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几日，又一封信到。这次说的是朝中之事，提到陛下不满西北战败，有意整顿西北军务，似有换将之意。


    卸磨杀驴？


    卢将军皱眉，回信问详情。


    一来二去，通信渐频。


    卢将军不知，那一手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字迹，出自孔明霁的兄长、如今在御前行走的孔家大公子之手。而每一封“卢修仪”的信，都经过霍承乾亲自过目，字字句句，都在为那张大网，收紧最后几根绳索。


    宫中，孔明霁的“养胎”日子过得惬意又无聊。


    趁着这个机会孔明霁还求了霍承乾一个恩典，让吴婕妤和歆美人分别协理六宫。


    今日去御花园逛逛明日去喂鱼，过得好不惬意，孔明霁实在是享受极了这样的日子。


    就是苦了御花园的锦鲤，那可都是价值千金的名贵锦鲤，从各个地方小心运过来的，光是运输过来就耗费巨大。


    就这么被元妃娘娘祸害！


    造孽啊！


    全得海每次看见都心中哀嚎不已。


    鱼儿不知道饱，娘娘就一直喂，一池子的鱼都死了。


    陛下还夸娘娘善良。


    真是没眼看！


    孔明霁又搬来了一张躺椅坐在御花园里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桶鱼食，旁边还摆着一张小桌子，摆满了各种吃食，半夏在给她揉肩，小鱼在旁边时不时地喂一颗樱桃，在给端杯蔗浆喝一口，绿禾在旁边给她扇风。


    这日子这派头简直没谁了。


    “这样每日吃喝玩乐的生活太好了，本宫都不想收回掌事权了。”


    孔明霁眯着眼享受道，绿禾心知她家娘娘又在嘴瓢胡说八道了。


    面不改色劝导：“娘娘又在说笑，即便掌事权收回来了，娘娘也能找人帮忙协理啊，后宫之中多的是想帮娘娘的。”


    绿禾这个话说得不错，六宫权利之大，大到人人都想分一杯羹，哪怕娘娘只是从指缝里流出来一点，都够那些人嫉妒高兴好久的。


    孔明霁点头：“说的没错。”


    “嘬嘬嘬，快来啊快来，本宫今日可是特意来喂你们的，要多吃喔。本宫的手可金贵的很，只喂过陛下，你们可有福了。”


    孔明霁对着一池子的锦鲤伸出食指弯曲状勾引着它们，还嘬嘬嘬，跟叫狗似的，它们是鱼又不是狗，能听得懂就怪了，娘娘真是有意思。


    半夏几人忍住笑意，低头看着娘娘。


    谁知后面却传来了一声轻笑，孔明霁不满地看过去，之间一道黑紫色衣角映入眼帘。


    她抬头看见陛下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那双眼睛里满是温柔爱意。


    “爱妃这是叫狗呢？”


    陛下调侃她，“哼！”孔明霁面色一变收起笑容，轻哼出声，一脸的傲娇。


    “陛下别管，这鱼来了就得了呗。”


    她手中撒下一把鱼食，鱼儿争先恐后地游过来争抢。


    她得意地挑眉看向霍承乾，霍承乾无奈道：“好好好！”


    孔明霁这才心满意足地扭过去，继续喂鱼，一池子的锦鲤自从她来喂鱼，短短几天的功夫就胖了好几圈，肚皮圆滚滚的，有的感觉都要炸了，全然不似从前的苗条和优雅身躯，人家鱼儿从前可都是纤长灵动，游动时姿态优美，跟水中仙女一样。


    看看现在，这池子里的龙风锦鲤，吃的跟猪一样那还有美感可言。


    简直——没眼看啊！没眼看！


    霍承乾偏过头，看向他美丽的爱妃觉得顺心多了，开口问：“朕听说御膳房今日又研究出了一道新点心，你去御膳房都吃了？”


    “陛下怎么这么说，臣妾那是以身试点心，万一不好吃怎么办？岂不是扰了陛下心情，万一降罪呢？臣妾是在帮他们。”


    孔明霁放下鱼食眼珠子转了转，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之下更显明亮。


    “强词夺理！”霍承乾评价，“御膳房有专门试菜的宫女太监。”


    “臣妾怕他们不知道陛下口味！”


    “哦？爱妃很了解朕的口味？”霍承乾低下头替她拢了拢耳边碎发，动作轻柔地像是从对待稀世珍宝。“知道啊！”孔明霁回答。


    “嗯，朕的口味就是你。”


    霍承乾说完低下头去吻她，这时一个不合时宜地人出现，歆美人过来和她汇报工作了，见二人吻在一起，满眼的震惊和慌乱，完了完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歆美人一个急刹车顿住脚步，嘴里念叨着什么，急匆匆地找地方躲避，一边走一边骂：“光天化日之下，有伤风化，有伤风化，这也太不忌讳了，太不要脸了，太厚脸皮了，娘娘还怀着孕，陛下怎么能这样！怀孕？”


