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等人匆匆来到皇帝殿外，却是被王德拦住。


    “各位天官可是来劝阻圣人的？”


    “若是，各位便请回吧。”


    王德一开口，房、于等人便心叫不好。


    看样子真让唐俭说对了，皇帝铁了心要走一趟疫区。


    房玄龄道，“王力士，事关圣人安危，我等当尽心规劝，不见到圣人，我等心中难安啊！”


    于志宁附和道，“圣人以身犯险，实为不智，还请力士代为通传才是。”


    王德笑道，“来劝的不该是各位，圣人让奴婢传话，勇者无畏，智者有虑，大智者有大勇，走上一遭那炼狱，好看清谁是真担当，谁是假仁义。”


    “各位所忧奴婢明了，楚王两日前差遣人送来了一船药物器械，还有平定吉州瘟疫的法子、用药的方子。


    奴婢听来人说，做好防护，及时救治，基本无虞。”


    闻言，几人心中大定。


    怪不得皇帝突然做出如此激进的决定，合着是楚王已经给皇帝吃过定心丸了。


    可一想到抚州报上来的瘟疫惨状，于志宁还是不太放心，对王德道，“若是此次的疫病能轻易防治，抚州何故死了那么些人？”


    王德朝四周看了看，周围侍候的宫女宦官和侍卫纷纷退开了一些。


    他低声对几人道，“岳州都督府消息，孙思邈孙神医与楚王府医者确定，此次江南道瘟疫该是伤寒症变种，具体如何奴婢不懂。


    消息里说，此病症传播迅猛，但致死率并不高，妥善用药，五到七日即可缓解。


    若用楚王府的特效药，三五日便无大碍。”


    “抚州瘟疫失控，主要是官府失职所致，加之当地医药匮乏，应对不及，患者病情无法有效控制，小病拖成了要命的病，才死了那么些人。”


    “圣人为此很是愤怒，事后可能要将抚州……算了，再说奴婢便僭越了，各位天官知晓就好。”


    褚遂良道，“楚王府既然有应对疫病的特效药，不知送来了多少？”


    王德摇头，一脸沉痛道，“特效药产量有限，且极为贵重，楚王殿下搜刮了岳州都督府库存，不过送来十几箱而已。”


    “十几箱能救多少人？”于志宁问道。


    王德摇头，“奴婢不知，只是听来人讲，特效药有些人是受不住的，需要做什么皮试。”


    “特效药只能给重症救命，其他病患若是治疗及时，用孙神医开的方子与楚王府的中成药配伍，可大幅降低致死率。”


    见几人面色沉重，他忙补充道，“不过各位天官放心，所需药材和中成药有很多，只要江州和虔州的瘟疫不像抚州那般失控，完全够用的。”


    “圣人等的人要来了，还请各位移步才是。”


    几人听到院外有了嘈杂声，忙顺着王德指的方向走，很快绕到了一处小花园中。


    几人于廊下入座。


    孔颖达道，“各位听到了，有孙神医与楚王背书，此行定然无虞，把心放肚子里就是。”


    于志宁道，“孔祭酒竟如此信任楚王？”


    孔颖达道，“不满你们，某其实并不喜欢楚王。


    他的性子太过恶劣了些。”


    “然某很欣赏楚王常说的一句话:


    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你不能质疑我的技术。”


    “科学一脉底蕴之深厚，除了楚王，世上无人能说清楚，便是楚王的亲传弟子武二娘子也是一知半解。”


    “但毋庸置疑，楚王对待技术极其较真，他开发出来的那些器物都是经过千百次检验，确认无错才拿出来的。


    楚王府生产的药物更是如此，不知道在多少动物和人身上试验过，能拿出来用的，肯定没问题。


    便是退一步讲，你们不信楚王，还能不信孙神医？”


    于志宁皱眉，“楚王用人试药，有些恶毒了。”


    此言一出，房玄龄几人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于志宁道，“某说得不对吗？”


    几人用关爱智障的眼神打量着他，让他很不自在。


    褚遂良道，“不知全貌，不予置评，这道理你不懂？”


    “以人试药还有理了？”于志宁寸步不让。


    孔颖达见他们要吵起来，打圆场道，“科学一脉的技术我等不懂，等见到楚王，你们自己问便是，届时再做论断就是，何必在此争辩？”


    几人正说着话，便听到不远处传来皇帝的怒喝声:


    “什么天子社稷，朕看你们就是一群道貌岸然的胆小之人！”


    “虚伪！还想假借天意回避病疫,孔夫子他老人家就是如此教你等遇事便躲的！”


    “朕意已决，不想去的不敢去的，只要你们觉得道义上和心里面过得去，朕不勉强！”


    “混账东西，把夫子他老人家的经都念歪了，你等不配称儒家弟子！”


    “明日一早启程，你们还有时间找借口不去，都给朕滚！”


    听着皇帝的怒吼，房玄龄等人都能想象到那些世家人和儒家人此刻的表情。


    楚王当年是如何形容这种感觉来的？


    对，日了狗！就是日了狗的恶心感！


    皇帝抢占了上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高啊！


    于志宁拍手叫道，“好！原该如此！”


    “某早就看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腐儒不顺眼了！”


    “某倒是要看看，他们怎么能抹开脸不去的！”


    孔颖达道，“不用等明日，你马上便能见到。”


    于志宁有些讶异道，“不能吧？好歹都是有头有脸的，谁能轻易舍弃脸面，以后又如何在士林立足？”


    房玄龄悠悠道，“还是孔祭酒更懂那些人。”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皇帝那边一阵鸡飞狗跳:


    “袁先生！袁先生！你怎么了？


    快快快，医师，医师救人啊！”


    “王侍郎吐白沫了，呀呀呀，羊角风犯了，快快，按住他，别把舌头咬断了！”


    “荀夫子，你坚持住，赶紧把药咽下，顷刻便好！”


    “什么？在下老母身体抱恙？


    等我奏请陛下，稍后便回家中伺候！”


    于志宁脸上的讶异变成了愤怒，骂道，“一群伪君子，某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孔颖达道，“你今天就见到了。”


    “等到了岳州，你会见到更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