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叶天歌那根点破了他拳罡的手指，去势不减，依旧是那么轻飘飘的，点在了他的眉心。


    "你……"黑风煞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恶鬼面具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然后，咔嚓一声，碎成了两半，掉落在地。露出了面具下，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在他的眉心处，多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红点。


    噗。


    一声轻响。


    那个红点骤然扩大。一道漆黑的、充满腐朽与终结气息的火焰，从他的眉心处一燃而起！


    那火焰没有温度，也没有光亮。


    它只是在……吞噬。


    黑风煞的身体从头部开始，寸寸化作飞灰。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神魂……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痕迹，都在那朵漆黑的火焰中被彻底抹去。


    短短一个呼吸。


    这位凶名赫赫、让黑石城都为之头疼的黑风寨主，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风一吹，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叶天歌收回手指，看都懒得再看一眼。他转身，向着山下走去。


    在他身后，那座曾经让无数客商闻风丧胆的悍匪巢穴，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寂的鬼域。数百名匪盗，无一活口。他们都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化作了一具具冰冷的干尸，在山风中迅速风化、腐朽。


    当叶天歌重新回到山脚下时。


    霍玲儿还呆呆坐在马背上，看着那座突然变得一片死寂的山寨。


    她不知道山上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山寨中所有的喧嚣、所有的喊杀声，都突兀的、彻底的消失了。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


    直到叶天歌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走吧。"叶天歌翻身上马，声音平静得仿佛只是去山里散了个步。


    "恩……恩公，黑风寨……"霍玲儿结结巴巴的问道。


    "已经没了。"


    四个字。


    轻描淡写。


    却让霍玲儿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她看着叶天歌那双漆黑如渊的瞳孔，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已经不是杀伐果断。


    这是神魔手段！


    她不敢再多问一句，连忙催动马匹，紧紧跟了上去。


    ……


    两日后。


    黑石城，南门。


    一支由数十辆马车组成的庞大商队整装待发。烈火堂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霍安带着烈火堂的所有人，恭恭敬敬的为叶天歌和霍玲儿送行。


    城主萧天策也亲自前来。他看着那个即将远行的青年，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恐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总算，把这尊大神送走了。


    "叶先生，此去青州，路途遥远。这是我黑石城绘制的舆图，以及一些沿途城邦的通关文牒，或许能为先生省去一些麻烦。"萧天策递上一个精致的木盒。


    叶天歌接了过来，点了点头。


    "保重。"


    他没有多余的话，调转马头，带着那支庞大的商队，向着南方缓缓行去。


    霍玲儿坐在中间的一辆豪华马车里，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那越来越远的黑石城，心中充满感慨。


    短短数日的经历，比她过去十几年都要来得惊心动魄。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骑在马背上、一马当先的背影上。她知道，这趟前往烈焰城的旅途注定不会平静。但有这个男人在，她的心中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前路，是未知的青州。


    那里，又将有怎样的风云在等待着他们？


    ......


    车队在官道上缓缓行进，扬起淡淡的尘土。数十辆马车，上百名护卫，烈火堂的旗帜迎风招展，这是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但队伍里的气氛，却死寂得诡异。


    所有护卫的目光，都有意无意避开走在最前方的那道身影。他们看着那个骑在马背上的青年，眼神里混杂着敬畏、恐惧，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这个人，以一人之力，覆灭了凶名赫赫的黑风寨。


    这个人，让城主萧天策当众下跪，俯首称臣。


    他们至今无法理解那一天发生在烈火堂演武场上的事。那已经不是武学，不是他们能够想象的力量。他们只知道，这个叫叶天歌的男人，是神，或者魔。


    而现在，这位神魔，正与他们同行。


    霍玲儿坐在马车里，车帘被风吹开一角，她的视线也同样落在那道孤独的背影上。叶天歌穿着一身普通的雪狼皮衣，身姿挺拔如松，胯下的马匹也是商队里最寻常的一匹。可他只是坐在那里，就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他仿佛不属于这片天地，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看客。


    那一日，叶天歌从密室出来后，整个人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柄藏在鞘中的绝世凶兵，偶尔会泄露出一丝锋芒。那么现在的他，就是深渊，是虚无。你看着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当你凝视他那双漆黑的瞳孔时，却会有一种神魂都要被吞噬的错觉。


    霍玲儿的心情很复杂。她既为有这样一位强者护送而感到安心，又为他身上那种非人的气息而感到莫名的恐慌。她与他之间的距离，正在被无限拉大。那半个馒头的因果，似乎已经变成了她唯一能与他产生联系的脆弱纽带。


    "小姐。"一名护卫头领骑马靠近马车，低声说道："天色不早了，前方三十里有一处官驿，叫"落雁坡"，我们今晚是否在那里歇脚？"


    霍玲儿看了一眼天色，点了点头，但还是下意识看向了最前方的叶天歌。


    这支队伍，名义上的主事人是她。但所有人都清楚，真正能做决定的，只有那一个人。


    护卫头领会意，硬着头皮催马上前，赶到叶天歌身侧，隔着三丈远的距离，恭敬抱拳道："叶先生，前方有官驿，是否需要休整？"


    叶天歌目视前方，没有回头。


    "可以。"他吐出两个字。


    护卫头领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回去，高声下令："传令下去，全速前进，今晚在落雁坡官驿宿营！"


    整个车队的速度，明显快了几分。


    黄昏时分，一座破败的驿站出现在了官道尽头。驿站不大，墙体斑驳，院子里杂草丛生，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这里地处偏僻，是黑石城与下一座城池之间的唯一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