    “啊！不行不行！”


    她想到什么一脸震惊的回过头，脚下步子猛然转向，就要回去制止陛下的禽兽行为，然后“啊！”一声，歆美人脚下一崴，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这厢，一吻过后二人松开孔明霁窝在他怀里不好意思见人。


    霍承乾略有所感的看向歆美人摔跤的地方，早已无人，他自幼习武耳力过人，别以为他没听见她这骂自己。


    呵！


    要不是看在穗穗面子上，她这辈子都别想进宫，把他这后宫当养老地就算了，左右就是为了陪着穗穗玩的，竟然还想占着她，逮到机会他定要收拾她一顿。


    一个小官之女还敢插足他们之间的事。


    “咦，哎哟，长得跟猪一样，真丑，两个只会腻歪的家伙，啧啧，太没出息了！”歆美人等二人离开后，被人扶着站起来，摇着头摇摇看向水池一脸嫌弃道。


    原来她没走，只是陛下看过来的时候正好摔在地上没起来呢，宫女弯下腰去扶他，所以陛下才没有看到。


    霍承乾抱起她，一只手稳稳地拖着她的腿弯处，一只手托在后背。


    孔明霁顺势往他怀里蹭了蹭，语气软糯：


    “陛下，明日我还想去喂鱼。”


    全得海在旁边身子一晃。


    皇帝看都没看那一池快翻肚皮的锦鲤，只低头望着怀里的人，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喂，怎么喂都行。喂完了，朕再让人去买。”


    “那要是买不到呢？”


    “那就让人去寻，寻遍天下，也要给你寻来。”


    孔明霁笑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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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细碎的日光。


    “那我不喂鱼了。”


    全得海松了口气。


    “嗯？”


    “我喂陛下吧。”她抬起来，亲到他唇边，笑得狡黠又甜，“陛下比鱼好看。”


    皇帝一愣，旋即低低笑开，不轻不重地在她额头啄了一下。


    全得海默默转过身，望着那一池奄奄一息的锦鲤，心中默默念叨：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这鱼，怕是还得再买。


    最终歆美人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陛下昨完之后才想起来她在“怀孕”，孔明霁也是，于是为了圆上，陛下又召了一次太医。


    霍承乾下令，六宫事务暂由新入宫的美人许氏和吴婕妤共同打理。歆美人柔和，吴婕妤爽利能干，二人配合得当，倒也没出岔子。


    只是歆美人隔三差五便来请安，每次都要坐上一个时辰，絮絮叨叨说着宫里的琐事和外面铺子的事情。孔明霁听得好笑，却也不赶她，像歆美人这样心思单纯的，倒是十分难得。


    吴婕妤则不同，来去匆匆，办事利落，从不多说一句废话。有一回孔明霁问她：“吴婕妤，就不想多陪本宫说说话？”


    吴婕妤正色道：“娘娘需要静养，臣妾不敢打扰。再说，那些琐事有歆妹妹说就够了，臣妾把事办好，娘娘少操些心，才是正经。”


    孔明霁失笑，从此对她更高看一眼。


    怪不得想当女官，这行事这态度，雷厉风行，只欠一个能发挥的平台。


    那一夜，月明星稀。


    孔明霁靠在床头，手覆在小腹上，感受着药物作用下里面已经能隐约感觉出来胎动，像小鱼吐泡泡，轻轻的，痒痒的。


    霍承乾处理完政务过来，见她还没睡，便脱了外裳躺到她身边，将她揽进怀里。


    “想什么呢？”


    “在想……”孔明霁顿了顿，“如果真的有孩子，会长得像谁。”


    霍承乾低头看她，烛光里，她的眉眼柔和得不像话。


    他忍不住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像你。”他说，“像你好，好看。”


    孔明霁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


    “陛下，”她忽然开口，“卢家的事，什么时候收网？”


    霍承乾沉默了一瞬，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快了，等西北那边的证据收齐，就动手。”


    “那臣妾这边……”


    霍承乾打断她，“徐才人传出来的消息，朕都知道。那个医女，朕已经让人换了，如今在药炉旁盯着的是朕的人。她们动手那日，就是卢修仪自投罗网之时。”


    孔明霁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眉眼间是她熟悉的沉稳，还有一丝……心疼。


    “孔明霁。”他低声叫她的名字，“朕知道你想亲手报仇。可这一次，让朕来。你只需好好的，等一切尘埃落定，朕带你去江南去漠北去雪山看你想看的一切，我们也终将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孔明霁眼眶一热，将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窗外，月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