廊的青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班子岚披着轻薄柔软的羊绒披肩，转过后院朱红廊柱时，便撞见了正在采摘鲜花的班夫人。


    班夫人一身蓝色暗纹旗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腕间玉镯和颈上玉坠更增添了几分雍容华贵。


    她抱着一束新鲜的还带着露水的花，一起身就看见了班子岚。


    班夫人像是没看见她似的，扭过脸去。


    班子岚淡淡一笑：“二婶，不对，夫人，早上好。”


    班夫人瞥了她一眼，没有理她。


    “我知道夫人看我不顺眼，我也不想的，谁叫我偏偏是爸爸唯一的女儿……”


    “你住口！难道兆霖没有告诉过你，我有三点要求吗？”


    “告诉了，所以我才特意跟继母您，打招呼。”


    班夫人冷冷地抽了下嘴角：“是吗？可我看着倒像是来炫耀的。”


    “不敢不敢，谁不知道，班家是夫人当家做主。我只是一个卑微的，来求口饭吃，求个地方住的过继来的女儿而已。”


    “你知道就好。你听听话话，说不定我会可怜你，给你留点儿东西。”


    班夫人冷哼一声，抱着花束就要离开，却听班子岚在她身后幽幽说道：“当年你逼我亲生妈妈打胎，你明知道她子宫有问题，如果打了胎，可能一辈子无法生儿育女，你却还是狠心强迫她打胎。夫人您当年的手腕这么厉害，我怎么敢不听话呢？”


    班夫人转过头来，盯着班子岚：“怎么，你想替你妈报仇？”


    “对于夫人来说，我妈确实是让您头疼的人。如果她生了儿子，可能今天的班夫人就是她，哪里还有您站的位置？所以您找人绑架了她，强迫她打掉孩子。对不对？”


    “哼！我是班兆霖的结婚对象，而她连前女友都算不上，我有什么错？”


    班子岚淡淡一笑：“是啊，您没错。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您做梦也没想到，你们结婚后，爸爸会遇到车祸，下半身瘫痪，你今生今世，都没有生儿子的可能！”


    “你！”班夫人的眼中呼啦一声冒出熊熊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