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不是自然停的，是被那一棍子的威压给生生按住的。


    南天门那层金色的光幕还在流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符文。


    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一位星君的神力，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再加上周天三百六十五位正神。


    这不仅仅是一个阵法。


    这是天庭数亿万年的底蕴。


    号称圣人之下，触之即死。


    光幕后面，魔礼青探出半个脑袋，怀里的青云剑都在抖。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顺着光幕传出来，带着几分讨好和哀求。


    “大圣……咱们都是老熟人了。”


    “您也知道，咱们哥几个就是看大门的，混口饭吃。”


    “这阵法是陛下亲自开启的，钥匙都在凌霄殿呢，您别为难我们……”


    魔礼红也凑过来，手里拿着把没伞骨的混元伞，


    一脸苦相：“是啊大圣，您要是想进去，要不……走后门？北天门那边应该松点……”


    孙悟空笑了。


    他把金箍棒在手里掂了掂。


    “后门？”


    “俺老孙五百年前走过一次。”


    “那时候不懂事，觉得这满天神佛都是大人物，得给几分面子。”


    孙悟空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层坚不可摧的光幕。


    “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来收账的。”


    “走后门？那是孙子干的事。”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脚下的云层直接炸开一个直径万里的空洞。


    手中的金箍棒像是吹了气一样，迎风便涨。


    一丈。


    百丈。


    万丈。


    最后变成了一根擎天巨柱，黑沉沉的铁身遮住了半个天空，上面的金箍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魔礼青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快跑！！！”


    他吼破了嗓子，扔下青云剑转身就跑。


    晚了。


    孙悟空双手抱住那根比山岳还要粗大的铁棒。


    没什么花哨的招式。


    就是纯粹的力量。


    来自混沌魔神肉身的绝对暴力。


    “给俺老孙……”


    “开！！！”


    铁棒带着毁天灭地的呼啸声，重重地砸在那层金色的光幕上。


    没有僵持。


    没有对抗。


    就像是用铁锤砸一块玻璃。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鸣声响彻三界。


    那层号称非圣人不可破的绝世大阵，在那一瞬间，崩碎成了漫天金粉。


    无数符文炸裂。


    反噬之力顺着阵法节点传导回去。


    天庭各处，正在维持阵法的星君们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


    轰隆隆——


    巨大的冲击波横扫而出。


    首当其冲的四大天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气浪掀飞。


    盔甲崩碎，法宝炸裂。


    四个人像是四颗被大力抽射的皮球，化作流星消失在九霄云外。


    南天门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匾，也没能幸免。


    “南天门”三个大字，在铁棒下变成了粉末。


    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门框，孤零零地立在废墟中，显得格外滑稽。


    烟尘散去。


    孙悟空收了法相，把金箍棒变回绣花针大小，塞进耳朵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


    孔宣正站在后面，呆呆地看着那破碎的大门。


    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震撼。


    五百年前，这猴子大闹天宫，虽然也是一路打进去，但那是借了偷吃金丹和蟠桃的力，再加上各路神仙放水，才闹出了动静。


    今天。


    这一棒子下去，却是实打实的碾压。


    那种纯粹的暴力美学，让孔宣那颗沉寂了无数年的心，竟然微微跳快了两拍。


    这才是强者。


    哪怕是粗鄙，哪怕是野蛮。


    但也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算计人的伪君子要顺眼得多。


    “看什么看？”


    孙悟空回头瞪了她一眼。


    “没见过拆迁啊？”


    “赶紧跟上，要是掉队了，俺老孙可不负责把你捞回来。”


    孔宣回过神，低下头，默默地跟了上去。


    只是脚步轻快了许多。


    就连肩膀上那原本觉得沉重的枷锁，似乎也轻了几分。


    哪吒踩着风火轮，早就冲到了最前面。


    “娘！”


    他大喊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天街上回荡。


    没人回应。


    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咚！咚！咚！


    天街尽头。


    一片金色的云海翻涌而来。


    那是十万天兵。


    金甲金盔，长枪如林。


    军阵正中央。


    一个身穿金甲，手托宝塔的中年男人，面色阴沉地站在战车上。


    托塔李天王，李靖。


    他的另一只手里，并未拿着兵器。


    而是抓着一条捆仙绳。


    绳子的另一端，绑着一个面容憔悴的美妇人。


    殷十娘。


    哪吒的身影猛地顿住。


    风火轮喷出的火焰，把地面的玉砖烧得通红。


    “李靖！”


    哪吒双目赤红，火尖枪指着那个男人。


    “放了我娘！”


    李靖冷笑一声。


    他把手里的捆仙绳紧了紧，殷十娘发出一声痛呼，手腕上勒出了血痕。


    “逆子。”


    李靖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勾结妖猴，擅闯天庭，你这是要把李家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现在回头，杀了那妖猴，把你这身反骨给老子剔了，跪在凌霄殿前请罪，或许还能保你娘一命。”


    “否则……”


