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宿舍。


    王雷和李俊的眼睛布满血丝。


    他们刷新着国内外每一个叫得上名字的破解论坛，从SKIDROW到CODEX，从俄国老毛子的暗网到犄角旮旯的个人博客。


    结果都是一样。


    要么是挂着羊头卖狗肉的木马病毒，要么是骗人点击的广告联盟，要么就是和他们一样，无数“等等党”在帖子下面绝望的哀嚎。


    “操！这帮大神干什么吃的？都快四十八小时了！一个破解都他妈没有？”王雷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泡面桶里的汤水都溅了出来。


    李俊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别想了，没用的。连SKIDROW都发公告投降了，那座‘神之塔’，根本就没人能破开。”


    两人沉默了。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们淹没。


    而在这片绝望的海洋中，只有一张书桌，是一座散发着光与热的孤岛。


    孙凡戴着耳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西行世界里。


    屏幕上，金甲披身的猴子手持一根通天铁棒，正在与一个手持长刀的妖怪鏖战。


    那妖怪人形身材，身着青袍，不但不像是妖怪，反而身上有种儒雅的气息，他每一次飞到空中，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


    孙凡操控的猴子却身法灵动，辗转腾挪，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每一次反击都精准狠辣。


    金箍棒与长刀碰撞，迸发出刺眼的火花，金属的悲鸣声透过耳机，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王雷和李俊彻底放弃了寻找破解版的念头。


    他们像两只嗷嗷待哺的雏鸟，不自觉地凑到了孙凡的身后，眼巴巴地看着屏幕上那史诗般的战斗。


    他们看到了孙凡是如何通过一次次的死亡，摸清了妖怪的出招规律。


    他们看到了孙凡是如何利用“定身术”创造出转瞬即逝的攻击窗口。


    他们看到了孙凡在妖怪狂暴后，如何冷静地拉开距离，用“毫毛分身”骗出致命一击。


    这已经不是在玩游戏了。


    这是一种博弈，一种见招拆招的艺术。


    一种只属于男人的，原始而又浪漫的暴力美学。


    终于，在又一次精准的格挡弹开妖怪的狼牙棒后，孙凡抓住了机会。


    屏幕上的猴子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的金箍棒瞬间暴涨，携着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在了妖怪的神上！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妖怪的身躯晃了晃，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下，激起漫天尘土。


    屏幕上，两个血色大字缓缓浮现。


    【击杀】


    孙凡长舒了一口气，摘下耳机，准备去倒杯水。


    他一回头，就看到了身后两张呆若木鸡的脸。


    宿舍里安静得可怕。


    王雷和李俊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以及一种他们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渴望。


    “凡……凡哥……”


    李俊终于忍不住了，他脸上堆起了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谄媚笑容，凑到了孙凡身边。


    “牛逼啊！凡哥！这游戏也太特么屌了！简直就是艺术品！”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屏幕，那眼神，活像一只看到了肉骨头的哈巴狗。


    “那个……借我玩玩呗？就一小会儿，我体验一下，就一下！”


    孙凡还没说话，旁边的王雷也立刻放下了他那可笑的架子，用力点头附和。


    “对啊，凡哥！不就是个游戏嘛，大家都是兄弟！”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一些。


    “我听说Steam不是有个什么家庭共享吗？你共享一下，也让我们体验体验国产之光呗。”


    “回头，回头我请你吃三天的饭！”


    三天。


    这已经是王雷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他觉得，孙凡没有理由拒绝。


    毕竟，这对他来说，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还能白赚三天的饭票。


    何乐而不为？


    孙凡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脸上那努力挤出来的，近乎于讨好的笑容。


    他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天前，他们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花二百多买个单机？孙凡你脑子秀逗了吧？”


    “那能一样吗？我充648是投资，能变强！你这纯粹是消费，打水漂！”


    “等着吧，破解版马上就出了，花这冤枉钱的都是傻子。”


    那些嘲讽的话语，言犹在耳。


    如果没有这几句话的话，或者说他们之前的态度不是那么轻蔑的话。


    孙凡确实不在意把这个游戏以家庭分享的方式分享给他们。


    但现在嘛...孙凡不乐意了。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么平静。


    孙凡暂停了游戏，屏幕定格在那只孤傲的猴子身上。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依次扫过李俊和王雷的脸。


