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维之声此起彼伏，众人心思却也不约而同地转到了那对珍贵非凡的鹿茸之上。按祖制与惯例，春猎首获，尤其是这般象征“吉禄”的巨鹿，其最珍贵的部分，那对完美的鹿茸，必将赏赐给最得圣心之人。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带着了然与羡艳，飘向了看台之上那道绯红身影。那位娇气夺目、病弱却独占春色的元妃娘娘。


    “鹿茸乃补肾益精之圣品，最是滋补。”汝阳王捋着胡须，看似随意地对身旁人低语，声音却足以让附近几人听清，“元妃娘娘玉体娇贵，正需此等天地灵物温养。陛下仁厚，必会体恤。”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皆心照不宣地颔首微笑。还有什么比这更明确的信号呢？陛下的首箭吉兆，与最宠爱妃子的安康福祉紧密相连，这本身，就是一场昭然若揭的隆宠宣告。


    霍承乾端坐于骏马之上，听着耳畔汹涌的赞誉，面色沉静，并无太多得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寻常之事。他目光沉稳地扫过群情激昂的臣子，最终遥遥与看台上的孔明霁对视一眼，她似乎也被那雷鸣般的欢呼感染，苍白的脸颊泛起些许红晕，对他绽开一个明亮而骄傲的笑容，比春日阳光更耀眼。


    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随即抬手，全场霎时安静。


    “众卿。”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猎场，“吉兆既显，春猎正式开始。各自入区，展现我大雍儿郎的勇武吧！”


    “谨遵圣谕！”


    号角再次长鸣，帝王仪仗威严，而一场围绕着无上恩宠与腥风血雨的暗涌，在这片喧天的恭维与猎猎旌旗之下，正悄然拉开序幕。那对注定归属长春宫的鹿茸，尚未摘下，便已烫着了无数双暗处的眼睛。


    霍承乾命人将鹿茸割了下来，“仔细收好，送至御前保管。”众人均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眼神，其余的按照规矩分发给了下面的臣子。


    看台上，孔明霁凝望着陛下驭马英勇身姿，眼中尽是掩饰不住的艳羡与惊叹，若是自己也能出去纵马弯弓该多好。


    想当初她的骑术可是镇国大将军亲自教的。


    霍承乾似有所感抬头望去，正好与孔明霁四目相对，两道视线就这么隔着远远的地方，仿佛溅起看不见的火星，孔明霁只觉脸颊蓦地烧了起来，心脏突突直跳很不妙的预感，她以手捂心气息微乱，不知所以一手挽着吴婕妤一手抓着歆美人的手，快步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吴婕妤和歆美人看她面色潮红，还以为她又要犯病，赶忙跟着她下去了。


    卢修仪冷冷看着三人的背影，目光如阴湿黏腻的毒蛇般，缠绕着元妃娘娘远去的背影，她也喜欢陛下的英明神武，若是鹿茸送的是自己那该有多风光。


    届时得到了陛下的宠爱，即便后位也是不在话下。


    她撇见心不在焉的融美人，命人前去传话。


    丽才人看出了她的不悦，好生哄着：“娘娘别灰心，那个病秧子有什么好的，娘娘容貌艳丽，待明日穿上那件织金的孔雀骑服，在猎场上大放光彩陛下看见您的飒爽英姿定然会心动，她久病无医如何与明日风头无量的修仪您比。”


    卢修仪听着心情瞬间舒畅许多，是啊，纵容她在美也不过是个病人，明日女眷也上场，到时候宫中无人出面还是要靠自己这个唯一的武将之女挽回颜面。


    这样想着她就投给了丽才人一个赞赏的眼神。


    “回头本宫哪里有一对上好的翡翠耳环，回去了送给你。”


    丽才人欢喜谢恩。


    殊不知这些话都被汝阳王妃和邵华长公主听了去，邵华长公主无语：“本宫竟然不知道，本宫这个长公主，柔嘉公主和端恪长公主都能去春猎的情况下，竟然要倚靠一个修仪出面。柔嘉，你明日去拦着这位修仪娘娘，本宫倒要看看她敢不敢和我们争风头。”


    柔嘉公主揣着心事儿，心不在焉。邵华一转头端恪长公主又太小，她目光看向汝阳王妃，她微微一笑：“臣妾遵命！”


    原本汝阳王妃是元妃娘娘的亲表姐，关系甚好，原本是一般般的关系，怎么也不会结伴打猎的那种，可此刻二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卢修仪”，她想抢了元妃娘娘的风头对她不利，汝阳王妃自然不同意，而邵华长公主则是因为刚才的话得罪了自己而看不惯她。


    元妃玉帐内，孔明霁、吴涣，许歆歆等人围坐在一张金丝楠木桌旁，歆美人看她脸色不对离开派人去请随行的御医，厚重的帘子撩开入目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臣参见元妃娘娘，见过吴婕妤、歆美人。可是娘娘身体不适？”张院判习惯使然目光看向元妃娘娘，出口询问道。


