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里的笑容收敛起来。


    她也回头看了一眼罗珊，说：“她是自己找到这里来的，说是你的朋友，可每当我们聊起你时似乎她不想提起有关你的话题。”


    “你们之间有矛盾吗？”


    罗珊和混血们并不认识，但菲尼尔这几天来巡视的时候见过罗珊，且对她十分礼貌，大家就知道罗珊没有说谎了。


    朋友也有吵架的时候嘛。


    沈黎十分确定地说没有，她离开的时候罗珊还在被催眠的后遗症中，她们并没因为这件事有什么争执。


    不过她有一点点猜测。


    “我也不知道，罗珊是一个雇佣兵，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她的经济收入全来源于接单，拉迪亚特斯是雇佣兵的聚集地，她没有事不会轻易离开的。”


    她想了想说：“说不定她是被我连累的不得不离开首都。”


    沈黎问了希里得知罗珊现在住在不远处自己搭的帐篷里——她连房子都没建，于是跟大家挥别后独身去找了罗珊。


    罗珊的住处是一个雇佣兵常用的那种灰绿色的帐篷，面积还行，但高度很矮，人长期住在里面肯定是不舒服的。


    她知道沈黎会来找她，早早就备好了便携式的小桌子小凳子，放在地上很是迷你，像是小孩子学着大人的生活过家家。


    这绝不是想在这里长久生活的人的样子。


    沈黎一下子就笑开了。


    罗珊本来板着脸正襟危坐，看到沈黎笑了后也忍不住了，她不客气地说：“你笑什么？没看见我在生气吗？”


    听这语气，沈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好好好，不笑了，”沈黎坐在罗珊对面的小板凳上，语气不急不慢地说，“那你讲讲是因为什么，我也好哄你消气是不是？”


    罗珊将手上木头削成的茶杯重重往小桌子上一放，厉声说：“谁跟你嬉皮笑脸的！你知不知道自己捅出多大的篓子！现在拉迪亚特斯的人都在传是你杀了皇帝陛下！”


    罗珊和混血同学不同，她不知道沈黎有多大的本事，在她的印象里沈黎只是一个厉害些的普通人。


    沈黎内心有些感动，但不明白罗珊生气的原因，问道：“然后呢？如果只是传闻应该对我没什么影响，有人因为这个找你麻烦了？”


    罗珊对自己的遭遇闭口不谈，反而教育起沈黎来：“你知道这是多严重的事情吗？”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成为这里的领主的，但皇室和贵族向来都吃人不吐骨头，他们这是污蔑你！拿一点好处收买你！还不知道后面憋着什么招数呢！”


    今天的天气是少见的阴天，微凉的冷风吹拂下沈黎的心却暖暖的。


    她想起菲尼尔说过的话，当时他说罗珊跟他们不是一路人，他不喜欢穷人，还说罗珊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和沈黎离心。


    这些都没发生，反而是罗珊因为她而受了不少罪。


    罗珊那边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皇室真想把罪名安在你头上那你就完了，要不你还是跑吧，跑到......”


    沈黎轻声打断她。


    “是我杀的。”


    “......跑到异族那边也不错，你和他们关系看起来，你说什么？！”


    沈黎微笑道：“我说，老皇帝是我杀的。”


    罗珊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飞起的衣角差点把桌子打翻，她说：“你？你是说皇帝陛下你杀的？”


    沈黎点点头。


    罗珊的表情简直是变幻莫测，一会儿惊恐一会儿松一口气，十分精彩。


    好半晌罗珊才找回了理智，说：“让我缓缓，这也太让人意想不到了。”她将沈黎上上下下打量了遍，恍然大悟般说道，“怪不得教廷和皇室挨个找我谈话，竟然，竟然真是你。”


    沈黎当时走得匆忙根本管不了太多，自以为提前计划得很好，实际上把罗珊这个突发状况给忘了。


    她有点心虚。


    年轻的雇佣兵坐下来死死地盯着沈黎不移开视线。


    沈黎举起手做投降状：“你的损失我全部报销！双倍，不，三倍报销！所有麻烦我都给你解决，求大度的罗珊原谅原谅我。”


    “说吧，你要我干什么？捉几只恶魔赔给你也行！”


    罗珊直接翻了个白眼儿。


    她要恶魔干什么。


    “你没事就行。”


    “既然你没什么事，还当上了领主，那我可就要提要求了啊？”罗珊思索着说，“其实也没什么损失，就是教廷这边以安全性不稳定为理由吊销了我和队长他们的雇佣兵执照，我们没了收入来源，但这个不重要。”


    罗珊说：“重要的是你闹的事情太大，皇帝在皇宫莫名遭受袭击死了，搞得拉迪亚特斯的贵族们人人自危，防护加强，我的仇没机会报了。”


