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为什么会出手？”


    心有余悸的世家人聚在一起，分析起眼下的局势。


    这个问题一提出来，所有人都是沉默不语。


    没有人会想到，李渊这头早就断了爪牙的猛虎还有噬人的能力和勇气。


    于情于理，皇帝都不可能再让太上皇掌握任何力量才对。


    如此关键的时刻太上皇入局力挽狂澜，总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最终将目光汇聚到了早已垂暮不堪的王圭身上。


    王圭在贞观十一年的科举中背锅，虽然被夺官去爵，直系嫡亲族人还被强行迁居去了永州，但他毕竟是李唐元老之一，皇帝还是给了他一个面子，以其年老体弱为由，让其在长安接受大唐医馆的治疗，只是不能再参与朝堂事务了。


    当然，在外人眼中，这是皇帝念旧情，没有对老臣赶尽杀绝。


    唯有王圭自己清楚，皇帝此举乃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皇帝是要他留在长安，不仅是用他来展示皇帝的博大胸襟，还要他亲眼看到太原王氏的衰落。


    只是其中的苦楚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才多长时间，他已经连续两次见识到了皇帝的手腕和世家门阀的不堪。


    盐铁战争他们输了，这次针对楚王、太子和科学一脉的行动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刚冒点水花便被一下打压了回去。


    王圭从眼前这些衣冠楚楚的人身上看到的只有比他身上还要沉重的暮气。


    世家门阀衰落的暮气。


    “别唉声叹气了。”


    王圭不想再看这些让自己郁结的嘴脸，开口道，“尔等在此聚集不过是徒劳而已。”


    “败了就是败了，局势和气势是打出来的，没有勇气与皇帝硬碰硬，便不要想着能赢。”


    “太上皇没了獠牙，那也是不世出的猛兽，老夫劝你们，要么殊死一搏，要么做好一退再退的准备。”


    “好了，都散了吧，趁着年景还行，多准备些后路吧。”


    逐客令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有人躬身道，“玠公，我等阀阅世家本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玠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等一再失势？”


    其他人见有人挑头，纷纷附和，言之长此以往，士族荣光不在，各家谁都好过不了。


    王圭听得心中好笑，也更加的失望了。


    这些人到如今居然还看不清局势，还想着拉他这把老骨头下水！


    老夫像是傻子吗？


    如今的太原王氏就是皇帝豢养在圈里的肥硕牛马，之所以还没有开刀吃肉，不过是圈外的牛马还有威胁而已。


    皇帝需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把所有的牛马圈养到一起，到时才是动刀子的时候。


    他不知道皇帝要找的机会是什么，但他清楚，世家门阀中谁敢带头，谁就是那只杀鸡儆猴的鸡。


    他王圭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他这一脉只要不作死，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失去往日的威风罢了，元气还是保得住的。


    各家现在最大的问题除了失去了拼命的决心，就是放不下身段去适应局势的变化。


    他才懒得跟这些家伙继续扯皮。


    晃晃悠悠站起身，他朝众人微微拱手道，“我老了，老夫这一脉也迁到永州那等荒蛮之地了。”


    “人老了便没了雄心，人离乡贱，各位无需抬爱老夫，老夫能在这京畿之地安享晚年已是祖宗保佑。”


    “从今以后，王宅闭户，多有怠慢了。”


    “老朽疲乏，恕老朽不能亲自相送，请吧！”


    众人见状，就算是脸皮再厚也无颜多留。


    送走众人，老管家来到书房，“老爷，今日之后，本家怕是连您都不认了，郎君他们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老管家脸上的不甘没有丝毫隐藏。


    王圭叹气道，“唉！都说落叶归根，在哪里扎根不是扎根？”


    “王氏衰败已成定局，其他几家也一样，与其搅入乱局失了元气，不如想法子东山再起。”


    老管家面露惊讶之色，不可思议道，“老爷要支持皇帝和科学一脉？天啊，这可是改换门庭！”


    王圭不悦道，“什么改换门庭！此乃审时度势！”


    “儒家之学也好，道家无为也罢，哪怕是楚王那什么科学一脉，只要有用，便是皇帝需要的东西，这便够了。”


    “可是......老爷，这可是与整个士族为敌啊！”


    “呵呵，哪有什么整个士族？不过都是些见风使舵之辈而已。


    你以为孔颖达、魏玄成、褚遂良、李靖等人便是真心支持皇帝和楚王的......


    说到底，不过是楚王能给他们更多的好处。”


    王圭一番近乎与世家割裂的表态让本就人心惶惶的世家人连年都过得不安生。


    很多人这时候才发现，辉煌了数百年的世家豪族到如今，居然连一个敢于挑大梁的人物都找不到了......


    平安落地的李承乾也是心有余悸，赶紧给李宽分享了自己的心得。


    按照他的说法，世家人余威犹在，李宽的成圣之路依旧布满荆棘。


    李宽对他的想法只是付诸一笑，并没有回复。


    一来是长安的事情让李宽看到了李承乾的不成熟，李承乾顶多打打下手，真正的大手子还是要看老头子。


    二来是老头子踩着点，敢在元日前到了岳州，各种接待还是要的，李宽没闲工夫去教育李承乾。


    要说李世民做事那是绝不拖泥带水，说几天搞定扬州就是几天搞定。


    清理完扬州等地的豪商和豪族势力，李世民立刻把南巡队伍中的五十多个心腹安排到了各州任职。


    换掉江南道部分官员的同时，他还跟李孝恭等人重新调整了扬州大都督府的兵力部署，直接从附近州县抽调了两万府兵入营，原本在役的府兵全都分散到了各县，就驻扎在了各县的府衙附近。


    只可惜他没有李宽手里那些构建传达室系统的人员和设备，只能搞出个低配版的“军管”先顶着，慢慢等后续人员到位，才能完成对这些州县的大换血。


    虽不完美，但李世民在扬州的动作确确实实保证了江淮的局势不会继续恶化。


    房玄龄和温彦博等人看着皇帝的操作，心中无奈急呼：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