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阴冷的意念还回荡在虚空之中。


    “我会去找那个叫孔宣的女人聊聊。”


    孙悟空站在被夷为平地的傲来国上空，攥着金箍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响。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吓人。


    “他跑不远。”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孔宣的身影由虚化实，落在他身边。


    她换上了菩提祖师所赠的那件流光羽衣，神采更胜往昔，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虑。


    “那东西与你同源，只要还在洪荒之内，你就能找到他。”


    孙悟空没有回头。


    “俺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但他刚才说的话，俺不喜欢听。”


    孔宣沉默了。


    她知道，那句话触到了这猴子的逆鳞。


    下一刻，孙悟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没有撕裂空间，没有掀起波澜。


    就是那么凭空不见了。


    ……


    大唐，长安。


    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一个卖糖人的老汉正乐呵呵地给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递上刚做好的孙大圣糖画。


    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轰！”


    巨大的黑棒砸在街心，青石板路面像是被投下巨石的湖面，向四周翻涌。


    半条街的商铺、行人，都在这一击之下化为血雾。


    那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连同她手里还没来得及舔一口的糖画，都消失了。


    “又饿了。”


    黑暗大圣扛着黑棒，站在废墟中央，陶醉地吸了一口混杂着恐惧与血腥的空气。


    他的目光，落在了街角一座香火鼎盛的齐天大圣庙上。


    “拜我？”


    黑暗大圣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


    “那就……都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他举起黑棒，正要砸下。


    一道金光比他的动作更快。


    “铛——！”


    金箍棒精准地架住了黑棒，两股同源却截然相反的力量碰撞，逸散的能量将周围的残垣断壁彻底碾为飞灰。


    “你这废物，除了欺负凡人，还会干什么？”


    孙悟空的身影出现在他对面，火眼金睛里燃烧着金色的怒焰。


    “我就是你，我做的事，不就是你想做的吗？”


    黑暗大圣笑得越发癫狂。


    “你看看他们，多脆弱，多美味。”


    “当年你护着那个和尚，现在又护着这群蝼蚁，你不累吗？”


    他一边说，一边挥舞着黑棒，招式大开大合，与孙悟空记忆中的自己别无二致。


    孙悟空不与他废话，混元圣力催动到极致，一棒快过一棒。


    他不敢用太大的力。


    这里是长安，是大唐的都城，是人族气运的中心。


    他若全力施为，一棒下去，整个长安城都没了。


    “哈哈哈哈！你怕了！”


    黑暗大圣看穿了他的顾忌，攻势更加疯狂。


    他完全不防守，每一棒都朝着城中人口最密集的地方砸去。


    逼着孙悟空不得不放弃进攻，转而去格挡、去化解。


    “住手！”


    孙悟空怒吼，一脚将他踹飞。


    黑暗大圣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毫发无伤。


    他反而朝着远处一座酒楼一指。


    “你看，那里风景不错。”


    黑棒脱手而出，化作一道乌光，直奔酒楼顶层。


    那里，正有几个文人墨客吓得抱作一团。


    孙悟空暗骂一声，身形一闪，出现在酒楼前，用身体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噗。”


    一口金色的血液喷出。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对，就是这样。”


    黑暗大圣拍着手，像是在看一出精彩的猴戏。


    “继续护着他们，让我看看，你能护到几时。”


    “孙悟空！”


    孔宣的身影出现在远方的天际，五色神光已经蓄势待发。


    “别过来！”


    孙悟空头也不回地喝止了她。


    “这是我的劫，我自己渡！”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那个笑得前仰后合的“自己”，眼神慢慢沉静下来。


    打不过。


    不是力量不如他。


    是心不如他狠。


    他有顾忌，有软肋，有要守护的东西。


    而对方，只有毁灭和杀戮。


    他预判了对方的招式，对方也同样预判了他的所有应对。


    这根本就是一场自己和自己的战争。


    怎么办？


    压抑自己的怒火和杀意？


    可越是压抑，对方的气焰就越是嚣张。


    他身上的黑气，就是自己被压抑的负面情绪所化。


    脑海中，突然回响起菩提祖师那温润的声音。


    “佛说，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可你是妖。”


    “你的道，不是斩断七情六欲，而是随心所欲。”


    随心所欲……


    孙悟空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五行山下的五百年。


    想起了被满天神佛当猴耍的愤怒。


    想起了打死六耳猕猴时的痛快。


    也想起了师父为他逆转时光长河时的背影。


    想起了孔宣为他挡下那一刀时的决绝。


    想起了花果山那些猴子猴孙们崇拜的眼神。


    恨。


    怒。


    爱。


    守护。


    这些，都是俺老孙。


    凭什么要压抑？


    凭什么要斩掉？


    孙悟空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金色的瞳孔深处，一抹暗红色的凶光一闪而逝。


    “你说得对。”


    他看着对面的黑暗大圣，咧嘴笑了。


    “俺就是想杀光一切。”


    黑暗大圣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但俺也想守护一切。”


    孙悟空身上的气势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金色圣威。


    一股霸道、狂傲、仿佛要毁灭万物的暴虐气息，从他体内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金色与暗红色，在他的体表交织、盘旋。


    他没有再压抑那股杀意。


    他接纳了它。


    然后，将其变作了手中金箍棒的燃料。


    “来。”


    孙悟空对着黑暗大圣，勾了勾手指。


    “让俺看看，是你这偷来的力量强，还是俺老孙自己挣来的本事硬。”


    黑暗大圣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的孙悟空，让他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恐惧。


    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生命对低等生物的绝对压制。


    “装神弄鬼！”


    他怒吼一声，将所有力量灌注于黑棒之中，化作一条狰狞的黑色魔龙，咆哮着冲向孙悟空。


    孙悟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是将手中的金箍棒，轻轻往前一递。


    “吼——！”


    一声更加高亢的龙吟响起。


    金箍棒脱手而出，同样化作一条万丈长的金色神龙。


    与黑色魔龙不同，这条金龙的身上，还缭绕着一丝丝暗红色的毁灭雷霆。


    两条巨龙在长安城上空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金色神龙张开巨口，一口就咬住了黑色魔龙的脖子。


    任凭黑色魔龙如何挣扎、撕咬，都无法挣脱。


    金龙眼中的暗红色雷光一闪。


    “咔嚓。”


    黑色魔龙的身体一寸寸碎裂，化作最精纯的本源煞气，被金龙贪婪地吞入腹中。


    吞噬了黑龙之后，金龙身上的暗红色纹路更加深邃。


    它发出一声满足的嘶吼，盘旋着飞回孙悟空手中，重新变回金箍棒。


    黑暗大圣呆立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感受着与本命神兵的联系被彻底切断，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不……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孙悟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黑暗大圣的眉心。


    “你是俺的一部分。”


    “现在，该回来了。”


    没有反抗。


    黑暗大圣的身躯在孙悟空的指尖下，化作一道道精纯的黑气，被尽数吸入孙悟空的体内。


    孙悟空闭上眼，细细感受着那股失而复得的力量。


    良久。


    他再次睁开双眼。


    那双火眼金睛，依旧是璀璨的金色。


    只是在那金色深处，多了一抹深邃的暗红。


    仿佛看一眼，就能让人的灵魂坠入无边地狱。


    混元大罗金仙。


    中期！成了。


    接下来该想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