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 31 章

作品:《古代屠户养家日常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站在了她跟前,脸颊红扑扑的,额角沁出细汗,手里攥着个素色荷包,正眼巴巴看着她。


    “你是卖帕子的吧?”姑娘问。


    元如意对她点头:“是。”


    姑娘便直接把荷包打开,露出里头几块碎银:“我方才在前头那个巷口看见你了,人太多,我没挤进去,后来你往这边走,我就追过来了,你这背影我记得,方才就是穿这身青的衣裳,我要一方帕子,有个上头绣鸳鸯的。”


    元如意顿了顿,从蓝布一角抽出一方帕子来。


    月白底子,一角绣了一双鸳鸯,栖在荷叶下头,水纹用浅碧色的线勾了两道。


    姑娘接过去,指腹轻轻抚过那对鸳鸯,嘴角弯起来。


    元如意说:“五文。”


    这位姑娘她把银子递给元如意,又补了铜板,帕子叠好了塞进袖里,却没急着走。


    “刚走的那位,是你夫君吧?”


    元如意点头,对方又道:“我认出来了,他是镇上的陆屠户。”


    她把陆织姜让小女孩买帕子的事说出,元如意这才终于了解了事实。


    元如意知道,陆织姜是想帮自己,对方又说,“既然我知道了你的名字,我就叫你元姐姐吧,姐姐,其实你很幸运,那个陆屠户长得凶凶的,让人会有点怕,但对你真的好啊!而我,我手里的帕子是准备送给一个男人的,那是我心爱之人,也不晓得对方会不会接受,别到时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


    元如意跟她说:“要是那人知道你有这心,一定会接受的。”


    “但愿吧,那我走了元姐姐,谢谢你。”


    “不用谢我。”


    之后,元如意回到家,陆织姜是提前回来做饭,现下,他从水缸里舀水倒进铁锅,拿丝瓜络把锅底刷了一遍,锅是新打的,用了不到一个月,锅底还亮着,他把水泼进灶边的泔水桶,搁好锅,转身去够案板上的茄子。


    三个紫茄子,是早上在镇子上挑的,卖菜的老妪说是自家后园种的,个儿不大,皮子绷得紧,蒂还是青的,陆织姜拿指腹蹭了蹭茄皮,光溜溜的,不皱,是嫩的。


    他把茄子搁在案板上,刀背抵着茄蒂,往下一按,蒂落了,刀身斜过来,茄子切成滚刀块,一刀一刀,块块都带着皮,大小差不离。


    旁边小碟子里是早上切好的五花肉,带皮的,肥瘦一层夹一层,搁在窗边晾了小半天,皮已经有点皱了,陆织姜把肉块倒进凉水里,泡着,而后转身去拍蒜,蒜是三瓣,拍裂了,皮一剥就掉。


    姜切了四五片,灶台边的陶罐里还有早上炼的猪油,白白的凝在罐底。他拿勺子挖了一小块,搁进锅里,灶膛里火苗舔上来,猪油慢慢化开,滋滋地响。


    茄子倒进去的时候油刚好烧热,锅铲翻动,茄块在油里滚了几滚,直后,陆织姜把茄子拨到锅边,腾出中间一块地方,蒜和姜搁进去煸,这一下子,香味就出来了。


    他舀了半勺酱油,沿着锅边淋下去。酱油遇上热锅,嘶的一声,烟气往上蹿,带着咸鲜的焦香,茄子吸了酱油,颜色沉下去,边沿透出亮晶晶的油光,灶膛里的火调小了,他再盖上锅盖,转身处理那块肉。


    一块肥厚相间的五花肉从水里捞出来,搁在案板上沥了沥水,刀锋过处,皮划开一道道细密的十字花,不深不浅,正好划破皮层,他把肉块放进另一口锅里,凉水没过,灶膛里加了一根柴。