    孔明霁一脸茫然，许歆歆微微一笑解释道：“我瞧你脸色不对，差人喊来了太医。”孔明霁听了尴尬一笑，嘴唇轻抿，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张院判不明所以问道：“难道不是元妃娘娘病了？”目光悄悄打量其他两位娘娘，见他们面色红润，与人说话中气十足怎么瞧都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反倒是元妃娘娘，苍白的面色上染上了一抹鲜艳的红晕，十分不正常。张院判看过去的时候，元妃娘娘的眼神有些闪躲，他的心中咯噔一下，脊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仿佛回到了元妃犯病时被陛下震怒压迫的喘不上气的感觉，莫非是元妃娘娘的病情恶化了，那感觉可不太妙啊！


    张院判心中焦急又不知如何开口询问，总不能直接说娘娘你要死，或者你的病情又恶化了？张院判觉得如果真的这样说下去的话，陛下真的会诛他的九族，急得额头细密的汗珠都渗了出来，只能干等着命令。


    还是吴婕妤看出了他的焦急和担忧，开口解围。


    “娘娘，臣妾瞧着您面色不好还是让张院判瞧瞧吧，把个脉也好让大家放心，否则陛下回来看见岂不忧心。”


    孔明霁很是为难，她总不能跟人家说是自己和陛下对视被盯的自己害羞了吧，跟陛下眉目传情结果自己先败下阵来心动，那也太丢人了！


    显得自己多不矜持！


    她孔明霁也是要脸面的，想了想还是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外面风太大，确实吹的我有些不舒服。”说着就伸出手去放在桌子上，张院判闻言立马上前把一条诊帕垫在娘娘的手腕上，搭上去为娘娘诊脉。


    张院判手放在元妃娘娘的手腕上，指尖轻点而后眉头忽而放松忽而紧皱，一时间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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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拿不准注意。


    许歆歆也看到了，她看张院判面色还以为娘娘又病的厉害了，连张院判都没有办法，心脏紧张的怦怦跳，实在忍不住开口：“张院判，娘娘怎么样了？”


    “观娘娘脉象是无大碍，可娘娘脸色却不对，娘娘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张院判收回手帕，认真询问。


    孔明霁摇头：“没有！”


    张院判点头，心中的疑问确实始终萦绕在心头，孔明霁看着他为自己的病每日提心吊胆的，也觉得挺麻烦的，刚想开口解释一下忽的听见门外有人尖叫。


    孔明霁只得就暂放一边，出声询问。


    “外面怎么了？”


    “娘娘，是外面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奴婢被吓到了，这才叫了一声。”外面的宫女掀帘子回答道，小宫女眼眶含泪说话通传时带着哭腔俨然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其实到也不是突然出现的，李燃早就到了只不过在帐外的阴影处藏匿，和周围的暗卫交换了眼前确认娘娘在里面无事才敢现身汇报工作。


    毕竟是皇家营帐，重兵把守，他们是陛下的人那能这么没规矩，人家也是有素质训练过的。


    倒是这宫女和歆美人一样的胆小，怪不得是歆美人身边的宫女真是一个性格。


    “就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是不是刺客？”张院判大惊失色。


    “娘娘，是臣。”外面被称是刺客的男人透出一个头来，不好意思得挠挠头说。


    元妃娘娘短暂的沉吟了一下，有些无语，“李燃，进来回话，这里不是你们的大本营，这是本宫的营帐，下次出现的时候注意点。”


    转头对着几人解释：“这是陛下分的暗卫，想来是有事情禀报。”


    “哦哦，沁儿没事儿了，这里是春猎的地方皇家重地，四处都有人派兵把手的，无须担心。倒是院判大人脸色不好，可是娘娘身体怎么样了？张院判你怎么脸色这么差？莫非也是和本宫的宫女一样吓到了？”


    歆美人安慰了一下宫女好奇道，她话太多，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密密麻麻跟赶鸭子下水似的让人无法插空回答，虽然是好心但吴婕妤也忍不住，打断她道：“既然娘娘没事儿就是最好的，辛苦你了张院判，来人给院判大人好生送回去。”


    吴婕妤觉得既然是陛下的暗卫出现定然是有要是禀报，院判大人继续带着也是浪费时间，还会被牵扯不如放人家早些回去。


    “哎～”许歆歆忙想打断她的话，被孔明霁一个眼神制止住了，“干嘛呀，人家这是担心你。”许歆歆被打断喊话心里不是很高兴，眼神疑惑的看过去，孔明霁微微一笑：“张院判还要为我配药，既然太医都说没有事儿就别太担心了，总是念叨这病我听着都郁闷，叫他走吧，咱们听点别的。”


    歆美人想了想也是，换成自己天天竟听一些不好的消息也会郁闷的。


    “臣告退！”张院判拱手


    孔明霁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张院判跟着吴婕妤的人离开这里，心中泛起惊涛骇浪，不敢想陛下竟然把暗卫都派给了元妃娘娘，看来元妃娘娘不仅受宠手中的权利也很大啊！


    日后可要注意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