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堡垒之内


    黑暗的下层通道里，凌夜踩过湿滑的青苔，脚下发出轻微的水声。霉味混着能量矿石特有的气息钻进鼻孔，空气粘稠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慢点。”方平压低声音，手掌按在墙壁上。


    凌夜将精神力收缩到五十米范围，感知瞬间清晰了许多。前方有三个生命气息在移动——两个三品，一个四品，气血波动微弱，应该不是战斗人员。


    “三个，杂役。”凌夜传音。


    方平打了个手势，两人迅速贴向墙壁凹陷处。阴影吞没了他们的身形，凌夜同时催动精神力，在两人周围布下一层薄薄的精神干扰。


    脚步声靠近。


    “……这批原石纯度还行，可惜量太少了。”一个沙哑的声音抱怨道。


    “前线吃紧，堡里高手被抽走大半，连巡逻队都减了。”另一个声音回应，“咱们抓紧搬完，还能早点回去歇着。”


    “东侧临时仓库是吧？走快点。”


    三个穿着灰色粗布衣的地窟杂役推着木车从通道另一头走来，车上堆着暗灰色的矿石。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凌夜屏住呼吸，精神力场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只要稍有波动，就可能被那个四品杂役察觉。


    木车经过凹陷处。推车的杂役忽然侧过头，朝阴影里瞥了一眼。


    方平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但那杂役只是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继续推车往前走。精神干扰起了作用——他的目光毫无焦点地滑了过去。


    等脚步声消失在通道尽头，方平才松了口气：“好险。”


    “他们去东侧临时仓库。”凌夜撤掉精神力场，额头渗出细汗。精细控制比大范围扫描更耗神。


    方平眼睛一亮：“新到的原石？走，跟上。”


    两人悄无声息地缀在后面。通道像迷宫一样岔开又合拢，沿途能看到锈蚀的能量管道从头顶横过，有些还在渗着粘稠的液体。


    十分钟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天然洞窟被改造成简易仓库，面积有两个篮球场大。成堆的暗灰色原石码放在角落，散发着淡淡的能量波动。


    看守只有两人，都是四品武者，正靠在石墩上打盹。


    凌夜用精神力扫过仓库四周。没有复杂的阵法纹路，只有几个简单的能量波动警报器嵌在墙壁上，此刻处于低功率待机状态。


    “能搞定吗？”方平摸出两枚细如牛毛的毒针，针尖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幽蓝的光。


    “可以干扰三秒。”凌夜估算着距离，“够吗？”


    “三秒？够他们死两次了。”


    方平咧了咧嘴，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凌夜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如蛛网般无声铺开，轻轻触向那两个守卫的感知区域。


    就在精神力触及的瞬间——


    凌夜猛地一搅！


    两个守卫同时晃了晃脑袋，眼神出现刹那的茫然。


    咻！咻！


    毒针破空，精准扎进两人后颈。守卫身体一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方平闪身冲进仓库，凌夜紧随其后。两人迅速将昏迷的守卫拖到原石堆后面，方平蹲下搜身。


    “钥匙，还有这个。”方平从守卫腰间摸出一块骨板，上面刻着地窟文字，“五百斤原石，纯度中等，明天送熔炼房……呵，明天你们送不成了。”


    “先别高兴太早。”凌夜提醒，“主库区在哪？”


    方平又翻找片刻，从另一个守卫的皮袋里抽出一卷兽皮。展开后，上面用粗陋的线条绘制着堡垒下层区域。


    “主库区在地下三层，标注着重兵把守。兵器库、药材库……阵法师工作间？”方平的手指停在图纸某处，“这地方可能有整个堡垒防御阵法的控制节点。”


    凌夜凑过去看，目光落在一条几乎被忽略的细线上：“废弃检修通道，从我们这儿能通到主库区侧面。”


    “走这条路能避开大部分守卫。”方平点头，但随即皱眉，“但阵法师工作间也得有人去。分头行动？”


    “只能分头。”凌夜指着图纸，“我去主库区侦查，你去工作间。一炷香后这里汇合。”


    方平没废话，直接开始往储物戒指里装原石。巴掌大的戒指表面泛起微光，成堆的原石被吸进去，很快仓库空了一大半。


    “留百斤掩人耳目。”方平收手，拍了拍戒指，“先收点利息。”


    凌夜从守卫身上扒下一件还算干净的皮甲套在外面，又抓了把灰尘抹在脸上。方平看得直笑：“你小子还挺上道。”


    “别贫了。”凌夜检查了一下通道入口，“小心点，阵法师身边可能有护卫。”


    “放心，搞破坏我最擅长。”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没入不同的黑暗通道中。


    ---


    凌夜沿着检修通道前进。这里比之前的通道更窄，勉强够一人通过，头顶不时滴下冰冷的凝结水。


    通道墙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很多地方已经塌陷，碎石和朽木堵住了一半去路。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精神力像触角一样延伸向前方，捕捉着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越往前，空气中的能量浓度越高。不是原石那种粗糙的波动，而是更精纯、更凝练的气息——像是大量能源石堆积在一起散发出的味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蚀的铁门。


