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世霄带着班子岚来到山顶，找了个可以停车的地方。


    班子岚走下车，望着远处的景物，一言不发。她需要空间去消化这一切。


    聂世霄在她身后，随意地靠在车门上，点燃一根香烟。


    抽了一半，班子岚忽然转过头：“你认为，二叔已经知道了我不是班家的孩子，为什么没有拆穿我？”


    “不知道。”聂世霄无所谓地耸了肩，“也许他把你当成他亲生女儿了。”


    “这么说，他是瘫痪了，没有生育能力，所以就把我看成是他的女儿。”


    “说不准是这样。”


    “可是，他不是已经有你了吗？你是二婶的亲侄子，又有能力，对他又孝顺，他为什么不把你正式过继呢？”


    “我是姓聂的。”


    聂世霄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虽然淡淡的，但班子岚看得出来，这个话题是他不想提到的。


    “所以你利用我，为你自己谋求好处？”


    “可以这么理解。”


    班子岚勾了勾唇：“你是白眼狼。我也是。”


    聂世霄扔掉烟头，踩了踩：“我好心好意，带你出来散心的。”


    “你说……这件事可以隐瞒得住吗？我难道就当不知道这件事，继续在班家待着？”


    “你知道，事情早晚有穿帮的一天。不过……”他勾了勾唇角，金丝眼镜的眸中闪过一丝高深莫测，“怎么在合适的时机穿帮，才是你要考虑的。”


    班子岚注视着他：“你好像在谋划新的阴谋了。”


    回应她的却只是一阵沉默。


    班子岚望着远山风景，明艳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却让她的心思更加坚定。


    “谢谢你曾经帮过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谢谢。只是，我做不到厚颜无耻地继续留在班家。”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也尊重，不过……”他在背后叫住她，“帮我演完最后一场戏。”


    几天后。


    班子岚敲开了康洁的家门。


    康洁有些诧异：“你怎么不打个电话就过来了？”


    “怎么？妈很怕看见我吗？”


    “怎么会，赶紧进来。这两天气温是最低的，外面还有雪，你来干什么啊？有东西让助理拎着就行。”


    康洁习惯性往她身后看，却没看到任何东西。


    这时，康洁才注意到班子岚的情绪似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康洁试探地问道，“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班家把你赶出来了？”


    “没有，”班子岚不慌不忙地说完下半句，“不过，快了。”


    “什么？什么？”康洁没太听清。


    班子岚注视着康洁：“妈，我想问您，如果有一天，班家把我赶走，咱们母女俩一无所有了，怎么办？”


    “他们真的把你赶出来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他们没那么好心！肯定在背后找你的弱点！你也真是的！你做事就不能稳当一点？别被人抓住痛脚啊……”


    “再稳当都没用啊。”班子岚的笑容很阴冷，“只要他们发现我不是班家的孩子，什么招数都不用使，就可以轻松地赶走我了。”


    康洁眉头一皱：“什么……什么不是班家的孩子……”


    “您还不承认吗？”


    “承认什么……”康洁回过神来，明显心虚了。


    “其实我不是您亲生的对吧？”


    “谁说的……骗你的，你不要相信……”


    班子岚把一份文件递给她：“我已经检测了，我跟您没有血缘关系。”


    康洁没敢接过来。


    “您把我养育这么大，我真的很感激。我这几天，不断回想从前我们过过得那些苦日子。您为了我，早晨四五点钟就出去摆摊了，冬天冻得手脚都是冰冷的，两三个小时，手指就被冻僵了。您给了我学费、生活费……”


    康洁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仿佛预料到将要面临一场狂风暴雨。


    “但其实，我要的不是这些。我希望在我考满分的时候，得到您的鼓励，希望能在生病的时候，得到您的关怀，希望能在难过的时候，得到您的认可。但是……您从来没有。”班子岚长长抒了一口气，压抑住哽咽的声音，“您只有在听到，我把班敏玲赶走的时候，才会高兴。我真的十分怀疑，您在乎的只有能否顺利向班家报仇。”


    康洁望着她，有些哽咽：“不……不是，怎么会……”


    可是她的语气明显很心虚。


    班子岚失望地摇摇头：“我只是您向班家报仇的工具，对吗？您的亲生孩子意外流产了，所以您收养了我，让我代替她，向班家报仇。”


    “岚岚，不完全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班子岚努力地睁大眼睛，试图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点头：“您说，我听着。”


    “我……我当时收养你，确实是因为我自己的孩子没有了。我也真的想让你帮我报仇，但是这么多年，我是把你当成亲生女儿在抚养的啊！我没有亏待过你啊！”


    班子岚点头：“是，您说的都对。”


    康洁心里一沉：“我知道，你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但是你好好想想，我对你确实是真心实意的！你小的时候，发高烧，我背着你去医院，一坐一个晚上，我把衣服盖在你身上，你病好了，我却倒了。”


    班子岚的眼神微微一缓。


    “至于向班家报仇……岚岚，他们确实做的太过分！你就看在我把你抚养长大的份上，帮帮我！不可以吗？”


    班子岚的失望地叹了口气：“您还是把报仇看得比我重。您明知道，班家是什么人家，他们如果发现我骗了他们，会把我怎么样，您还是想要搏一搏，甚至把我的命也赌上。”


    “岚岚……”


    “我不是班家的孩子，我没法向他们报仇。对不起，妈，我会离开班家。”


    “不要啊！你现在走，前功尽弃了！而且，你也说了，班家不会放过你的！你为什么不快点除掉他们，这样你和我，都会很安全！”


    班子岚看着康洁，眼神也在一点一点变冷。她把胳膊从康洁手里抽出来，退开几步。


    “我会努力赚钱，尽我所能照顾您，但是……仅此而已了……”她说完，转头就走。


    “岚岚！”康洁咳嗽起来，眼神却变得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