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K集团顶层会议室。


    死寂。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原本代表着《枪神纪元》在线人数的绿色曲线，正在飞速的下滑。


    技术总监张涛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手中的报告平板仿佛有千斤重。


    “马总……情况……失控了。”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颤抖。


    “说！”马总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咆哮，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比任何怒火都更令人恐惧。


    张涛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


    “我们的后台数据显示，从昨晚开始，游戏内出现的外挂数量，正在以指数级增长。”


    他手指在平板上一划，一张张触目惊心的数据图表和视频片段被投射到大屏幕上。


    “这些外挂……和我们之前见过的任何程序都不同。


    “它们不受后台指令控制，无法封禁，无法追踪。”


    “它们就像……就像是服务器里自己长出来的病毒，我们杀掉一个，它会立刻分裂成十个。”


    “最恐怖的是，这些外挂的攻击方式……简直是闻所未闻。”


    “我们截获到一段数据，一个玩家，被一辆从天上飞下来的坦克，用炮管……抽死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已经不是游戏了，这是魔幻现实主义。


    “我们的反作弊系统，在它们面前就像一层纸。”


    “不，连纸都算不上，它们根本无视我们的防御体系。”张涛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这不像是黑客攻击，马总……这更像是……有人在对着我们的服务器，精准地投毒！”


    马总眼中的血丝一根根爆起，他猛地站起身，手掌重重拍在会议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林墨！”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某种确定。


    除了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还会有谁？！


    张涛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马总，应该……不大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马总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死死盯着他。


    “技术上说不通。”张涛擦了擦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


    “要做到这种程度，意味着对方不仅要攻破我们的服”务器防火墙，还要能实时改写服务器底层代码，甚至要模拟出成千上万个‘幽灵玩家’的数据包，让系统误以为这些都是正常玩家行为……


    “这……这需要一个极其庞大的技术团队，而且其技术水平……至少要领先我们十年。”


    他顿了顿，补充道：


    “游戏科学……他们做游戏是天才，但要说网络攻防技术能达到这种神鬼莫测的级别，我……我不相信。”


    “他们没有这个技术储备，绝对没有。”


    马总的胸膛剧烈起伏，张涛的分析让他陷入了更大的迷茫和暴怒。


    不是林墨？


    那又是谁？


    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想让他死的人？


    ……


    与此同时，京华市，皇朝电竞俱乐部训练基地。


    国内《枪神纪元》顶尖战队“雷霆”的训练室里。


    “操！又来！”


    战队核心突击手，有着“闪电”之称的李哲，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键盘和鼠标嗡嗡作响。


    屏幕上，他的角色正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漂浮在半空中，四肢扭曲，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不由自主地跳着滑稽的舞蹈。


    而在他对面，一个游戏昵称叫“广场舞王者”的敌人，


    正拿着一把狙击枪，一枪一枪地，不打头，不打身体，专门打他的脚趾。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队长！我右边！我特么被人用平底锅从一千米外拍死了！”队内的狙击手发出绝望的哀嚎。


    “我这边也一样！一个叫‘专业通厕所’的家伙，瞬移到我脸上，用无限手雷把我炸回了复活点！他妈的，我连人都没看清！”


    耳机里，队友们的怒吼和咒骂此起彼伏。


    这本该是一场至关重要的高强度训练赛，对手是另一支顶级强队。


    可现在，比赛开始不到五分钟，他们五个人，被对面五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神仙”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堵在复活点里，杀了整整三十多次。


    他们的战绩，是清一色的0杀32死。


    教练站在“闪电”李哲身后，脸色铁青，嘴唇紧紧抿着。


    作为曾经的职业冠军，他从未见过如此荒诞的景象。


    这哪里是电子竞技？


    这是神仙斗法！


    李哲死死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


    他是谁？他是“闪电”！是国内公认的枪法第一人！


    他的反应速度，他的瞄准精度，是无数玩家模仿的教科书！


    可现在，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些外挂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我来！”


    李哲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一丝决绝。


    他操控着角色，在复活无敌时间的最后一秒，以一个极限身法冲了出去。


    预判、走位、拉枪！


    一瞬间，他将自己的操作拉到了极致！


    他看到了，在掩体后面，那个叫“广场舞王者”的敌人露出了半个头！


    就是现在！


    李哲的瞳孔骤然收缩，鼠标以一个完美的弧线甩了过去！


    “砰！”


