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大欢喜禅寺9

作品:《佛门巨擘,从童子功开始

    谢疾刚要开口劝说宫主三思,话到嘴边,却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柳生大无的身后,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仿佛白日见鬼。


    宫主柳生大无的身后,不知何时竟突兀地立着一道身影。


    僧袍胜雪,右袖空垂,眉心一道赤痕细若游丝。


    谢疾愣住了,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


    几乎就在谢疾色变的同一瞬,柳生大无亦察觉到了属下眼中无法掩饰的惊骇与僵冷。


    身为天榜前十的归真巨擘,他反应早已深入骨髓,心念未起,刀已先出!


    染血长刀化作一道凄厉寒芒,毫无征兆反刺身后!


    同时脖颈微拧,侧目的余光如刀锋般扫向身后——


    时间仿佛被拉长、碾碎。


    他的视线自下而上掠过:


    先是素白的僧袍下摆,纤尘不染;再是空空垂落的右袖,随风轻荡;最后是那张静如深潭的面容,与眉间那抹刺目赤痕。


    柳生大无的心脏,在万分之一刹那里,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无底冰渊!


    虽然从未亲眼见过,但这个名字,这副形象,早已随着刻骨铭心的恨意与恐惧,深深烙进了他的神魂最深处——


    了因!


    是了因秃驴!


    电光石火之间,柳生大无甚至清晰地看到,对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微微垂落,目光落在他刺出的、快逾闪电的刀锋之上。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甚至可以说是漠然。


    仿佛他刺出的不是足以开山断流的归真一刀,而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微风。


    下一瞬——


    在柳生大无紧缩的瞳孔中,了因抬起仅存的左臂,修长的手指似缓实疾地探出。


    食指与中指,轻轻一合。


    “叮——”


    一声轻响,压过了柳生大无狂跳的心音。


    刀尖,就那样稳稳地、被那两根手指夹住,停在了了因胸前寸许之处。


    狂暴的刀气、凌厉的杀意,在触及那两根手指的瞬间,如同冰雪遇沸汤,消弭于无形。


    他甚至能看清刀身上自己鲜血滑过的痕迹,与那两根手指形成的、绝对静止的画面。


    紧接着,柳生大无只觉得握刀的手心骤然一烫,剧痛炸开。


    掌上一轻。


    刀,已不在他手中。


    柳生大无保持着出刀后刺的姿势,右手僵在半空,掌心空空如也,只余下被灼伤的刺痛和一片冰凉的空虚。


    他是谁?


    他是柳生大无,东海神风宫宫主,是浸淫刀道数百年的归真境绝顶高手!


    他的刀,就是他的命,他的一切!


    可这一瞬间,他甚至没看清刀是如何被夺走的。


    只一触,便易主。


    柳生大无僵在原地,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颅顶。


    此刻,所有的愤怒、不甘、仇恨,都被一股更庞大、更冰冷、更绝望的清晰认知所淹没。


    斩风殿内,陷入了一阵漫长、尴尬而又诡异的死寂之中。


    柳生大无依旧维持着那反手出刀的姿势,如同被时光遗忘的雕塑,连衣袍的褶皱都凝固不动,唯有额角一滴冷汗,沿着紧绷的侧脸线条,极其缓慢地滑落。


    而了因,两根手指依旧稳稳夹着那柄染血的长刀。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面前这位如临大敌的东海枭雄身上,而是饶有兴致地流连于指间的刀锋。


    良久,久到殿中那些长老、执事几乎要在这无声的压力下窒息,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时——


    “咳……”


    一声干涩至极的轻咳打破了死寂。


    是谢疾。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神风宫谢疾……见过了因尊者。”


    那些早已被冷汗浸透后背的长老与执事们,闻言猛地一颤,目光惶急地投向依旧僵立不动的宫主柳生大无,见他毫无反应,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他们慌忙收敛起所有惊惧,朝着了因深深躬身,参差不齐地行礼,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见……见过了因尊者!”


    了因似乎被这些声音从对刀的“鉴赏”中惊醒。


    他缓缓抬眸,目光扫过面前这群噤若寒蝉的神风宫高层,脸上并无预想中的雷霆之怒或森然杀意,只是极平淡地点了点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嗯。”


    这反应,平淡得甚至有些……随意。


    谢疾心中惊疑不定,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强自镇定,再次拱手,语气愈发恭谨:“不知尊者法驾亲临,我等有失远迎,万望尊者海涵。”


    他略作停顿,小心翼翼地抬起视线,试探着轻声问道:“只是……斗胆请教尊者,今日驾临蔽宫,不知……是有何示下?”


    了因闻言,终于将目光从手中的刀上移开,落在了面前依旧僵直、仿佛连呼吸都已忘记的柳生大无身上。


    他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丝难以捉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却让殿中所有人心脏骤然一紧。


    “贫僧本领着不成器的弟子,去大欢喜禅寺走动走动,涨涨见识。”


    “却不想忽然心血来潮,冥冥中察觉,似有人在煞费苦心地……算计贫僧。”


    “所以。”


    了因的目光扫过谢疾,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长老执事,最后又落回柳生大无身上。


    “便想着,过来瞧瞧。”


    谢疾脸上肌肉僵硬地扯动,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地赔笑道:“尊者说笑了……尊者如今坐镇北玄,威名远播五地,这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又有谁敢……算计尊者?”


    了因听罢,嘴角倏然咧开,露出一口森然白牙,在殿内昏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哦?依你之言……倒是贫僧修为浅薄,感应有误了?”


    谢疾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内衫,连连摇头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不敢!在下绝无此意!尊者修为通玄,感应天地,岂是我等凡俗所能揣度!”


    他嘴上说着不敢,脊背却已寒透,一颗心直直沉入万丈冰窟。


    冥冥中生出感应?察觉到有人算计,便直接跨越北玄,出现在这东极海外的神风宫?


    这……这哪里还是归真境的手段?


    这位了因尊者……如今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殿中其他长老、执事,此刻也大抵是同样的想法。


    最初的惊恐过后,一股更深的寒意与荒谬感涌上心头。


    只因宫主方才在殿内那几句算计之语,这位远在北玄的煞星,竟真能“心血来潮”,瞬息寻至?


    这未免也太……太不讲道理了!


    仅仅是背后议论、心中起念,便能被其感知锁定?


    若果真如此,从今往后,这天下谁人还敢暗生半分算计之念?


    怕是连起个相关的念头,都要战战兢兢,生怕下一刻那袭月白僧袍就出现在眼前!


    一时间,众人心中苦涩难言,几乎想要哭出来。


    这可真是……自寻死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