    沈黎说工作不是问题，她和教廷之间也有点关系，恢复个雇佣兵身份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儿。


    “你的仇人是谁？要不要我帮你？”沈黎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她现在也是个实力强大的混血了，杀一个贵族而已，如果是真的坏人沈黎很愿意帮忙。


    罗珊心里很开心沈黎能这么说，不过这件事不能假他人之手，罗珊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很久了，她说：“我想亲自手刃他。麻烦的是他庄园的守卫太多了，我进不去，你有没有能帮我进去的办法？”


    她顺便对沈黎讲了原因。


    这是一个福利院贩卖儿童牟利的故事，罗珊则是那个主角。


    她的仇人是一个黑心贵族，将福利院的少年少女们以昂贵的价格卖出去，好一些的像罗珊这样被卖出去当人家的孩子，坏一点的罗珊没说，但沈黎可以想象其中的门道。


    男孩子则要么被拉去做矿工，要么被拉出去当杀手或者家族私兵。


    这种事，就算罗珊不开口她也会主动帮忙的，帝国的底层人民已经很艰难了，黑心肠赚人血馒头钱的贵族就是罪该万死。


    偷摸溜进去，这不是专业对口了吗？她的吞噬术干这个正合适。


    “行，”沈黎爽快地答应了，“你说的那个贵族是谁？时间呢？我好准备准备。”


    罗珊无奈地说：“你好歹考虑考虑，他的身份不小，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他家里的侍卫各个身手不凡，我准备等队长他们到了再从长计议。”


    嗯？身份不小？


    沈黎：“身份能比皇帝还大？”


    罗珊：“......”


    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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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珊：“他的名字叫科多·维克斯，是现任大公爵科尔宾·维克斯的大儿子，据说和皇室关系匪浅。”


    好耳熟的名字啊，沈黎眯了眯眼睛，问：“人在哪？”


    罗珊：“很巧，他父亲的领土就在你领土的南边，二者相邻”


    这么一说沈黎就想起来了，科尔宾·维克斯，不就是那位邻居连襟公爵嘛！


    只能说一切自有命数。


    罗珊坦诚相待，沈黎也不想瞒着她，将这位连襟公爵与她之间的矛盾告诉了罗珊——她连皇帝这事儿都告诉了罗珊，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不好说的了。


    无耻是无耻者的通行证，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提高，罗珊咬牙切齿地说：“果然，他们一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罗珊大口呼吸，胸腔起伏，像是触发了她什么回忆似的，突然弯下腰蹲地捂头。


    -


    围绕着领地转了一圈，回来时已是深夜，别墅静悄悄的，唯一的亮光是大厅里菲尼尔为她留的一盏灯。


    看来迦西亚还没醒，沈黎松了一口气。


    她今天这一趟可谓是收获满满，不仅将领土巡视了一遍，路上还将领地发展计划捋了好几遍，包括处理隔壁那位邻居的计划。


    她踮起脚尖回到卧室，在笔记本上将所思所想按照轻重缓急全部记下来。


    首先是外部威胁。


    关于她自己本人的威胁是来自帝都的舆论，流言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停止的，这个可以暂且放下。


    领土的外部威胁毫无疑问是连襟公爵了。


    关于这个沈黎已经和罗珊定好了一个计划，罗珊杀大儿子，沈黎去武力威胁爹。


    沈黎倒是对公爵没有杀心，不是他不该死，而是这样的人杀掉一个还有一个，除非将所有的贵族都杀完，否则永远会有新的人站出来当剥削者。


    除了武力威胁外她还准备用商业将其打击。


    贵族的高傲依托于巨量的财富之上。


    因为有钱，拿一点钱就可以买下普通人一辈子的时间，这让他们产生了错觉，自觉和百姓云泥之别高人一等。


    等她像海绵吸水一样将所有的财富吸收到自己这里，看他还高贵什么？


    等外部的直接威胁解决完再解决领地的发展问题。


    向外发展得足够壮大才是领地的自保之法，只有这样才不会被皇室轻易愚弄威胁。


    关于这个沈黎今天有了个新主意。


    她决定要把领地打造成一个混血，异族，帝国人类三方混居的地方。


    就像沈黎在现代时看到的唐人街一样，这里也可以打造一个异族之城。


    这样做的好处是各族之间文化碰撞可以消除一些偏见，虽然短期来看影响很小，但异族和人类相处久了，总会有一部分人愿意接纳对方。


    第二就是经济。


    钱！


    异族都是有钱人！不赚他们的钱赚谁的钱！


    到时候这种新颖的异城还能带动旅游业，人口流动多了之后商业经济也会跟着增长，沈黎仿佛看见了大家的钱都流进了她的口袋。


    最后一个好处，也是最重要的好处：帝国不敢轻易得罪异族，这座异族之城也就成了金契谷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