    枪响了。


    子弹也确实命中了。


    然而，屏幕上跳出的，却不是他预想中的击杀提示。


    一行血红色的系统提示，清晰地浮现在屏幕中央：


    【您攻击了友方单位“一拳打死马总”，已被系统判定为恶意攻击，禁赛24小时。】


    李哲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角色，又看了看那个从他身后冒出来，ID叫“一拳打死马总”的队友。


    不，那不是他的队友。


    那是一个凭空出现的，穿着敌方阵营衣服，却顶着友方蓝色名字的“幽灵”！


    而那个真正的敌人“广场舞王者”，则好整以暇地从掩体后走出来，对着他被冻结的角色，打字嘲讽。


    【公屏】广场舞王者：“职业选手？就这？”


    “啊——！！！”


    李哲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狂怒，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机械键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面前价值三万块的专业电竞显示器！


    “砰！！”


    屏幕应声而碎，黑色的液晶液体缓缓流下，像一道道绝望的眼泪。


    整个训练室的人都惊呆了。


    李哲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血红。他死死地盯着那片破碎的屏幕，仿佛要把它看穿。


    “不练了！”


    他嘶吼道，声音沙哑。


    “这种垃圾游戏！还他妈练什么！拿什么去打比赛？比谁开的挂更厉害吗？！”


    他转身，一把推开目瞪口呆的教练，冲到自己的座位上，拔掉所有外设，将主机箱粗暴地拖了出来。


    “从今天起！谁他妈再在我面前提《枪神纪元》这四个字，谁就是我孙子！”


    说完，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登录了自己的微博账号。


    那是一个拥有三百万粉丝的认证大号。


    他没有丝毫犹豫，打下了一行字。


    【雷霆战队-闪电：@枪神纪元官方，我草你吗！做的什么几把游戏！外挂满天飞，职业选手连训练都打不了！】


    【游戏已删，再见！哦不，再也不见！奉劝各位一句，想好好玩枪战的，都去玩《穿越火线》吧，那里的天，是蓝的！】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坐倒在地上。


    而他的这条微博，像一颗引爆了核燃料的炸弹，瞬间在整个夏国游戏圈，掀起了滔天巨浪。


    《枪神纪元》的在线人数，本就在缓慢下跌，在“闪电”这条微博发出的瞬间，那根绿色的曲线，彻底崩了。


    它不再是坠机，而是断崖式的，垂直的，毫无悬念的崩塌。


    一百万……八十万……六十万……


    五十万！


    仅仅半个小时，在线人数腰斩！


    与此同时，另一根代表着《穿越火线》的红色曲线，却像是坐上了火箭，以一个更加陡峭的角度，昂首向上，冲破云霄！


    两千万……两千一百万……两千两百万！


    一落，一起。


    天堂与地狱，在这一刻，泾渭分明。


    各大游戏媒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入。


    其中，最快也最犀利的一篇报道，来自业内以毒舌著称的《游戏前线》。


    他们甚至没有长篇大论，仅仅是放出了一张对比图。


    左边，是《穿越火线》里，“守护神”系统秒封外挂的录屏，配文是：


    “教科书级的反作弊，为玩家体验保驾护航。”


    右边，是“闪电”李哲砸碎显示器的照片，以及《枪神纪元》里各种“神仙打架”的截图，配文是：


    “史诗级的灾难，已彻底沦为外挂的天堂。”


    标题更是简单粗暴——


    【冰与火之歌：《穿越火线》与《枪神纪元》的七天】


    这篇文章的量，在发布后十分钟内，突破了百万。


    评论区，彻底沦陷。


    “笑死，KK花了一百个亿，给《穿越火线》做了一次史上最牛逼的反向营销！”


    “心疼闪电，技术再好，也干不过开挂的啊！”


    “别说了，我刚从《枪神纪元》出来，我被一个开着挖掘机的玩家用铲斗拍死了，我去哪说理去？”


    “游科牛逼！林墨牛逼！这才是做游戏的态度！”


    ...


    KK集团总部，那间死寂的会议室里。


    马总看着手机上《游戏前线》的报道，看着那张“闪电”砸碎显示器的照片，看着那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数据曲线。


    他没有再发怒，也没有再咆哮。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他无所不用其极的盘外招，在林墨面前，就像一个三岁孩童的把戏，幼稚，且可笑。


    ...


    游戏科学总裁办公室。


    苏小雨将最新的数据报告递到林墨面前，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林总，KK……崩了。”


    林墨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的全息屏幕上。


    屏幕上，红绿两条曲线，交织出了一幅震撼人心的画卷。


    一条坠入深渊，一条刺破苍穹。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就是招惹我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