    李靖手上用力，将殷十娘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战车上。


    “今日便将你娘炼入这玲珑塔中，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不要管我！”


    殷十娘抬起头，泪流满面。


    “哪吒，快走！他是疯了！他是真的会动手！”


    哪吒握着枪的手在颤抖。


    他恨不得一枪捅死这个老畜生。


    但他不敢。


    那是他娘。


    是他在这冷冰冰的天庭里，唯一的温暖。


    “李天王。”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孙悟空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站在哪吒身边。


    他看了一眼李靖手里的宝塔，又看了看那个被绑着的妇人。


    “五百年不见，你这出息倒是越来越大了。”


    “当年打不过俺老孙，就靠儿子。”


    “现在儿子不听话了，就开始靠老婆？”


    孙悟空摇了摇头，一脸鄙夷。


    “你这种货色，居然还能当天王？”


    “这天庭的人事部，是不是都瞎了眼？”


    李靖脸色铁青。


    被一只猴子当众羞辱，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妖猴！”


    “休要逞口舌之利！”


    “今日这天罗地网，就是为你准备的！”


    李靖举起手中的玲珑宝塔。


    塔身金光大作，原本只有七层的宝塔，此刻竟然散发出堪比先天灵宝的气息。


    那是玉帝赐下的神力加持。


    “众将听令！”


    “杀！”


    十万天兵齐声怒吼，杀气冲霄。


    哪吒急了。


    “猴子，小心那塔！那是燃灯古佛赐下的，专门克制……”


    话没说完。


    一直沉默的菩提祖师，走了上来。


    他穿过孙悟空和哪吒，站在了两军阵前。


    一身破旧的道袍，在金光闪闪的天兵面前，显得格格不入。


    李靖皱眉。


    他不认识这个老道。


    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你是何人？”李靖喝道。


    菩提祖师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座玲珑宝塔上。


    那是当年燃灯道人用剩下的边角料炼制的，算是个不错的后天灵宝。


    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拿女人当挡箭牌。”


    菩提祖师叹了口气。


    “你也配当爹？”


    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李靖大怒：“找死！”


    他猛地祭出宝塔，想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老道先收进去立威。


    “收！”


    宝塔飞出，迎风便涨，朝着菩提祖师罩了下来。


    塔底黑洞洞的，散发着巨大的吸力。


    菩提祖师没动。


    他只是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


    那座原本气势汹汹的宝塔，突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紧接着。


    宝塔开始颤抖。


    不是那种兴奋的颤抖，而是恐惧。


    就像是一条狗遇到了狼王。


    嗡——


    宝塔突然调转了方向。


    塔底对准了战车上的李靖。


    李靖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疯狂地掐动法诀，想要收回宝塔。


    没用。


    原本和他心神相连的法宝，此刻完全切断了联系。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塔。”


    菩提祖师淡淡地说道。


    “那就进去住几天吧。”


    呼——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塔底爆发。


    比刚才针对菩提祖师的时候，强了百倍不止。


    李靖只觉得身体一轻。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那股巨大的吸力扯离了战车。


    “不！！！”


    他在空中手舞足蹈，拼命挣扎。


    但这都是徒劳。


    嗖的一声。


    李靖被吸进了塔里。


    哐当。


    塔门紧闭。


    紧接着，塔内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是三昧真火。


    原本是用来烧哪吒的，现在全招呼在了李靖身上。


    “啊——！！！”


    “烫死我了！救命啊！”


    “哪吒！我是你爹！快救我！”


    凄厉的惨叫声从塔里传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哪吒傻眼了。


    十万天兵也傻眼了。


    这也行？


    那是托塔天王的本命法宝啊！


    怎么叛变了？


    孙悟空瞥了一眼哪吒。


    “还愣着干嘛？”


    “去救你娘啊。”


    哪吒如梦初醒。


    他猛地冲上战车，手中火尖枪挑断捆仙绳。


    殷十娘软软地倒在他怀里。


    “娘！”


    哪吒抱住母亲，眼泪又下来了。


    “没事了……没事了……”


    殷十娘抚摸着哪吒的脸，喜极而泣。


    “这……这怎么办？”


    一个天将手里拿着大刀，看着那群龙无首的局面，有些不知所措。


    主帅被自己的法宝收了。


    这仗还怎么打？


    “怎么办？”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一步步走上前。


    “凉拌。”


    他随手一挥。


    金箍棒扫出一道金色的气浪。


    没有任何技巧。


    就是平推。


    轰！


    前面的几千名天兵，像是被狂风卷起的麦子，齐刷刷地倒飞出去。


    根本近不了身。


    剩下的天兵看着这一幕，哪里还敢上前。


    一个个丢盔弃甲，让开了一条通往凌霄殿的大道。


    孙悟空走在最前面。


    菩提祖师背着手跟在后面。


    哪吒扶着母亲，站在一旁。


    这条路，直通天庭权力的核心。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天尊。


    就在路的尽头。


    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