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宽不喜欢冒险，可这一次他决定冒一次险。


    吐蕃居高临下，总让人如芒在背。


    未来不短时间里，大唐内部可能都要处在一个大规模冲突随时爆发的阶段，面对这种情况，李宽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外部环境，不希望周边各国动不动就给大唐找麻烦。


    想要达成这样的目标，最好的办法不是一味的安抚和绥靖，而是来一次干净利落的杀鸡儆猴！


    无论在什么时代，武力威慑比其他任何手段都更有效。


    只要大唐表现的足够强大，就没人敢来诈刺。


    纵观大唐周边，似乎只有吐蕃这个既不算弱也不算强，还占据着易守难攻的绝对地理优势的目标最适合当那只被杀的鸡了。


    李宽估摸着，干完这一票，再搞搞宣传恫吓，大唐周边至少能安生个三年五载的。


    这个时间足够他跟老头子完成大部分的准备工作了。


    为了一举建功，李宽做得准备可不只是跑到天竺来建立前进基地。


    事实上，过去几个月，老头子配合着他，围绕着吐蕃东、南、北三个方向上做了大量的工作。


    连续三支商队和两支使团，以促进两国交流和贸易，以及考察吐蕃赞普迎娶大唐公主准备的名义进入了逻些河谷地区。


    小松赞很重视大唐来的使者和商队，甚至同意了专门在逻些城东面河谷地区给大唐的商队划了一大块地，建立大唐和吐蕃之间专门的互市场所。


    在松州方向，牛进达以加强清剿当地獠人叛乱为由，直接把多达五千的步卒和两千的骑兵派到了台登山西面高原山地当中。


    在星宿川和多玛一线，柴绍派出了三千余兵力加强边防力量。


    西海都督府还增强了星星峡的守军数量，并把都督府两千主力骑兵转场到了距离星星峡不到三十里的草场当中。


    台登山、星星峡和星宿川的驻军可是已经在高原地区驻扎超过三年了，对当地环境适应的相当不错，进不了海拔更高的地方，可要扫清吐蕃外围据点部落，进攻三江谷地地区的能力还是有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主动进攻的成本太高了，只能当做是备选方案。


    万一李宽这边失手了，才是他们备胎上位的时候。


    李宽成功了，他们就只能起到威慑作用了。


    此外，西域方向，带着兵来此调解西突厥和薛延陀矛盾的侯君集干脆调头，辗转三千余里，直接把吐蕃进入西域的几条通道全给堵上了。


    掐指一算，为了搞吐蕃，调动的兵力居然接近三万，达成目标至少需要花费近六十万贯的军费。


    不过在李宽和李世民看来，只要计划成功，一切都不是问题。


    即便是计划不成功，大不了所需开销不让朝廷报销，他们父子都不差钱的。


    当然，这些都是计划实行后要考虑的问题。


    李宽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机组成员训练出来。


    主驾驶是他自己，他对自己的技术很有信心。


    蚊式这东西一个人可以起降，但要想进行长距离长时间的飞行，就要有一个机组打下手了。


    李宽毕竟不是超人，他会累，会困，只有一个脑子一双手和一双眼睛，在复杂的飞行过程中不可能面面俱到。


    罗天身手利落，可却做不了复杂的计算工作，只能当打手和枪手。


    闻乐够聪明，但是身子有些弱，只能做一些简单的辅助工作。


    机组核心除了李宽自己，就是翻译兼引导员的唐善叙，跟着船队搞舵机维护的水连渠、何不善，还有发报员李双全三人。


    水连渠是别院学堂的第一批结业生，一直跟着机加工厂的匠头学习机械维护，现任江南舰队的机械维修师。


    何不善是何不求的堂弟，李宽的第一批学生之一，主攻机械，名字听起来很不好惹，但其性格却很腼腆，没有何不求那样全面，却胜在专精，是江南舰队武器系统和风帆系统方面的专家。


    李双全是李醒的本家子侄，李宽培养的第一批专业发报员之一，非常可靠。


    七人机组六人干活，罗天闲的很是蛋疼，想要帮忙却是不知道怎么帮。


    当他第一次乘坐蚊式飞上天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跟楚王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从未想过人可以借助外物，实现真正的飞天，实现真正的日行数千里！