    凌夜凑近门上的观察窗，眯眼看向外面。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


    地面铺着平整的黑色石板，高约十米，穹顶上镶嵌着散发微光的晶石。


    大厅最深处有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门旁站着四名守卫——两个五品，两个四品。门上方挂着骨匾，刻着扭曲的地窟文字。


    大厅里还有两队交叉巡逻，每队五人，清一色四品。


    但凌夜的注意力很快被大厅的能量场吸引。


    穹顶和四角的晶石构成一个覆盖全场的阵法，纹路流淌间，他能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禁空禁制，还有重力增强阵法。


    更棘手的是金属大门前地面上那个不起眼的圆形图案。精神力扫过时，图案下面传来隐晦的爆裂性能量波动，像是一头蛰伏的凶兽。


    触发式陷阱。


    凌夜将所见通过精神力印记大致传递给方平。几秒后，方平传来回应：“看到了。硬闯不行，得等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大厅侧门忽然打开，一队地窟士兵押着几个大箱子走进来。为首的武者气息强横，五品巅峰，对守卫小队长喊道：“奉黑齿大人令，新到的本源晶碎片入库，速速开门！”


    守卫小队长验过令牌，从怀中掏出一块棱形晶体插入大门旁的凹槽，双手结了几个复杂的手印。


    金属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就在门开的瞬间，地面那个圆形陷阱图案的光芒熄灭了——开门流程会暂时关闭陷阱！


    “凌夜！”方平的精神传音带着急促，“机会只有一次，十秒时间，冲过去！”


    凌夜看向大厅。五十米距离，在重力阵法压制下，他全速冲刺需要六秒。十秒，够用，但必须悄无声息。


    “我制造幻象吸引注意，你数三声冲。”凌夜传音回去。


    “明白！”


    凌夜屏住呼吸，精神力开始在大厅对面角落凝聚。一只虚幻的岩鼠影像渐渐成型，他模拟出岩鼠碰倒碎石的轻微声响和能量波动。


    “吱嘎——”


    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所有守卫同时转头看向角落。


    “三！”方平的声音在脑中炸响。


    凌夜肌肉绷紧。


    “二！”


    幻象岩鼠惊慌逃窜。


    “一！冲！”


    检修通道的铁门被凌夜一脚踹开！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射出，落地瞬间气血爆发，紧贴地面冲向金属大门！


    重力阵法生效，身体陡然一沉，速度骤降三成。但六品武者的爆发力依然让他们的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守卫小队长皱眉看着逃窜的岩鼠，挥了挥手：“一只臭老鼠，别大惊小怪。快点搬东西！”


    搬运箱子的士兵开始动作。


    凌夜和方平已经冲过三十米距离。


    第四秒。


    第五秒。


    第六秒——两人抵达门边！


    守卫的注意力还没完全收回，凌夜和方平如同泥鳅般从正在闭合的门缝里滑了进去。最后一名搬运士兵感觉身后有微风拂过，疑惑地回头，只看到缓缓闭合的大门和门外神情如常的守卫。


    “啪嗒。”


    大门彻底关闭，地面陷阱图案重新亮起微光。


    门内，短通道尽头还有一扇稍小的内门。押送队长正在和两名五品守卫交接。


    箱子打开，十块拳头大小、散发柔和白光的晶石碎片躺在里面——本源晶碎片。旁边还有玉瓶和码放整齐的能源石。


    “本源晶碎片十块，生命精华五瓶，标准能源石公斤左右。清点无误，入库。”


    押送队长带人离开。内门守卫搬着箱子走向内门。


    凌夜和方平紧贴在通道入口的阴影里。凌夜用精神力包裹两人，模拟周围环境的能量气息，呼吸压到最低。


    守卫推开内门，搬着箱子走进去。


    就在内门即将关闭的刹那——


    两人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滑入门内。


    眼前豁然开朗。


    篮球场大小的库房，高约五米，墙壁是金属板拼接而成，刻满加固符文。左侧堆着小山般的能源石，按纯度分区域码放，至少有数千斤。


    右侧架子上摆满药材、矿物和丹药瓶罐，一个低温玉箱单独放在最显眼的位置，里面是十支玉瓶装的生命精华。


    库房最深处，一个透明能量罩悬浮在半空。罩子里是三块鸡蛋大小、光芒比外面那些碎片强盛数倍的本源晶碎片，还有几卷用金线捆扎的兽皮。


    而库房中央，盘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高超过两米，皮肤是暗灰色，带着岩石般的纹理。他闭着眼，气息深沉厚重，如同一座沉睡的小山。


    六品初段，狼牙堡留守统领——黑齿。


    两名守卫放下箱子，恭敬行礼后退了出去。内门关闭，库房里只剩下凌夜、方平和黑齿。


    死寂。


    三秒后，黑齿忽然睁开眼。


    暗黄色的竖瞳扫过库房，鼻翼微微抽动。


    “出来吧，小虫子。”


    他的声音像石磨滚动，沉闷地在库房里回荡。


    “能摸到这里，算你们有点本事。但也就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