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洲上喂了一夜蚊子，武照很不愉快。


    李丽质和李敬来接她的时候，她忍不住吐槽道，“咱们这个皇帝陛下真是小气，把我跟老程当人质也不给个花露水什么的，我都快胖一圈了！”


    李丽质塞给她一瓶药膏，没好气道，“你心够大的，我和敬儿一夜没睡呢！”


    “阿耶回去之后一直很暴躁，你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李敬好奇道，“二哥回电一来，他考虑了半夜才让我们来接你们的。”


    武照像是没听到她的话，转身指指烧烤架旁边睡得呼天抢地的老程道，“我也一夜没睡，论心大，还得看老程。


    这些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狡猾，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我们有的学呢!”


    李丽质这才注意到老程居然睡在了沙子里，忙走过去叫醒他。


    程咬金睁开眼，打个哈欠，一股浓重的酒臭味差点把李丽质熏个跟头。


    “殿下来了，圣人怎么说的？”他坐起来，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你们这些年轻人，整天脑子里不知道想些啥，胡折腾还要捎带上某这把老骨头。”


    李丽质退后半步，躲开化学攻击，郑重道，“我阿耶已经同意了我二哥的计划，旧有秩序推倒重建，以实现天下大同，推动人类文明进步是我们的最高目标。”


    “其实我二哥的愿景远不止于此，他总说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但是我阿耶觉得那样的目标太远，不如先让天下百姓吃饱饭，摆脱愚昧和穷困更实际。


    他们达成了一致，着眼于当下，解决门阀政治遗毒，重塑大唐秩序。”


    “为了达成这些目标，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有强大执行力和组织力的组织，我二哥给这个组织取名‘星火’，他希望即便我们失败了，也能用我们点燃的星星之火，照亮后来者的路。”


    老程微微摇头，“到底是什么能让皇帝同意你们做出如此不切实际的事情？”


    “前隋的悲剧不远，他不知道如此做的风险吗？还是说他不想李唐继续存在?”


    老程的三个问题都很尖锐，尤其是第三个问题，李丽质并不想回答。


    但是她又不能不回答。


    “是什么打动了我阿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解决掉积压了数百年的内部矛盾，大唐的繁荣只不过是烈火烹油罢了，再怎么绚烂也是一瞬而已，我猜我阿耶想要做出改变，这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李丽质道，“第二个问题，我们面临的问题其实跟前隋时文帝与炀帝面临的问题大不相同，因为世家门阀的力量已经在隋末大乱中损失大半，我们现在欠缺的只是对基层的治理力量和能力，完成基层人才的培养，即便是出现动乱，也不会有隋末大乱的破坏性。


    第三个问题......”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问道，“你认为皇帝的本质是什么？”


    程咬金眼皮顿时跳个不停，“这个问题某不能去想。”


    “你可以去想，你也知道答案，我二哥不止一次在小课堂上讲过，程家的后辈不可能不跟你说。”李丽质道，“不过你既然不敢说，我便给你一个保守的答案。”


    “皇帝可以是既得利益者的代表，也可以是普罗大众的代表，就看皇帝有没有能力选择，有没有做选择的勇气。”


    “如今的结果很明显，我阿耶既有选择的能力，也有选择的勇气，他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于其他帝王的路。”


    程咬金沉默了。


    他不是个没见识的人，也不是顽固不化的老学究，他只是无法想象一个皇帝，一群皇族子弟会有如此疯狂的想法。


    良久后，他艰难开口，“代表普罗大众便一定是对的吗？”


    李丽质摇头道，“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二哥的选择不会错，选择多数人的利益也不会错。”


    程咬金叹气道，“我早就跟楚王说过，不要教弟子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只是没想到，最先拿他的那些屠龙术屠龙的人居然是当今皇帝，当真是世事无常啊！”


    叹过气，他收拾了一下起伏的心绪，问道，“皇帝和楚王需要我做什么？”


    事到如今，他也明白过来，不管皇帝和楚王，还有这些皇族子弟如何发疯，他都必须像武照说的那样，跟着一条道走到黑了。


    他不能理解皇帝，不能理解楚王，但是他没有选择。


    程家已经完全被绑在了一架无形的马车上，驾车的是皇帝，是楚王，又或者是某些还未露面的人，但无一例外，这些人能够掌控程家的命运。


    李丽质道，“今后星火组织的外联工作由我、荆王叔和张大象主持，内部事务由武照、裴行俭、闻乐和李祐主持，吸纳人员的工作由长孙焕、魏叔瑜、令狐溪水等人负责，组织内部监察由我二哥和马周负责，组织最高指挥权归我阿耶，我阿耶不在时由我二哥代理，我二哥不在，便由张大象和武照共同处置。”


    “程知节，我要负责农业生产方面的事务，对组织外联工作顾不上，我现在代表星火邀请你加入，接替我的工作，你可愿意？”


    程咬金苦笑道，“我能说不愿意吗？”


    李丽质道，“别以为我邀请你加入你就是正式成员了。”


    “你先以预备干部的身份开展工作，星火对你有半年到一年的考察期，期间你还要学习星火的各项规定、理念等课程，接受不定期的监察考核，直到你达到要求才能成为星火的正式成员。”


    程咬金道，“没必要多此一举吧？”


    你们把星火的组织架构都安排好了，甚至分配了岗位人选，分明不是筹划一天两天了，吸收个成员还需要搞这么多规矩？


    李丽质道，“严格吸收成员是保证星火活力、执行力和组织力的关键，不能什么人都收。”


    “实际上星火现在只有五个正式成员，我阿耶是就是那第五个，包括我、李敬、长孙焕、裴行俭等在内的人员与你一样，都是预备成员而已。”


    程咬金琢磨了半天，才说道，“听起来还挺靠谱，不知道前四个正式成员都是谁？”


    李丽质道，“我二哥、武照、张大象以及......李俊彦。”


    老程一惊，“谁？李俊彦！怎么可能，他可是最擅帝王之术，他的目的便是辅佐主君登临天下，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真正的纵横行者！”


    李丽质还没开口解释，便听得武照道，“那是他以前没得选，一身的才学只能投入到辅佐上位者当中。”


    “如今有了更好的选择，也是更大的挑战，他为何还要走那一条注定没有前途且随时鸟尽弓藏的路？”


    老程缓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他就是个疯子，总喜欢做些铤而走险的事情！”


    “不，他不是个疯子，只是喜欢挑战罢了。”武照摇头道，“一眼望到头的路他已经走过三次了，他想做些不一样的事情，我们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