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将军盯着沙盘，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报告！”


    “讲！”


    通讯参谋的声音带着哭腔。


    “2204高地……失守了！”


    “我军四个军的建制，被彻底打散！”


    “后续增援的七个师……五个被全歼，两个……两个已经不成建制了！”


    “蓝军的穿插部队，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开了我们三十一师和三十二师的连接部！”


    “我们……我们被分割了！”


    一条条战报，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指挥部里每一个红军将领的脸上。


    空气凝固了。


    杜将军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赤红。


    “伤亡……伤亡比呢？”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通讯参谋哆嗦了一下，不敢抬头。


    “报告……初步统计，我军与蓝军的战损比……是……十二比一。”


    十二比一！


    这个数字一出来，整个指挥部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演习。


    这是屠杀！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蓝军的指挥系统不是瘫痪了吗？”


    “他们怎么可能组织起这么精准、这么致命的反击？”


    “他们的指挥官是谁？！”


    “是魔鬼吗？！”


    杜将军猛地一拳砸在沙盘上，坚固的木质模型被他砸得四分五裂。


    “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声音嘶哑地咆哮。


    “给我接夜老虎侦察营！”


    “命令他们，放弃所有预定目标！”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任务！”


    杜将军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斩首！”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端掉蓝军的前敌指挥部！”


    “我要他们的司令部，从地图上彻底消失！”


    另一边，蓝军指挥部里，却是一片欢腾的海洋。


    “赢了！我们赢了！”


    “哈哈哈哈！太漂亮了！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


    “十二比一！我的天，这是演习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战绩！”


    参谋和将领们互相拥抱，庆祝着这史诗般的大捷。


    两位中将副司令看着不断更新的战损数据，手都在抖。


    “老宋，你从哪儿挖来这么个宝贝疙瘩？”


    “这个陆锋……简直不是人，是台超级计算机！”


    宋巡安脸上也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他重重拍了拍陆锋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赏和赞许。


    “小子，干得不错！”


    “何止是不错！”一名副司令激动地走过来。


    “司令，这简直是奇迹！经此一役，红军的攻势被彻底瓦解。”


    “我们不仅稳住了战线，还反过来把他们打残了！”


    “没错！现在战场综合战损比已经拉到了七比一！我们占据了绝对优势！”


    陆锋却没怎么笑。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巨大的电子沙盘，眉头微微皱着。


    “报告！”


    一个急促的声音打断了指挥部的欢庆气氛。


    “讲。”陆锋头也不回。


    “我军第十八师师指挥部，失联！”


    “第九军军长李将军的警卫部队报告，李将军……‘阵亡’！”


    “后方补给线遭到不明小股部队袭扰，损失惨重！”


    “报告！我军二十一师、二十五师指挥系统遭到毁灭性打击，部队陷入混乱！”


    “根据战场回传影像，他们……他们被成建制地报销了！”


    一条接一条的坏消息，让指挥部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刚刚还洋溢着喜悦的脸，此刻都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回事？”


    “哪来的敌人？”


    “狼牙呢？负责战区保护的狼牙特战旅在干什么？！”宋巡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报告司令！狼牙已经和对方交上火了！”


    通讯兵的声音带着惊恐。


    “对方……对方是红军的夜老虎侦察营！”


    “狼牙报告，夜老虎的战斗力极强，打法刁钻狠辣，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狼牙……狼牙暂时只和他们打成了四六开！”


    夜老虎侦察营！


    这个名字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陆锋。


    那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


    整个东南战区最锋利的矛，最诡异的影子。


    陆锋依旧盯着沙盘，眼神锐利。


    “把所有被斩首的指挥部位置，和狼牙与他们交火的位置，全部标记出来。”


    “是！”


    很快，沙盘上亮起了十几个红点，像一道不规则的疤痕，烙在蓝军的战线后方。


    一名参谋快步走到陆锋身边，递上一份文件，低声道。


    “陆参谋，这是狼牙传回来的详细战报。”


    “有点奇怪。”


    “说。”


    “夜老虎以往执行斩首任务，都会在‘阵亡’的指挥官身上。”


    “留下一枚特制的虎头徽章作为标记。”


    “但是这一次，所有被端掉的指挥部，都没有发现这个标记。”


    参谋的话音刚落。


    陆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


    “他们不是忘了留。”


    “他们是没时间留！”


    “因为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那些师级、军级的指挥部！”


    陆锋猛地转身，目光直视宋巡安，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指挥部都听得清清楚楚。


    “司令！”


    “我建议，立刻转移前敌指挥部！”


    “什么？”


    一名副司令当场就叫了出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转移指挥部？陆锋同志，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现在是乘胜追击，扩大战果的最好时机！”


    “我们所有的部队都在前线猛攻，指挥部一动。”


    “整个指挥体系都会出现至少十分钟的真空期！”


    “十分钟！你知道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吗？”


    “这会让我们所有的优势都荡然无存！会贻误战机！”


    他的语气充满了质疑和不满。


    “就为了一支小小的侦察营，值得我们这么大动干戈，自乱阵脚吗？”


    宋巡安没有立刻表态，他看着陆锋，眼神深邃。


    “陆锋。”


    “夜老虎，是你带出来的兵。”


    他的声音很平静。


    “难道你……收拾不了他们？”


    这句话问得极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战术讨论，而是在质疑陆锋的能力。


    陆锋迎着宋巡安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司令。”


    “正因为他们是我带出来的兵，所以我才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有多可怕。”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现在在外围制造混乱，和狼牙纠缠的，只是夜老虎的主力部队。”


    “他们在用自己的牺牲，为另一支小队争取时间，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一支更精锐，更致命的小队。”


    陆锋伸出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一道线，最终，重重地点在了他们自己所在的位置上。


    “那些没有留下标记的斩首行动，就是这支小队干的。”


    “他们一路突进，没有片刻停留，目标非常明确。”


    陆锋抬起头，扫视着指挥部里所有将官。


    “他们的目标，是我们。”


    “是这里，蓝军的前敌总指挥部！”


    “开什么玩笑！”那名副司令还是不信。


    “这里固若金汤，外围有狼牙的重重保护，他们怎么可能……”


    “常规手段当然不可能。”陆锋打断了他。


    “但他们，从来不玩常规手段。”


    陆锋的语气变得冰冷。


    “他们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和我们同归于尽！”


    “在他们的战术手册里，没有‘不可能’，只有‘用什么代价’！”


    陆锋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让所有人心里发寒的结论。


    “在单兵作战能力和战术诡诈程度上，这支夜老虎核心小队。”


    “绝对不亚于狼牙最顶尖的孤狼A组！”


    “而现在，他们是暗处的猎人，我们是明处的靶子。”


    “司令，各位首长，如果我们继续留在这里……”


    陆锋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出十分钟，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演习伤亡名单上的一串数字。”


    “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整个指挥部，死一般地安静。


    那名副司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宋巡安死死地盯着陆锋。


    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看不到丝毫的动摇和猜测。


    只有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肯定。


    那是对自己亲手锻造出的利刃，最深刻的了解。


    几秒钟后。


    宋巡安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传我命令！”


    “全体都有！”


    “立刻执行‘壁虎’预案！”


    “五分钟内，指挥部全体人员，向二号预备指挥所转移！”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