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班子岚赶在探病时间结束前再次来到了聂世霄的病房。


    曾静怡很早就走了。聂世霄安静地坐在病床上，对面电视机里正播放着财经新闻。


    “这是什么意思？”班子岚把一份文件放在聂世霄面前。


    他波澜不惊地看了一眼：“哦，这个啊，跟海外的合作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这间公司的老板是美国人，七十五岁，布里切，表面是实业家，实际上跟当地好几个帮派有关系。他只有一个女儿，名叫爱丽丝维吉尔，也就是那个消失在公海里的维吉尔的妻子。”


    聂世霄抬头看着她，金丝眼镜上浮着一丝浅笑：“功课做的不错嘛。”


    “你为什么要跟他们合作？”


    “为什么不跟他们合作？我们是商人，商人要以赚钱为目的。就算是做慈善，也是因为从中可以获得名利，否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好人？”


    “可是他们的来历不干净，而且维吉尔那件事，多少跟我有关系，我担心……”


    “你背靠班家这棵大树，就不用任何人。他们的发家历史虽然上不得台面，可是也不必过分追究，毕竟人家现在是实业家。况且，维吉尔那件事，他们应该感谢你才对。”


    “好吧，你有你的道理。只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会被查出来，影响我们家的声誉就行。”


    “我们家的……声誉？”聂世霄微微蹙了一下眉，眸中的光芒渐渐冷下来，“你什么时候……这么认可这个家了？”


    “我是班家人，这么说，有什么不对？”


    可聂世霄还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班子岚又平静地拿出一份文件：“还有这一份，你上次跟我说有两个人要买黄总的股份，叫我去查这两个人的背景，可是这两个人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以前没有任何投资的经历……该不会是骗子吧？”


    聂世霄并没有急着回答她，反正眼神幽幽地注视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挽出一个浅笑：“如果是骗子的话，那胆子也太大了。不过，你再查一查他们的背景，谨慎点，也是对的。”


    “那么这份文件，我先拿回去了，我安排人再暗中调查一下。”


    班子岚将那份知情书拿了回来，又把其他几份没有什么问题的文件拿给聂世霄签字。


    看着他平静地签完字，班子岚的心里淡淡地划过一丝异样。


    聂世霄的签字总是那样洒脱从容，可那平稳的表象下，她总觉得藏着不为人知的盘算——他明明知道布里切的底细，却执意合作；明知那两个投资人有问题，却只是让自己查一查……


    他在下一盘棋，一盘大棋，而她自己只不过是其中的一颗棋子。


    她憎恨当棋子，可又不得不做，因为她还不够实力，自己铺张开一盘棋。


    “签完了。”聂世霄将文件推回给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缩回手。


    他眸色微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呀，表情控制力太差，就算做了什么亏心事，也别写得满脸都是。”


    班子岚瞥了他一眼：“那是啊，谁有聂总那样好的忍耐力呢。”


    “揶揄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呢？”她随口答道，没有留心，聂世霄眸底翻涌的暗潮已悄然漫过镜片，指尖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代价就是……”他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在她微微纳闷的片刻，薄唇贴着她的侧脸，留下一丝转瞬即逝的冰凉。


    班子岚立刻弹起身来：“你！”


    “怎么了？”聂世霄故意做出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颇有趣味地盯着她绯红的脸蛋儿。


    “文件都签完了，我走了。”她急匆匆地收拾东西要走。


    “明天什么时候来？”


    “没什么事，我为什么要来。”


    “那我就搞点事。”


    班子岚没有理他，扭头离开。


    聂世霄浅笑的唇角在她离开后，渐渐消失。他拿起电话，拨通出去：“是我。让你查的那件事，有结果了吗？”


    次日早上，班子岚收拾文件包，正打算要去公司，班夫人忽然叫住了她。


    “你又要去集团？”


    “是啊，二婶有什么事吗？”


    班夫人看了一眼，确定班兆霖没有来，才小声说道：“有的时候，欲望和野心，会吞噬掉一个人。”


    “二婶想说什么？我只是为家里尽一份力而已。”


    “尽力也好，为自己谋取些什么也好，前提是，你必须是班家的人。你是吗？”


    班夫人的脸好像意料之中一般，在班子岚满脸惊慌失措的时候，露出一丝微笑。


    “二婶，你在说什么？”


    “说什么？你难道不清楚？”班夫人示意了一下班兆霖每天来吃早餐时的那条固定路线，“要不要一会儿当着你二叔的面，我再问你一遍？”


    “二婶……”班子岚的声音听起来很心虚……


    “别装了，我都知道了。你根本不是班兆慧的女儿，你和你那个所谓妈——康洁的阴谋，已经拆穿了。”班夫人冷哼一声，“诈骗是要坐牢的，你这么年轻，我也不想让你前途尽毁的，你自己跟你二叔说吧。”


    “二婶，你听我说……”班子岚抓住她的手臂。


    班夫人摇头，竖起三根手指：“我给你三天时间，你自己说，如果不说，别怪我去替你说。”


    班夫人听到班兆霖轮椅的声音时，转身走过去。


    她带着成功的笑容，好心情地把班兆霖推进餐厅。


    班兆霖看着班子岚，脸上似乎有些愁容，问道：“岚岚，你怎么了？好像有点儿不太高兴。”


    班子岚看了班夫人一眼，随后垂下眸：“没什么，二叔，今天起得早，有些疲惫。”


    “那就别去集团了，在家里休息休息，多陪陪你二叔吧。”班夫人微微一笑。


    “是。二叔，我实在有些不舒服，我先回房间睡一觉吧。”


    “去吧，这孩子……”


    班子岚微微点了下头，随后离开餐厅，在班夫人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丝复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