    他知道自己还能留在楚王身边，最大的原因只是楚王不知道怎么安排他罢了。


    目前来看，在楚王身边当差很是不错，典型的钱多活少，可随着楚王展现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他罗天的价值也会越来越小。


    在楚王身边时间长了，他觉得外面的世界也就那么一回事，远不如跟着楚王有意思。


    他不想离开楚王身边，不想错过那些神奇的造物，便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观察了几天后，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李宽预料的决定——学跳伞！


    李宽听到他的要求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也想教你跳伞，问题是谁来驾驶飞机？”


    李宽自然知道跳伞技能的重要性。


    他这次飞逻些城，危险性很大，让飞机上的人都学会跳伞固然好，关键时刻可以保命的。


    可跳伞好学，开飞机难学啊！


    总共就半个月的训练时间，其他人能掌握做好自己需要掌握的技能就不错了，想要他们学会开飞机，让他腾出手去教跳伞，根本不可能。


    “殿下，贫道不需要您带，您只需要告知贫道该怎么操作即可。”


    “别闹，你是速度快，不是摔不死，几百上千米，一旦开伞失败，生死可不是你能做主的。”


    “贫道还是想试试，成了，必要时，贫道能带殿下脱离危险。”


    “你真要学？先说好，我只知道一些基本要领，在地面上演示操作和在空中自由落体时实际操作差别很大的。”


    “贫道想体验一下自由落体的感觉。”


    见他如此坚持，李宽没有再推脱，直接用木板搭了台子，用轴承加铁管做成了旋转器材，便让他开练了。


    机组成员用了三天时间来学习理论和地面操作，又用了两天时间实飞操作。


    熟悉流程后，李宽带着机组进行了第一次远距离飞行。


    第一天来回五百公里。


    第二天来回一千公里。


    第三天飞了整整十个小时。


    这个过程中，罗天进行了总共十二次跳伞。


    第一次跳伞时他便出现了意外，顺利开了伞，但开伞高度太高，被风吹的偏离降落点超过二十公里，人挂在了半山腰的树上晕了六个小时。


    李宽一度以为老罗就此结束了此生。


    搜索人员找到他时，他都快没有脉搏了，经过抢救，第二天又上了飞机。


    第二次跳伞的结果就好多了，开伞时机把握的很好，只是伞控制的不熟练，好死不死落到了一头发情的公牛面前，被公牛追着跑了回来。


    第三次他跳到了河里，险些被鳄鱼的死亡翻滚带走，幸好他不是一般人，捅了鳄鱼三十多刀，顺利脱险。


    第四次以后的跳伞开始，他就跳的一次比一次好了。


    等到其他人完成训练时，他已经能做到准确开伞和优雅的落地了。


    趁着还有两天时间，李宽他们把飞机检修了一遍，又让罗天带着唐善叙等人跳了两回伞，机组便准备正式出发了。


    出发前，机组人员开会时，罗天问了一个他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


    “殿下，对付一个小松赞，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吗？”


    “以殿下和贫道的能力，加上护卫们的火力，我们完全可以直接冲进去抢人，抓到人我们就有了人质，还怕吐蕃人？”


    “为了他，又是修跑道，又是训练的，殿下更是连飞机此等神器都拿出来了，殿下是不是太看得起吐蕃人了。”


    李宽皱眉，怀疑这家伙跳伞跳多了，脑浆子被大风摇匀了。


    他可是从来不会问这种他不该问的问题的，更不会抱怨什么。


    不过看看竖着耳朵的唐善叙等人，他顿时明白过来。


    不是老罗要问这些，而是唐善叙这几个小子想问的。


    只不过是这几个小王八蛋怕他，不敢直接问，才怂恿老罗出面的。


    老罗是个纯粹的武夫和修行者，没这几个小混蛋心眼子多，不知怎么就上当了。


    “你们几个，少特娘的在老子面前耍小心思！”


    “这么简单的问题非得要老子亲口告诉你们吗？”


