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善叙师承唐俭这样的老牌外交家，又跟李宽开了不少眼界，底子打得相当好。


    但是他缺乏实践的机会，一切都只是停留在了理论上。


    王玄策不同，这是一个真正游走于外交一线的干吏，经验丰富。


    而且他还是从底层官场卷出来的卷王，对大唐和其他国家的政治生态和文化生态相当了解的人。


    同一件事放到唐善叙和王玄策面前，他们眼中看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唐善叙看问题还处在表面上的利益得失的阶段，王玄策则是能结合内外的环境和局势，抓住问题的核心，来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他对唐善叙道，“某说的这话乍一听像是废话，然针对的方向不同。”


    “与那个波斯王族接触，走的是波斯权贵这条线，与波斯皇帝的心腹接触，走的是朝廷这条线。”


    “与波斯权贵的接触上不得台面，只是我大唐朝廷与波斯关系中的一条暗线，两者并无冲突。”


    “不过以眼下波斯的局势看，明暗两条线的位置随时可能颠倒过来，就看波斯人什么时候顶不住大食人的进攻了。”


    有些话是不好明说的，特别是当着李宽的面。


    所以他的话说得很含蓄，不过足以让唐善叙明白过来了。


    唐善叙恍然，向他弯腰行礼道，“叙多谢先生指点！”


    王玄策连连摆手，“唐公子客气了，某不过是随口一说，当不起当不起啊！”


    李宽道，“达者为师，王玄策，这一礼你担得起。”


    王玄策闻言，也只好受了小唐这一礼。


    李宽道，“好了，既然你指点了小唐，那么接下来的行动便由你来指导他。”


    王玄策没有推辞，躬身问道，“承蒙殿下垂青，臣必尽力！”


    李宽点点头，“嗯，处理完南洋的事情，你便跟着老刘他们走一趟天竺，具体如何做，倒是会有计划书给你。”


    “是，臣遵命！”王玄策问道，“殿下，不知稍后与沙客瓦尔会谈的目的是......”


    唐善叙也是好奇，竖起耳朵等着。


    李宽笑道，“走官方渠道自然不能涉及外交之外的因素。”


    “主要谈两点，一是如何给香料群岛的事情收尾。


    二是跟波斯皇帝谈谈加强两国贸易的事情，最好能在波斯沿海租一块地皮，带港口的那种。”


    王玄策想了想，点头道，“殿下说得对，因为香料群岛之争引起两国大的争端不合适，即便以波斯人的势力，很难再派出大军来南洋，然大唐也不可能不防此等情况。”


    “能用谈判消弭争端自然最好，免得我们还得在南洋继续投入兵力资源防备波斯人的反扑。


    不知殿下可有什么决断？”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宽笑道，“我们出兵了，自然有自己的理由。”


    王玄策一脸愤慨道，“我皇船队无故遭遇波斯船队袭击，损失惨重，此为波斯人挑衅在先，我皇与朝廷出兵讨伐，乃是义战！”


    “又有南洋诸邦投土大唐圣皇帝，我皇自然要重整南洋秩序。


    波斯等外邦商人、强盗强占我皇疆土，盗取我皇财富，欺压乃至屠戮我皇治下百姓。


    于情，我皇庇佑南洋，不忍南洋生灵涂炭，受于外邦欺压，于理我皇当为南洋百姓讨回公道，夺回故土。


    此乃我皇顺应天意，顺应民意之举，违背天意与民意者，我等自当替我皇伐之！


    此为义举，此为法理，此为......”


    李宽有些听不下去了，叫停道，“差不多了，我再加上两条。”


    “念及大唐与各邦友好关系，我大唐圣皇帝陛下仁慈，特赦免各邦罪行，各邦于大唐皇家领地内，除所占土地外，其他一切既有利益不变。”


    “从今之后，我圣皇帝的规矩就是南洋的规矩，守规矩的，南洋各地尽可去的，不守规矩的，我圣皇帝的雷霆之怒也要他们承受，勿谓言之不预！”


    “最后，跟波斯皇帝的谈判要有诚意，我家老头子听说波斯国都被大食人围困许久，对此事深表遗憾，奈何山高路远，我家老头子想援手也是无能为力。”


    “为免两国关系因为香料群岛之事出现间隙，我家老头子决定，今年内向波斯低价转让一批淘汰的物资，包括破损的刀剑、铠甲、弓箭、铁器等等。”


    “其他各国也照此办理，地盘我们要拿到手，但是不能伤害大唐和皇家与各邦的友好关系。”


    王玄策稍微琢磨了一下他的话，不禁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啊！”


    “波斯人现在最需要的大概就是武备了，以此来化解双方在香料群岛的冲突，波斯皇帝大概不会拒绝的！”


    唐善叙不解道，“可是香料群岛的利益并不在波斯皇帝的手里啊？那些波斯权贵会听他的话，轻易放弃？”


    王玄策笑道，“正是因为香料群岛的利益波斯皇帝拿不到，他才会同意啊，反正是慷他人之慨，于他又无害处，还能得到大唐的私下支持，只要他不傻，他就不会拒绝。”


    “那些波斯权贵呢？”唐善叙又问道。


    王玄策道，“他们识相的话，与大唐的生意照做，不识相的，就找识相的接替他们。”


    唐善旭挠头，一时半刻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李宽则是朝王玄策竖起了大拇指，“不错，不错！”


    “如此看来，我不需要亲自出面了。”


    “跟波斯人沟通的事情你来负责！”


    王玄策很对他的胃口啊！


    “多谢殿下，臣必不让殿下失望！”


    回到自己的船上，唐善叙还是有些迷糊，向王玄策请教起来。


    王玄策也没有藏私，详细跟他解释了李宽的做法和目的，最后又总结道，“某给出的是合理的动武理由，殿下拿出的是平息事端的法子。”


    “不得不说，殿下的手段和眼光我等望尘莫及。”


    “唐公子，你好好记下今日之事，多多揣摩，必定受益无穷呢！”


    唐善叙认真点头，“我记下了，先生如此大才，只在鸿胪寺做个小官，屈才了。”


    “不说这些，我们去跟那个沙客瓦尔聊聊。”


    王玄策和唐善叙出现在沙客瓦尔面前时，他很是意外。


    刚被俘虏的时候，他便要求和这些唐人的首领谈一谈，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解决眼下的困境。


    毕竟他这个皇帝的心腹身份还是挺值钱的。


    不过并没有人搭理他，这让他有些心灰意冷。


    如今得知带领这支唐国大军的居然是可以全权代表唐国皇帝的王子，而且这位王子殿下似乎只想与他的主人谈判，他的心思便活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