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敏盯着赵雯雯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我叫胡敏。”


    “赵雯雯。”她只报了名字，然后转向梵希，“你们？”


    “路上遇到的。”梵希说，“她帮了我。”


    短暂的沉默。


    红线网中，一只缺口生物突然剧烈挣扎，三条手臂同时扯向一根红线。


    赵雯雯头也不回，手腕微动。


    梵希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那根红线就骤然收紧，像热刀切黄油般将那三条手臂齐刷刷切断。


    缺口生物发出无声的痉挛，瘫软下去。


    胡敏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不是明悟中心的人。”


    胡敏突然说，语气肯定，“官方培养的能力者我见过，他们的战斗风格和你不一样，而你……”


    她看了看周围的红线牢笼，“你的能力太独特了，而且你似乎并不在意雾核会不会被别人拿走。这不像那些把雾核当战略资源的人。”


    梵希心中一动。


    胡敏的观察很敏锐。


    确实，从认识到现在，赵雯雯虽然一直在推动解决雾城问题，但从未表现出对雾核本身的贪婪或占有欲。


    她的目标很明确，只有解决问题这一项。


    至于雾核归谁，她好像真的不在乎。


    赵雯雯收回视线，看着胡敏：“雾核不是谁都能拿走的。这个雾城的情况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你接到的任务是什么？‘资源丰富的未开发雾城，建议尽快采集雾核’？”


    胡敏犹豫了一下：“简报说这里可能有双雾核，资源评估等级很高。”


    双雾核？


    梵希的眉头皱了起来。


    哪怕她是个外行也知道，一个雾城怎么可能有两个核心？


    这违反了她所了解的基本常识。


    雾核是雾城扭曲规则的凝结，一个区域只会有一个焦点，一个核心。


    赵雯雯：“所以我才说情况复杂。你的消息来源可靠吗？”


    “蜂巢的情报很少出错。”


    胡敏嘴上这样说着，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


    “很少出错，不代表从不出错。”


    赵雯雯走到礼堂窗边，看向外面越来越浓的雾气。


    “一个雾城，两个核心？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有人故意放出假消息。”


    梵希接话，“虽然我不太清楚蜂巢是个什么组织，但是这个假消息的目的也很明显，就是为了吸引像蜂巢这样的……呃，能力者组织进来。”


    胡敏沉默了。


    这个可能性她考虑过，但她一直不愿深想。


    三人放弃了继续在原地无谓地猜测下去，离开了礼堂。


    “严桐受了重创。雾核暴走虽然让他暂时逃脱，但也会拖累他的身体。”


    赵雯雯抬头，看向教学楼，“他需要安全的地方休息。教学楼天台，或者……”


    “校长办公室。”


    梵希挑眉。


    “还记得吗？他杀死那位张老师的原因。”


    他私自修改守则，杀了意外发现此事的张老师。


    现在守则动摇，他一定会故技重施，甚至变本加厉地再次修改守则，重新塑造雾城。


    ……


    夜色粘稠如墨，将教学楼浸透。


    三人行进路上，尽管一路上躲着走，还是难免遇到一些缺口生物。


    “带上我吧！”


    一个身影从拐角的阴影里钻出来，挡住了去路。


    梵希浑身一抖，差点一拳打出去，赵雯雯及时拦住了她的动作，她才看清那是一个年轻男人。


    梵希见过他，两人也有过短暂的合作。


    保洁脸上堆着热切得有些过分的笑，被赵雯雯用红线隔开距离，也不减热络。


    “我也是能力者，多个人多份力，我知道严桐那小子可能去哪儿了！我们合作吧？”


    陈商的眼神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像两簇烧过头的火苗。


    他说话的语速也很快，手指抠抓着袖口，那里已经起了毛边。


    “你们觉得呢？”赵雯雯问她们。


    胡敏皱着眉毛，一言不发。


    梵希知道胡敏心里的打算，她担心这个男人也会加入到争夺雾核的战争，所以才充满了犹豫。


    但梵希有不同的想法。


    她之前和他有过接触，尽管她当时并没有答应对方结伴的请求，但如今要一起追踪严桐的话，多加个人也不错。


    于是她率先说道：“我没意见。”


    胡敏也道：“……行。”


    “跟着可以，”赵雯雯最终开口，“别碍事。”


