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话贸易”那崩溃的服务器，在无数泡菜国工程师的抢修下，终于颤颤巍巍地重新上线时，迎接所有人的，不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是地狱。


    网站恢复了。


    但价格，没了。


    所有被炒到天价的饰品，价格后面都跟着一串触目惊心的红色箭头，笔直地指向深渊。


    【幽灵（闪金签名版）】挂单价，从三百五十万，瞬间雪崩至一百万，九十万，五十万……


    然后，买单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屏幕上只剩下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卖单，像一群溺水者伸出的绝望手臂，互相踩踏，争抢着唯一的生机。


    无数泡菜国倒狗的毕生积蓄，连同他们那场席卷夏国的发财大梦，一同被死死锁死在这个冰冷的页面里。


    泡菜国最大的电竞论坛，风向在短短一分钟内，完成了从天堂到地狱的转变。


    “怎么回事？网站BUG了吗？我的钱呢！”


    “买单！为什么没有买单了？你们倒是买啊！”


    “神话公司！金在石！滚出来！这特么的是你们的焦土计划？把我们自己烧成灰吗？”


    前一秒还在嘲讽夏国玩家是“温水里的青蛙”，下一秒，他们自己就成了被瞬间抽干池水的鱼。


    嘲讽变成了哀嚎。


    狂欢变成了血泪控诉。


    ……


    首尔，江南区。


    顶级公寓的直播间里，灯光依旧璀璨如昼。


    主播“泡菜神手”李赫宰，正对着镜头，脸上挂着一丝因服务器崩溃而被打断的不悦。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用一种胜利者的口吻对直播间的几百万观众说道：


    “好了，朋友们，一点小小的技术问题，夏国人的服务器嘛，你们懂的。”


    “让我们继续见证奇迹！看看我们的资产，又膨胀到了何种地步！”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刷新了“神话贸易”的页面。


    笑容，凝固在他的脸上。


    他眨了眨眼，凑近了屏幕，仿佛要用鼻尖去确认那些数字。


    不对。


    数字不对。


    他账户里那串代表着数千万财富的估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掉了一个零，然后又抹掉了一个。


    “技术故障，一定是技术故障。”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他手忙脚乱地切换到夏国的官方交易平台。


    那里，价格同样在崩塌。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平台首页，一则金色的系统公告，如同死神的判决书，悬挂在最顶端。


    【系统重大更新：“废土熔炉”功能上线】


    他点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可将五件普通或高级品质的道具进行‘重铸’，有几率获得一件金色传说级饰品……”


    李赫宰的呼吸停滞了。


    他不是傻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些被他们视为垃圾，被他们弃之如敝履的白色、蓝色道具，一夜之间，全都变成了彩票。


    而他们手中囤积的天价饰品，其价值的根基——稀有性，被这个系统从根部彻底斩断。


    “不……不可能……”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眼神涣散，瞳孔里倒映着屏幕上那断崖式下跌的曲线。


    他账户里，价值数千万的库存，正在以秒为单位，蒸发。


    两千万。


    一千五百万。


    一千万。


    五百万……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哥？怎么不说话了？”


    “我的钱！我的钱也在掉！快想想办法啊！”


    “熔炉是什么鬼东西？游戏科学疯了吗？”


    李赫宰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数字崩塌的轰鸣声。


    他想到了自己为了“梭哈”这一票，不仅投进了所有积蓄，还动用了五倍的金融杠杆。


    他想到了银行的催款单。


    他想到了那些簇拥着他，称他为“投资之神”的信徒们。


    “呵呵……”


    一声干笑，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异常刺耳。


    “呵呵呵呵……”


    他开始笑，先是低声地笑，肩膀微微耸动。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他捂着脸，身体前仰后合，笑得像一个疯子。


    “发财了……我们发财了……哈哈哈哈……”


    “林墨……给我们送钱……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眼泪却从指缝里涌了出来。


    先是一滴，然后汇成两行溪流，最后变成了决堤的洪水。


    他猛地一把推开面前的顶级电竞椅，整个人蜷缩到了地上。


    “哇——”


    一声凄厉的哭嚎，冲破了那病态的狂笑。


    他像个孩子一样，涕泪横流，用拳头疯狂地捶打着昂贵的大理石地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我的钱……我的钱啊……”


    “金在石！你这个骗子！你还我的钱！”


    精神，在几百万观众的注视下，彻底崩溃。


    这段视频，在半小时内被夏国玩家截取，配上了各种欢快的音乐，做成了无数个版本的表情包。


    其中流传最广的一个，是李赫宰涕泪横流的脸，配上了一行字。


    “听，那是韭菜破碎的声音。”


    ……


    KK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马总把自己关在里面，已经整整一天了。


    投资部负责人像个犯错的小学生，战战兢兢地站在办公桌前，汇报着损失。


    “马总……我们秘密入场的资金……初步估计，损失……至少九位数。”


    办公桌后的阴影里，没有任何回应。


    负责人冷汗直流，他知道，老板在乎的从来不是这点钱。


    这点钱，对庞大的KK集团来说，甚至算不上伤筋动骨。


    关键是，脸。


    马总觉得自己被林墨当猴耍了。


    他以为自己是黄雀，悄悄跟在神话公司这只螳螂后面，准备等林墨这只蝉被捕食后，再上去分一杯羹。


    结果，林墨根本不是蝉。


    他是在旁边挖坑的猎人。


    而自己，和金在石那头蠢猪一样，兴高采烈地跳进了坑里。


    “出去。”


    阴影里，传来两个字，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负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


    马总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手里握着一根高尔夫球杆。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他只是走到办公室中央那尊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前，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臂肌肉绷紧。


    然后，挥杆。


    “砰！”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看着一地碎片，眼神阴鸷。


    “林墨……”


    ……


    网一游戏，总部。


    核心策划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丁三石站在巨大的投影屏幕前，面色凝重。


    屏幕上，正是《穿越火线》那个简洁到甚至有些简陋的“废土熔炉”系统界面。


    下面是五颜六色的道具格子，上面是一个巨大的“重铸”按钮。


    就这么简单。


    丁三石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金牌策划，声音低沉而有力。


    “都看清楚了。”


    “他没有动用任何资本，没有发布任何公关文稿，甚至没有封禁一个账号。”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点了点屏幕上的“重铸”按钮。


    “他就用了这么一个，我们每个人都能想出来的，最简单的资源回收系统。”


    “然后，他撬动了一个百亿级别的虚拟市场。”


    “打赢了一场，没有硝烟的金融战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