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走便是大半年，朝堂上的世家官员本以为可以趁着皇帝不在做一些安排，来挽回颓势。


    至少要压制住楚王和科学一脉。


    皇家有了自己的显学，想想这种可能，便有数不清的人难以安眠。


    不过由于太上皇突然恢复砍头狂魔的大号，这半年多来，世家官员除了在太子监考的特招考试上扳回一局，成功把一百二十六个员额中的七十三个收入囊中，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的收获。


    更让世家人受不了的是，儒家人在楚王的一通收买下，竟然隐约有了成为科学一脉同盟的苗头！


    医家、史家、兵家、纵横家、墨家、农家等学派干脆明着跟科学一脉走到了一起。


    这些学派里可是有李靖、唐俭、苏伦、褚遂良之流的大佬啊！


    最不能让他们接受的是，河东裴氏和荥阳郑氏作为世家门阀的排面之二，居然跟楚王府眉来眼去，搞起了报刊和书籍出版！


    世家官员们本来就因为阵营里出了二五仔闹心，现在倒好，皇帝摊牌了，不装了，直接把岳州模式套在了扬、明、越、常、杭五州头上。


    并且皇帝做得更过分。


    楚王收回地主手里的土地，还要找个法理依据，走律法流程搞个公审什么的。


    皇帝直接就是硬抢啊！


    连个理由都懒得找！


    今天皇帝能抢江南五州那些地主乡绅的土地，明天皇帝敢做什么，他们根本不敢想！


    必须立即让皇帝明白，皇帝只是皇帝，天下是士族的天下，不能让皇帝尝到甜头！


    五州的消息刚传到长安，例行的朝会便成了战场。


    对，就是战场，不是往常的全武行。


    博陵崔氏的一个御史被急于戴罪立功的李道彦当场打死……


    朝堂斗殴打出了人命，性质一下子就变了。


    斗殴原地升级为血战，常何这种职业军人都被几个文官打得小臂骨折。


    魏征和萧禹两个大喷子根本镇不住场子，萧禹甚至还挨了一记闷棍，险些往生了。


    一场朝堂火拼蔓延开来，太极殿内外打成一团，有那个打上头杀红眼的，居然拎起椅子腿就要把李承乾这个太子给“清君侧”了。


    李承乾控制不住场面，懒得搭理这些混蛋，他都没敢命令千牛卫下场收拾残局。


    因为千牛卫里都是朝臣的子侄亲戚，他们来了可能会让场面更加失控。


    太子六位率他更不敢用，那里面的勋贵子弟更多，来了就是直接开战。


    李承乾没法子，只好通知还在养伤的王存救场。


    不过来的却不是王存，而是李俊彦。


    老头儿独自一人扛着把长槊便进了太极殿。


    李承乾见他只有一人，刚想问问是怎么回事，便见老头三两下便刺伤了五六个人……


    李承乾都看傻了。


    虽然李俊彦打死了御史，上百号人也在火拼，但是大家都很默契的没有动兵器，顶多是砸了座椅开抡而已，可没人敢动刀子，更别说动马槊这种长兵器了。


    其他人见老头儿居然抄着马槊不分敌我一顿捅刺，瞬间冷静下来，纷纷停手，躲他远远的。


    这老头儿是头野狼，得罪他，会死的！


    魏征挨了几棍子，正是恼火的时候，见李俊彦竟然带着兵器进殿，立刻炸毛，“李俊彦，你疯了，你这是谋逆！”


    “谋逆你大爷！”李俊彦也不客气，带着血的槊锋一转，狠狠的拍在了老魏的脸上，当场把他给拍晕了过去。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老魏啊，那可是老魏，辅政的头把交椅，你说打就打啊！


    李承乾完全傻了，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李俊彦扫了他一眼，又环视一周朝堂众人，手中长槊轻轻敲在地上，云淡风轻道，“老朽接皇帝令，处置朝堂一切暴力事件！”


    他掏出一块金色的牌子给众人看了一眼，随手扔给李承乾，“太子殿下，朝堂混乱至此，你身为监国，当罚！”


    “今日起十日内，太子禁足东宫！”


    李承乾在短暂惊惶后明白过来，老头儿这是要把他先择出去。


    想通这一点，他朝老头一礼，“承乾知错，愿意受罚！”


    “嗯，常何，护送太子殿下回东宫，顺便关闭太极宫大门，老朽今日便要解决这里的烂糟事！”老头的槊头指向抱着胳膊一脸痛苦之色的常何。


    常何不想听他的，却是见太子给自己使眼色，点点头，同太子一起离开。


    太子一走，李俊彦的槊头又指向了披头散发的萧禹，“时文啊，说说，死的是谁，失手杀人的又是谁？”


    从李俊彦出现，萧禹就在分析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实在是想不通，一个早已隐退多年的家伙为什么会以这种炸裂的方式出现在朝堂之上。


    不过他知道，李俊彦是来收拾烂摊子的，眼前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和魏征等人的能力范围，虽然想不通李俊彦为什么会出现，但是他绝不会拒绝此人出头。


    黑锅要人背，罪责也要有人扛的。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仪表，抱拳道，“李兄，死者是御史台崔参，失手杀人者是李道彦。”


    李道彦也不傻，两人直接给他的行为定性为“失手杀人”，分明没有要他命的意思。


    心里有了底，他上前两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某失手伤人，愿意认罚！”


    “咔！”


    “啊！”


    众人还没有从方才的混乱中完全回神，便听得一声脆响和一声惨叫。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李道彦已经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左腿来回打滚。


    他的左小腿严重变形，显然是断了。


    他倒是硬气，叫了一声之后便没有再出声，只是不停地打滚，豆大的汗珠甩的到处都是。


    李俊彦道，“一条腿赔一条命，够吗？”


    他手里的马槊指向了崔家的两个官员。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国法家规，崔氏等着结果便是！”


    李俊彦道，“说得好，国法家规！”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老朽替皇帝带几句话给你们。”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不仁，不能怪皇帝不义！”


    “皇帝不是你们手里的提线娃娃，上次皇帝包围了长安城，这次你们别逼皇帝带兵攻下长安城！”


    “说到底是你们先坏了规矩，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