    “你们脖子上长得是脑袋，不是老南瓜！”


    李宽一开骂，几人瞬间低头，不敢看他了。


    老罗道，“殿下，他们还年轻，沉不住气，没有贫道的修为，好奇心使人进步，殿下可是常常这样说得呢！”


    李宽无语了。


    合着这家伙什么都知道，只是在故意卖呆。


    他叹口气，“唉，你这样做对他们不一定好的。”


    “很多事情不亲身经历过，告诉他们再多的道理也没有用。”


    罗天打个稽首道，“无量天尊，殿下，不是谁都如殿下一样的，凡夫俗子才是大多数。”


    “老罗，你这话到头了！”李宽有些腻歪跟道爷和佛爷打机锋，看向四个小混蛋道，“我只说一遍。”


    “首先，对待任何敌人都要拿出狮子搏兔的心态，不能小瞧任何敌人，哪怕敌人很弱小，一旦动手，必须把敌人放到与自己对等的位置上考虑问题。


    吐蕃弱不弱看跟谁比，在什么情况下比。


    跟大唐比，吐蕃弱，但是我们有大军无法深入高原的天然劣势，在面对逻些城的敌人时，我们是处于劣势的。”


    “其次，个体的力量再强也是有上限的，在面对复杂局势时，很容易顾此失彼，所以必须提前做足预案和准备，尽量避免突发情况的出现，增强针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


    “最后，在吐蕃境内，小松赞不可能成为我们的人质。


    因为只要小松赞死在吐蕃，吐蕃贵族就能利用苯教和小松赞身上的一些传说，顺利选出新的赞普。


    所以在吐蕃的地盘上，小松赞不但不是护身符，还有可能是催命符。


    不过只要我们成功把小松赞活着带出吐蕃，他就会成为最可靠的人质。”


    “行了，再多的我就不说了，不然你们就得走保密程序了。”


    听过他的解释，几人皱眉沉思起来。


    片刻后，唐善叙道，“殿下，飞机上的那个空位就是给小松赞准备的？”


    李宽摇头，“不是一个空位，而是两个空位。”


    他指指李双全道，“双全要留在逻些城建立通讯室。”


    “他腾出的位置是给尼婆罗的尺尊公主准备的。”


    唐善叙道，“殿下，尼婆罗的公主怎么会在逻些城？”


    李宽眯眼道，“因为小松赞已经占领了尼婆罗，娶了尺尊公主，他就有了一支属于自己的力量。”


    “不对吧，殿下，小松赞给大唐的国书里可从来没有提过这事呢！”唐善叙猛的站起来道，“如果此事是真的，小松赞就是拿大唐当傻子了！”


    “你以为我家老头子为什么会同意我针对吐蕃的行动？”李宽悠悠道，“我家老头子从来都好面子，小松赞把鞋底子踩到了他脸上，他不生气就有鬼了。”


    皇帝要脸面，朝廷也要脸面。


    小松赞为一国之王，娶几个老婆大唐其实管不着。


    但吐蕃对小松赞已经娶了尺尊公主的事情黑不提白不提，就是对大唐朝廷和大唐皇帝的侮辱了。


    所谓恩出于上。


    大唐可以当看不到小松赞的三妻四妾，但是……小松赞得识相，不能瞒着！


    奇怪却真实的逻辑。


    李宽其实并不理解这种逻辑，他只知道老头子知道这些事后会很生气，会配合他打击吐蕃，这就够了。


    唐善叙却理解其中的弯弯绕，他阴沉着脸道，“吐蕃人犯了大忌，活该他们倒霉！”


    何不善的想法比较直接，问道，“殿下，朝廷派了商队和使团，吐蕃人就不怕露馅？”


    李宽还没开口，便听唐善叙冷冷道，“他们不怕露馅，对内对外两个口径，对大唐和尼婆罗也是两个口径，山高路远，求证困难成本高，这就叫极限运用信息差。”


    “不善，你已经习惯了信息的快速传递，忘了从吐蕃到长安有数千里之遥，中间隔着千山万水！”


    李宽道，“好了，都去休整吧，好好睡一觉，补充体力，我们拂晓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