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赵偃失心智

作品:《大秦哀歌

    秦王政六年,九月下旬,围城近三月。


    邯郸城内,早已是一片人间地狱。


    所有的官方粮仓,已彻底告罄。


    民间的存粮,在郭开与其党羽的轮番搜刮下,亦是颗粒不剩。


    能吃的,都已经吃光了。


    树皮,草根,甚至是用土掺杂着皮革熬煮成的“食物”,成了城中百姓最后的挣扎。


    饿殍,开始出现在邯郸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


    起初,还有人收殓尸体,挖坑掩埋。


    但到了后来,已无人有力气再去做这件事。


    那层叠的尸骸,就那么静静地躺在街边,与那些同样奄奄一息、等待着死亡降临的活人,共同构成了一幅恐怖画卷。


    水源,亦彻底枯竭。


    秦军在上游改道,让城中赖以为生的东明渠,彻底断流。


    城内的数百口水井,在数十万军民的疯狂汲取下,早已干涸见底。


    人们只能从井底,挖出一些带着泥腥味的湿土,用布挤出那一点点宝贵的水分。


    就在这饥饿与干渴的双重折磨之下,一场瘟疫,降临了。


    因长期的营养匮乏、卫生条件的急剧恶化,一场由伤寒引发的瘟疫,开始在城中悄然蔓延。


    最先出现的,是腹泻与高烧。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例,很快,便以惊人的速度,在人口密集的居民区与军营中,蔓延开来。


    每日,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在痛苦的呻吟与高热的谵妄中死去。


    他们的尸体,来不及处理,便被胡乱地堆积在城中的几处空地上,成了新的、巨大的瘟疫之源。


    曾经繁华的邯郸,此刻,寂静得可怕。


    坊市之内,再无一丝人烟。


    ............


    龙台宫内,也并未因高墙而隔绝苦难。


    宫殿深处,曾经的赵王赵偃,此刻早已不复人君之相。


    极度的恐惧、难以忍受的饥饿和巨大的压力,彻底摧毁了他的心智。


    他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头发散乱,每日只是在空旷的大殿之内来回踱步,喃喃自语。


    “反了,都反了…”


    “寡人看见了,是赵佾,是他,他的鬼魂回来了…他在那廊柱后面看着寡人笑,他笑寡人坐不稳这王位…”


    “还有那些宫女,那些内侍,他们的眼神不对,他们…他们想害寡人,想在寡人的食物里下毒,他们想毒死寡人,好让秦人进来。”


    他的精神,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已经彻底崩溃。


    他变得更加的暴戾、多疑,也更加的癫狂。


    他将城外的秦军,城内的饥荒,蔓延的瘟疫…所有的问题,都归咎于“臣子不忠”、“百姓懈怠”、“上天不公”。


    他拒绝接受任何关于城内困境的坏消息,任何敢于向他禀报实情的官员或内侍,都会被他视为“动摇军心”、“诅咒寡人”或“私通秦贼”,立刻招致杀身之祸。


    龙台宫,成了他宣泄无边恐惧和扭曲暴戾的唯一舞台。


    一名小内侍,只因在给他端送那碗清可见底的米汤时,手抖了一下,洒出了几滴。


    赵偃便狂性大发,抽出佩剑,一剑将其刺死。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指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疯狂地大笑:“看到了吗?这就是背叛寡人的下场!都想害寡人?没那么容易!”


    一名宫女,只因在他歇斯底里的咆哮时,脸上流露出一丝恐惧。


    赵偃便认为她是在“嘲笑”自己。


    他冲上前,揪住那宫女的头发,将她拖到殿前,当着所有宫人的面,亲手将其活活打死。


    杀戮,成了赵偃每日的例行公事,亦是他对抗恐惧的唯一方式。。


    “粮呢?寡人要的粮食呢?为何还未送到?是那些刁民,把粮食都藏起来了,对不对?”他一把揪住郭开的衣襟,嘶声咆哮。


    “大王息怒…”


    郭开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上满是冷汗:“城…城中确实已无余粮…”


    “无粮?”


    赵偃一脚将郭开踹翻在地:“不可能,定是有人中饱私囊,是那些贪官污吏,他们把寡人的粮食都藏起来了。”


    “来人,来人!”


    他狂吼着::“给寡人去搜,挨家挨户地搜。但凡搜出藏匿粮食者,无论何人,格杀勿论,诛其三族。”


    这命令疯狂而毫无理智,只会将城内最后一点秩序彻底摧毁,将仅存的人性碾为齑粉。


    他变得喜怒无常,前一刻或许还因为某个荒诞的“吉兆”而手舞足蹈,下一刻,便可能因一只飞入殿中的乌鸦而暴怒,下令将周围的内侍、宫女尽数拖出去杖毙。


    王宫之内,人人自危。


    宫人们行走时,皆低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下一个,便轮到自己。


    这座曾经象征着赵国至高权力的龙台宫,此刻已与城外的炼狱再无分别。


    ............


    就在这座城,还有整个赵国都已在绝望中彻底腐烂的时候。


    阿福,那枚被秦臻与嬴政埋得最深、也最致命的棋子,终于等到了他出手的最好时机。


    他知道,该去见一见那位早已被恐惧和贪婪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郭开了。


    秦王政六年,九月二十八日,夜。


    丞相府的密室之内。


    郭开独自坐在灯下,他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只还冒着热气的烧鸡。


    另一样,是一壶尚温的酒。


    这在这座连老鼠都找不到一只的死城里,已是神仙般的享受。


    然而,郭开却毫无胃口。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城外的秦军,那巨大的壁垒,像是一圈圈的绞索,正越收越紧。


    城内的君王,已然疯癫,杀人如麻,说不定下一个,就会轮到他这个“办事不力”的丞相。


    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从城外,也从宫内,一同向他逼来。


    “喀啦……”


    就在这时,密室的石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是阿福。


    郭开吓得一个激灵,几乎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是你?”


    “郭相,多日不见,憔悴了。”


    阿福的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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