    宿舍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俊和王雷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们从孙凡那平静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终于，孙凡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字一句，清晰地扎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第一，我不是你哥，别乱叫。”


    “第二，家庭共享，是给家人用的，我们，不熟。”


    “第三，想玩，自己买。”


    说完，他拿起水杯，起身，走向饮水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王雷和李俊，彻底石化了。


    他们的脸，像是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了一下，瞬间从白到红，再从红到紫，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他们想过孙凡可能会拿捏一下，可能会提点条件。


    他们甚至做好了被宰一顿的心理准备。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孙凡会拒绝。


    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这简直就是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来回地摩擦！


    “孙凡！你他妈什么意思！”


    王雷第一个爆发了，恼羞成怒的吼声打破了宿舍的宁静。


    “你装起来了是吧？牛逼了是吧？”


    他指着孙凡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不就他妈二百多块钱吗？谁稀罕！老子还不玩了呢！”


    他想用这种方式，找回一点可怜的尊严。


    孙凡接满了水，慢悠悠地走了回来。


    他甚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一丝嘲弄。


    他没有理会王雷的咆哮，只是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已在库中”的按钮。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旁边商店页面里那个绿色的“购买”按钮。


    “你说得对。”


    孙凡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这不是钱的事。”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给他们最后审判前的片刻喘息。


    “这是你们之前，看不起的东西。”


    “现在……”


    孙凡的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了最伤人的那句话。


    “它让你们，高攀不起了。”


    “想玩，就得和我们一样，站着，把钱付了。”


    “轰！”


    王雷和李俊的脑子里，仿佛有颗炸弹被引爆了。


    他们被这几句话，怼得哑口无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站着，把钱付了。


    这六个字，像六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们眼冒金星，颜面扫地。


    是啊。


    他们之前嘲讽孙凡，不就是觉得自己比他聪明，比他高贵吗？


    自己充648是“投资”，孙凡买268是“消费”。


    自己是聪明的“等等党”，孙凡是花冤枉钱的“傻子”。


    可现在呢？


    那个他们眼中的“傻子”，正享受着全世界最顶级的游戏盛宴。


    而他们这两个“聪明人”，却像两条摇尾乞怜的狗，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还有比这更讽刺，更打脸的事情吗？


    “你……你……”


    王雷你了半天，最终只憋出一句苍白无力的咒骂。


    “你等着！”


    他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那双不争气的眼睛，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瞟向孙凡的屏幕。


    内心的渴望，和被当众羞辱的屈辱，像两条毒蛇，在他的心里疯狂地撕咬、交战。


    李俊更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灰溜溜地缩回了自己的角落。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仿佛活在另一个次元的舍友赵明，默默地转过头，对着孙凡，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赞许的微笑。


    孙凡看到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


    原来，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冲着赵明点了点头，重新戴上耳机。


    激昂的《云宫迅音》再次响起，将外界的一切嘈杂与纷扰，彻底隔绝。


    他又回到了自己的西行之路。


    他知道，有些底线，一旦退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就像尊重一样。


    ...


    夜，深了。


    王雷和李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孙凡那句“它让你们高攀不起了”，像魔音贯耳，在他们脑中无限循环。


    耳边，全是游戏中金箍棒挥舞的呼啸，是妖怪临死前的悲鸣，是那让人热血沸腾的背景音乐。


    这些声音，像无数只蚂蚁，在他们心头啃噬，让他们心痒难耐。


    终于。


    “噌！”


    王雷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双眼在黑暗中闪着骇人的光。


    他咬着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着对面上铺的李俊，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道。


    “妈的，不就是二百六十八吗？”


    “老子买了！”


    李俊一愣，随即也坐了起来。


    只听王雷继续说道，语气里充满了不甘与自我催眠。


    “我特么不是为了玩游戏！我就是想看看，这破游戏，到底凭什么这么牛逼！”


    “对！”


    李俊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点头如捣蒜。


    “我也买！咱们不是为了爽，咱们是为了批判它！”


    “明天，等咱们操作起来了，看我怎么快速通关！”


    “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游戏大神！”


    “对！吊打他！”


    两人在黑暗中，达成了可笑的共识，仿佛这样，就能挽回他们那早已碎了一地的尊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