    水慢慢热了,水面浮起一层灰白的沫子,陆织姜拿勺撇去浮沫,肉块捞出来,温水冲净,锅里的水倒掉,擦干,重新烧热,这回下了小半勺糖,糖在锅底化开,先是白的,然后转成琥珀色,泛起细密的小泡,他把肉块倒进去,锅铲翻动,让每块肉都裹上糖色,皮上的十字花绽开来,像一朵朵没开全的菊。


    料酒,酱油,姜片,葱结,水加到没过肉块,此刻,火又调大了些,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滚起来,他盖上盖,留一道缝,让热气有个出口。


    茄子的锅盖掀开了,汁水已经收得差不多,茄块软塌塌的,筷子一戳就能到底,他把茄子盛进碗里,锅底剩的那点油晃晃的汁。


    红烧肉那口锅继续咕嘟着。


    饭已好,白米饭粒粒分明,他拿饭勺松了松饭,舀了满满一碗,压实了,扣进另一只碗里,饭就成了圆圆的形状。


    院子里热,两人回到正屋里,陆织姜把碗递给她,元如意接过来,没急着吃,她低头看了看,茄子软趴趴地卧在饭上,红烧肉的皮已经炖透了,她先把茄子铺在饭的一边,红烧肉铺在另一边,而后用锅里剩的那点汤汁,他拿勺子舀起来,细细地淋在茄子上,又淋了一点在肉边,等茄汁渗进米饭,米粒边沿染成浅浅的红褐色。


    她夹了一块茄子,连着一小口饭,送进嘴里。


    嚼了一会儿,她看着陆织姜,说:“汁淋在饭上,是比单吃好吃。”


    陆织姜便学着她的样子,也这么做,鲜亮的汤汁浇在米饭上,酱汁的浓稠搭配入口即化的红烧肉、软糯茄子,一下子就四蹿进了人的味蕾中,比单吃菜和米饭味道好上太多太多了。


    “好吃吧?”


    “嗯,味道完全和米饭融入在一起了。”陆织姜赞不绝口地道。


    傍晚后,吃过饭了的元如意把竹篮搬到院子里,就着那点余亮,开始绣新的帕子。


    篮子里各色丝线拢成一堆,她拈起一根墨绿的,在指尖捻了捻,又放下,她翻出一团姜黄,还是下午路过染坊时买的,搁在白绢上比了比。


    她低着头,针从绢底穿上来,说:“今天下午买帕子的一位客人她说,帕子里,小动物的招人喜欢。”


    “都问了什么动物?”


    “猫,兔子,雀儿,鱼,还问有没有狐狸。”


    她走针很快,姜黄的线已经在白绢上勾出一个圆滚滚的轮廓。


    “狐狸不好绣,绣不好的话就成狗了。”


    陆织姜凑近了些看,那轮廓确实像个球。


    “这是猫?”


    “兔子,猫耳朵是短的。”元如意换了一根白线,在轮廓顶上绣出两只长耳朵,说。


    她又绣了一只,这回耳朵是短的。


    “你看不是吗?”她说。


    陆织姜看了片刻,说:“这只像在笑。”


    元如意低头看了看,它的嘴缝往上挑了一点点,确实像弯着的弧度,然后,她把猫和兔子搁到一边,又拿了一块新的白绢,开始绣雀儿,家雀儿小,只用两三针就勾出身子,翅膀用了浅灰的线,细细地压了几道。


    陆织姜把她手边用剩的线头拢到一处。


    “今日一共卖了多少?”


