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墨城。


    “呼哧...呼哧...”


    沉重的喘息声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苏陌孤身一人坐在尸山中央，手中握着一根暗金色的长枪。


    长枪早就被血污染红，原本圣洁的金光此时已经显得有些幽暗。


    而他身下是一片粘稠的血泊，四周堆积着断裂的肢体和破碎的甲壳。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内脏特有的甜腥味，几乎令人窒息。


    苏陌的白发早已沾满血污与碎肉，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滴答...”


    一颗血珠顺着那苍白的发丝缓缓滴落，在苏陌的脸庞上曳出一道蜿蜒的痕迹。


    这些残肢与碎壳大部分来自那批圣甲虫，而其他的...是北墨城最后生还的那些将士。


    苏陌亲手将他们屠戮殆尽，葬于这片荒野之上。


    那些曾与他并肩站立的身影，那些在城墙上高呼誓死不退的面孔，此刻都成了他脚下冰冷的尸骨。


    有人至死还瞪着眼，瞳孔里映着不可置信的神色，也映着苏陌挥动长枪时那双癫狂的双眼。


    此时，不知从哪吹来一阵微风。


    微风卷起地上血沫，像一场红色的雪。


    远处，一些幸存的圣甲虫在尸山血海中来回爬行，咀嚼着尚未冷却的残肉。


    可苏陌却只是坐着，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血肉里。


    此时所有的情绪都已无法冲破他心底那片彻底荒芜的废墟。


    他杀死了敌人，也杀死了同伴，最后连自己曾誓死守护的那一部分，也一并埋葬在这片血色的土地上。


    阳光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得像是要挣脱这具躯壳，却终究还是被困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中，无处可逃。


    而在苏陌的背后，是一座宏伟无比的大城。


    城墙外围，溅满了暗红色的血痕与碎肉，在光的照射下，映射出一片片的蚊虫。


    城内，原本在空中飞驰而过的磁悬浮列车早已坠毁，残骸又击垮了一座座原本安静的小屋。


    在那条贯穿整座北墨城的河流中，河水的颜色也已经从原本的清澈转为暗红。


    而偌大的一座主城，此刻没有一丝声响。


    死寂。


    城内大部分的居民，他们的血肉连同灵魂全部被转化为苏陌的能量。


    只有少部分人还残留下来一副躯壳。


    此时这些躯壳也在不断的被荒野上前来的野兽啃食着。


    至于圣火，似乎在苏陌献祭全城数十万人性命的那一刻，就熄灭了。


    主城的护城大阵倒是依然在运行着。


    不过它也已经没有了应该守护的对象，只不过是在凭借着数十年来收集的能量继续运转而已。


    北墨城，早就已经成了一座死城。


    “砰——”


    城墙上，一具残尸似乎被微风一刮，轰然倒下。


    从那已经有些皱纹的手臂中也许可以看出，似乎是一位年岁渐长的老者。


    他的头颅被砍下，身体却在城墙上跪了数日。


    在临死前，他流着热泪痛骂着苏陌的行径，骂的极其难听，苏陌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直到最后随手一枪，击爆了他那颗苍老的头颅。


    这人叫王珂。


    北墨城前线堡垒主将，王珂。


    他直到死都没有想明白，苏陌为什么会要这样做。


    “...我怎么还是没成神呢？”


    一个迷茫的声音突然在城外响起，惊得一群正在啃食残尸的野兽拔腿就跑。


    苏陌的眼中带着一丝迷惘与疯狂，轻声呢喃着。


    “...我都已经把能杀的都杀了...我怎么还是没有成神呢？”


    “到底还缺什么...”


    “我明明记得，我摸到了那扇门，碰到了那束光...”


    “我怎么记得...我已经成过神了？”


    苏陌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手上头上满是血污，可他似乎丝毫不在意。


    一只圣甲虫突然爆开，一缕白色的魂魄缓缓从体内被剥离，进入了苏陌的身体。


    “难道是...杀的人还不够吗？”


    苏陌歪了歪头，眼神中充满了迷惑。


    “咦？”


    苏陌忽然抬起头望向远方，那双原本空洞的眼底倏然掠过一丝精芒。


    有气息在靠近。


    强大、鲜活、充满力量的气息。


    若是杀了抽魂夺魄，或许...


    他缓缓勾起嘴角，动作僵硬地站起身，骨骼与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此刻的苏陌，早已远超寻常半神，几乎已触及到真正的神灵之境。


    但更加恐怖的是，他依然能操控这座城的护城大阵。


    若是苏陌全力施为拼死一战，在护城大阵的加持下，即便是同阶半神他也有把握将其斩杀于此。


    他垂下眼睑，将周身所有气息一丝丝收敛，随后无声地融入脚边堆积的尸骨之间，仿佛自己也成了这死寂的一部分。


    一动，不动。


    只等猎物踏入这场为他所布的血色杀局。


    ......


    “零，我们要去哪？”


    时王面色苍白，在几人搀扶下踉跄地跟在零的身后。


    他们之间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如同一条无形的裂痕。


    所有复苏者都沉默地簇拥在时王身旁，没有一个人走在零的身后。


    零忽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我知道你们对黎明城一战心存不满，”他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但没关系。”


    “我承认是我太过冒进，导致了一些同伴的牺牲。”


    零淡淡说道。


    时王面具下的眉头猛然拧紧，眼中流露出一丝怒意。


    “不过我会弥补所有的损失。”零继续说着，语气里依然带着半神的自信。


    “黎明城那位半神的话，你们也都听见了，他或许只是无心之言，但我却听进了心里。”


    零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圣甲虫没有那么好对付，既然它们并没有出现在黎明城，就代表着北墨城在与异神战斗后，又迎来了与这些圣甲虫的战斗。”


    “而那位刚刚与深渊先知搏杀过的北墨城半神，此刻恐怕已是强弩之末。”


    “我们刚刚从黎明城撤离，谁又会料到，我们竟敢转身就扑向北墨城？”


    零淡淡说道，言语间透露出一丝自信。


    “所以...”


    “跟我走，我带你们...”


    “夺下北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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