    “当然！当然！”陈商忙不迭点头，几乎要贴上来。


    前往校长办公室的路比预想中更热闹。


    走廊仿佛活物的肠道，墙壁上渗出滑腻的的黏液，不停孵化着黑色的虫卵，原先的标语和装饰画融化般扭曲，变成意义不明的凸起。


    缺口生物不再是零散游荡，而是像接到了某种集结指令，成群结队地在通道中爬行，白色的躯体在昏暗光线下连成一片令人作呕的浪潮。


    胡敏在最前面开路，她的利爪是十分有效率的清道工具。


    梵希庆幸在宿舍楼遇到了她这么个帮手。


    赵雯雯在礼堂时能力消耗过大，此时一直收敛着气息，梵希走在二人中间，手里紧握着一根从消防柜里拆下的铁棍。


    陈商跟在最后，他起初还试图帮忙，但显然他的能力长处并不在于攻击，只能挥舞着手里的短刀。


    胡敏刚刚撕碎一个缺口生物，粘液喷溅。


    陈商却对着那滩缓缓扩散的暗色液体发愣，喉咙里发出像是笑又像是喘气的声音。


    “喂！你在干什么？！”胡敏回头低喝。


    陈商猛地一抖，如梦初醒，抹了把脸。


    “我没事，继续走吧。”


    梵希的目光掠过他抹脸的手背。


    那里似乎有几块皮肤的颜色变得不太均匀，像沾了水渍没擦干，但光线太暗，看不真切。


    她不动声色地朝赵雯雯的方向靠拢半步。


    赵雯雯心照不宣地拿出扫描仪，对准陈商。


    陈商，入侵指数62%。


    梵希吓了一跳，她还记得居民楼外徐姣说的话，超过70%，回天乏术。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戒备。


    一个眼神抛给胡敏，胡敏问道：“还要留着他？”


    赵雯雯看她一眼，“他还未被完全入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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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攻击行为，这不符合规定。”


    胡敏抿了下嘴，没说话。


    越接近行政楼，环境的异变越严重。


    脚下的瓷砖不再平整，时而柔软下陷，时而突兀隆起，仿佛踩在某种巨兽缓慢起伏的皮肤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腥气，混杂着旧纸张腐败的刺鼻味道。


    灯光时明时灭，在闪烁的间隙，墙壁上似乎有巨大的影子一掠而过，带着许多挥动的手臂。


    陈商站定了脚步，兴奋地说：“就在前面了。”


    梵希紧盯着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门扉虚掩着，里面没有光透出，只有一片沉甸甸的的黑暗。


    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胡敏率先悄无声息地贴近门缝，向内窥视。


    只看了一眼，她浑身肌肉骤然绷紧，猛地向后撤了一步。


    梵希握紧铁棍，从另一侧缓缓推开门。


    办公室的景象撞入眼帘。


    首先看到的是一地狼藉。


    文件、书籍、奖杯碎片铺了满地，浸在深色粘稠的液体里。


    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从中断裂。


    然后，是坐在高大办公椅上的人，或者说，曾经是校长的那个人。


    他穿着灰色西装，头颅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向后仰着，几乎折到背脊。脸上覆盖着一层惨白的、半透明的膜，像没有完全褪下的茧，五官在膜下模糊成一团。


    最骇人的是他的胸口，那里破开一个大洞，边缘参差不齐，露出里面暗红色的不再跳动的结构。


    然而，数条粗壮的肉质管道，从地板、从墙壁、甚至从天花板延伸出来，深深扎进那个破洞里，微微搏动着。


    像是在从这具躯壳里汲取最后一点养分，又像是试图用这些管道将他重新缝合在这个空间里。


    缺口生物。


    不止地上蠕动的那些，墙壁上、天花板角落，密密麻麻吸附着更多的黑色虫卵，它们安静得反常，所有的面孔都朝着房间中央，宛如朝圣。


    严桐正站在校长尸体前，背对着门口。


    他校服凌乱，沾满污迹。


    听到开门声，严桐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表情，像是极度的恐惧，又像是狂喜。


    “你们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正好，帮我看看，这新守则写得怎么样。”


    他抬起手，指尖有细微的灰色气流在旋转。


    几乎在他抬手的同时，赵雯雯动了。


    她身影一晃，从墙壁与天花板交接的阴影处流淌而去。


    身形太过轻盈，说是流淌一点也不夸张。


    缠绕在她腕间的红线在这一刻彻底活过来，数道红线无声疾射，目标是严桐脚下那片被肉质管道盘踞的地面。


    她要先切断他与这个地方的能量联系，束缚他能力的释放空间。


    胡敏随即直扑严桐侧方，利爪直取他脖颈与肩膀，试图打断他的动作。


    电光火石之间，二人都果断的动手。


    梵希没有冲上前。


    她的那点功夫也不适合在这样的集体战斗里使用。


    椅子上那具尸体，坦白说，她也不是很想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