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歌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看雷法天君，也没有看那三千神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三千柄静止在空中的雷矛之上。


    他伸出另一只手，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的一根手指，弹在了一柄雷矛的矛尖上。


    下一刻。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柄由纯粹雷霆法则构成的雷矛，从矛尖开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裂痕如同蛛网般，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至整根长矛。


    咔嚓！


    雷矛碎了。


    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点，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叮！叮！叮！叮！


    清脆的弹指声，如同死神的乐章，在死寂的战场上不断响起。


    叶天歌的身影没有动，但他的意志却在瞬间弹击了三千次。


    每一次弹击，都精准地落在一柄雷矛最脆弱的节点上。


    于是，那三千柄足以毁灭大陆的雷矛，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一根接着一根，在空中连锁崩碎。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场盛大而诡异的金色烟火。


    当最后一柄雷矛化作光点消散。


    三千名雷部神将，齐齐喷出了一口神血。


    他们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脸上充满了骇然与痛苦。


    阵法被破了。


    被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从根本上被瓦解了。


    他们的道，他们的法则，在那个男人面前，脆弱得像一件瓷器。


    “这……”


    身后的石破天，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并不算高大的背影，心中充满了震撼。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有和他同源的血脉气息，但又截然不同。


    他的血脉是狂暴的，是毁灭性的，是纯粹的力。


    而这个男人的血脉气息，却是内敛的，是包容万物的，是道的本源。


    如果说他是盘古的拳头。


    那这个男人，就是盘古的大脑。


    “阁下究竟是谁？为何要插手我神庭之事！”


    雷法天君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色厉内荏。


    他手中的戮神鉴光芒催发到了极致，一道金色的神光照射在叶天歌的身上。


    这是戮神鉴最强的能力——戮神之光。


    此光不伤肉身，专灭元神。


    更能引动天道法则，对盘古血脉这种“异端”进行根源性的压制与抹杀。


    他就不信，眼前这个男人能无视戮神鉴的力量。


    然而，那道足以让神主都为之忌惮的戮神之光，在照射到叶天歌身上的瞬间，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叶天歌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淡的眼眸，终于第一次正视了悬浮在九天之上的雷法天君。


    “你的镜子，在照我？”


    叶天歌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雷法天君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却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被冻结了。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疯狂涌出。


    他看到，那个男人的眉心处，一只紧闭的竖瞳，缓缓睁开了一线。


    那是一只怎样的眼睛啊。


    其中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


    仿佛宇宙未开，天地未分时的景象。


    当那只眼睛睁开的瞬间，雷法天君手中的戮神鉴，这件天帝亲手炼制，专门用来克制盘古血脉的至宝，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镜面之上，那道道玄奥的金色神纹，开始扭曲，变形。


    咔嚓。


    一声脆响。


    戮神鉴的镜面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不！不可能！”


    雷法天君发出一声不敢相信的尖叫。


    戮神鉴，乃是取天道秩序之根本，融合了天帝自身一缕本源意志炼制而成。


    它的“理”，是神庭的“理”，是天帝的“理”。


    按理说，它应该能克制一切敢于挑战天帝秩序的“异端”才对。


    可现在，它只是被那个男人的眼睛看了一眼，竟然就要碎了？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那个男人的“理”，比天帝的“理”，更加古老，更加霸道，更加接近大道的本源！


    “没什么不可能的。”


    叶天歌的声音再次响起。


    “用秩序的造物，去照见秩序的源头。”


    “它不碎，谁碎？”


    话音落下。


    他眉心处的混沌竖瞳，猛然完全睁开！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沌神光，从竖瞳中爆射而出，瞬间便跨越了空间的距离，轰击在了雷法天君和他手中的戮神鉴之上。


    这一刻，所谓的“九天雷狱”，所谓的“三千神将”，都成了虚无的背景板。


    在这一道开天辟地的神光面前。


    一切，都将归于原点。


    混沌神光，是开天辟地第一缕光。


    它不具备任何属性，不蕴含任何法则，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切属性与法则的源头。


    当这道光降临之时，雷法天君甚至连一丝抵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他的神主道果，他修炼了数个纪元的雷霆大道，在那道光面前，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开始无声地消融。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那由神则构筑的身体，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分解，化作最原始的粒子。


    他手中的戮神鉴，更是首当其冲。


    那面古朴的铜镜，在混沌神光的照射下，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轰然一声，炸成了漫天的金色碎片。


    这件天帝的得意之作，专门用来猎杀盘古余孽的利器，就此彻底损毁。


    雷法天君的神体在崩溃，神魂在消散。


    他那双威严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悔恨。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这不是盘古余孽。


    这根本就是盘古再世！


    “天……帝……陛……下……”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神魂深处发出一声绝望的呼唤。


    他想将这里的信息传递回大罗天。


    然而，他的呼唤注定是徒劳的。


    叶天歌的轮回领域早已笼罩了这片战场，隔绝了内外一切因果。


    噗。


    一声轻响。


    九天应元雷法天君，这位在神庭中地位尊崇，足以镇压一方大千世界的神主，连同他的神魂与道果，彻底从这方宇宙被抹去了。


    形神俱灭。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随着他的死亡，那座由三千神将组成的“九天雷狱”大阵，也随之不攻自破。


    三千名雷部神将，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个个从虚空中跌落，气息萎靡，神魂重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