    “十三条,哦,十四条,加上那姑娘买的鸳鸯。”


    她把雀儿的翅膀绣完,翅膀的线压得密了些,但无妨,不凑近看不出来。


    陆织姜嗯了一声。


    元如意把雀儿帕子叠好,又拿起一块绢。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陆织姜起身去点灯,陶灯盏搁在桌角,他拿火折子点了,接着,她绣了半只松鼠,尾巴还没绣完。


    “松鼠会有人要吗?”她问。


    “有,好看。”陆织姜说。


    元如意往帕子边角添了一小截松枝,墨绿的线,针脚疏疏的。


    “松鼠尾巴要大,那样才像。”


    她把松鼠的尾巴绣成一团蓬蓬的弧,比身子还大两倍,陆织姜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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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只是笑笑没说话。


    夜渐深了,元如意把绣完的几条帕子叠好,搁进篮子里,又拿出一块新的白绢,陆织姜伸手轻轻环住她的手腕。


    “明日再绣吧。”


    元如意看了看他的手指,又看了看那块白绢。


    “还有一朵花,好吧,明天再绣。”


    过会儿,元如意回到自己屋内,她躺到了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她把手臂枕在脸侧,翻过来躺,后背像贴着块温吞吞的热帕子。


    这样实在睡不着,太热了,脖子的后颈都有些潮。


    第二日一早,陆织姜做好饭,看她醒来,状况并不好,元如意才把昨天睡不着的事跟他说了,于是陆织姜今日去铺子后,下午见人少,才提前打烊,去买竹夫人去,镇子上的李记竹器铺开在最深处,门口挂着三四串竹篮,风一吹碰在一起,笃笃地响。


    李老丈正在铺子后头劈篾,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要什么?”


    陆织姜:“竹夫人。”


    李老丈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往铺子东墙走了去,墙上挂着七八个竹夫人,长的短的,粗的细的,篾条颜色有青有黄,他抬手摘下一个,递过来:“这是今年的新篾,编得密,用个三五年不成问题。”


    陆织姜接过来看,这竹夫人约莫二尺长,拳头粗细,篾条纵横交错,编成镂空的笼状,他拿手指探了探,篾条收口处磨得很滑,不刺手。


    “能再长些吗?”


    李老丈看了他一眼:“给家里娘子用?”


    陆织姜点头。


    李老丈把竹夫人搁回墙上,转身往铺子后头走,陆织姜跟进去。


    后院里堆着半屋子的竹篾,有的泡在水缸里,有的摊在石板上晾着,李老丈从水缸里捞出一把青篾,搁在凳上,拿布擦干了。


    “新篾软,编的时候得用点劲,编紧了才凉快,编松了睡两晚就散,你要多长?”


    他坐下来,篾条在手指间翻飞,一根压一根,一根穿一根,转眼就起了底。


    陆织姜比划了一下,李老丈没抬头,手上的篾条走得飞快,编到一半,他问:“要放香料不要?”


    “放。”


    “藿香还是薄荷?”


    “薄荷。”


    李老丈从墙边陶罐里捏了一小撮干薄荷叶,碎碎的,青褐色的,他把薄荷叶撒进竹夫人中段,经过了一段操作,而后收口,篾尾细细地别进缝隙里,外面摸不出一点茬。


    “好了。”


    陆织姜接了过来,这个比墙上挂的长了半尺,粗细刚够一臂环抱,篾条编得密,手指探进去能感到丝丝的凉意,薄荷的气味淡淡的,但要凑近了才闻得到。


    他付了钱,便往回走。


    下午,元如意卖出不少帕子,她用篮子装帕子,一只松鼠帕子被一个梳双髻的小姑娘买走了,说是要给她娘当生辰礼,兔子卖给一个穿石青袍子的年轻书生,说家里妹妹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随着客人多了,她篮子里帕子也就渐渐少了,之后,元如意数了数,今日卖了二十三条。


    此刻,元如意已经回到了家,在院里坐着,想再绣些什么样式时,陆织姜走近,把手里的竹夫人递给她。


    她接过来,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什么啊,像是一个圆柱形的抱枕。


    “纳凉用的,晚上可以抱着它睡,很舒服。”陆织姜跟她缓声说。


    一到晚上,元如意想试试他给自己的竹夫人,抱着它睡,夜里就真的不会热?


    她洗漱结束回屋躺倒在床,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竹夫人,凉丝丝的,还有一股很淡的薄荷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