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漫长的几秒里，只能听到向军压抑的、痛苦的微弱吸气声。


    他的哀叹压在喉咙中，想要表达痛苦，又怕引人注目。


    数学老师静等了一会儿。


    无事发生后，她看了梵希一眼，缓缓说道：“你是个肯动脑筋，但基础不够扎实的学生。”


    老师的语气听起来，缓和了一线。


    那并非宽容，而更像是一种升起一半的怒火被硬生生浇灭的尴尬。


    “坐下吧。下课后，去办公室找我，我给你补补前面的基础。”


    “谢谢老师。”


    梵希从善如流地坐下，后背已然惊出一层冷汗。


    看来她猜对了。


    数学老师惩罚前面那个男生时，用到的理由是“他不认真听讲”。


    不认真听讲的学生会受罚。


    那认真听了、但没听懂的学生呢？


    梵希选择赌一把。


    事实证明，她成功了。


    不过，想到待会儿还要去办公室，她脑海里已经开始构建一副场景：


    粉红色的猪们聚集在一起，耸动着鼻孔对着她议论纷纷，唾沫横飞。


    就在她为想象而恶寒不已时，前排一个一直低着头的男生突然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滑落。


    “砰”地一声倒在地面，身下潺潺流出血来，地砖都变色了。


    学生们对此无动于衷，眼睛依然紧盯着黑板，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老师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咦？李高望同学已经死亡了！”


    她一声落下，校园广播响起：“检测到教学区教育执行完毕，能量达标。现奖励全体师生十分钟休息时间。”


    老师耸了耸肩，从硕大的两个鼻孔里呼出气，拿着书摇摇晃晃离开教室，“你们自习吧。”


    学生们依然沉默，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不少。


    有几个学生快速交换着眼色，眼里有明显的喜色，但休息时间刚开始，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互相试探着边界。


    梵希在座位上等了两分钟，一直没有保洁来收拾李高望的尸体。


    学校还没有找到新的保洁员工。


    她犹豫了一下，上前检查了一下尸体。


    教室里只有她在移动，随着她的脚步声落下，旁的声音也消失了，一道道目光投注过来。


    梵希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惊讶。


    就好像是，因为她的行动，学生们突然才意识到，教室里有她这么个人。


    李高望身上有明显的外伤，掀开他的校服外套，就能发现他腹部血流如注。


    是赵雯雯的手笔？


    不太像。


    她刚站起身，一道阴影便笼罩下来。


    “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逃脱？！”


    男生个子十分高大，逼近两米。


    梵希抬头望他，能看到他逆光下畸形的脸。


    他男生剃着近乎光头的短发，左侧耳朵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剩下扭曲的疤痕和些许残余的耳廓软骨，让他的半边脸看起来狰狞而怪异。


    “你，”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像砂纸摩擦，“刚才为什么没受到惩罚？你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这人也是个能力者！


    梵希心头警惕起来。


    这是她在雾城里遇到的第二个能力者，但显然，对方远不如赵雯雯友善，甚至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


    梵希：“因为我认真听讲了，又向老师请教了问题。守则判定之后，觉得我没错。”


    “不对！你在骗我！”


    高大男生猛地逼近一步，身上愈发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汗臭和隐隐血腥的气味。


    能看出他在这个雾城里过得不太好。


    “我看见了！你不一样！你凭什么能、能……”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焦躁地挥了一下拳头，指关节捏得嘎嘣作响。


    “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已经全都实话实说了！”


    梵希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寻找退路。


    过道狭窄，前后都被桌椅堵着，旁边是墙壁。


    硬拼？


    但是主动攻击学生，是否违反守则里“团结一心，互相关爱”这一条？


    这里学生这么多，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动手的。


    “撒谎！”


    男生低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梵希的肩膀抓来，动作迅猛，带着一股蛮力。


    梵希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向侧后方闪避，同时用手肘去格挡。


    然而对方力气极大，动作也出乎意料地快，她虽然避开了被抓个正着的命运，手肘撞在对方小臂上却震得自己发麻，身形也一个趔趄。


    男生见一击不中，更加暴躁，另一只手攥拳就朝梵希面门捣来，带起的风声都显得沉重。


    不能硬接。


    更不能主动攻击触发可能的规则惩罚。


    梵希咬牙，腰腹用力，以一个近乎摔倒的姿势向后仰倒，同时左脚勾起旁边一把空椅子，试图挡在身前。


    “砰！”


    椅子被拳头砸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歪斜着倒向一边。


    梵希趁机向后滚了半圈，想要拉开距离站起来。


    腿刚蹬直，一阵尖锐的刺痛就从左小腿外侧传来。


    刚才闪避时，她的腿撞在了旁边固定在地的铁质课桌棱角上，位置恰好足以让坏掉的铁片插进她的小腿中。


    她闷哼一声，动作顿时一滞。


    高大男生见她受伤，眼中凶光更盛，狞笑着就要再次扑上。


    “王新翰，你在做什么？”


    高大的男生身体一僵，慢慢转过身。


    教室门口，严桐依旧穿着那身整洁的校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漠地扫过王新翰。


    “很遗憾，现在本该是大家的休息时间，我却接到了举报。”


    严桐的声音不高，但他的存在让其他事物都显得更加静谧。


    “王新翰，你在休息时间内攻击同学，致人死亡，行为严重违反《校园日常守则》，危害到课堂根本。我要对你进行单独教育。”


    “不是我！”


    王新翰恶狠狠地说：“你们都不懂！严桐！你也不是好东西！你们只不过是一群怪物！一群早死的鬼！”


    他彻底崩溃了，对着梵希，“我们都是能力者，为什么要害我！”


    “我和你们拼了！都去死吧！”


    说着，他不管不顾，朝着门口的严桐猛冲去。


    与此同时，他的腿部肌肉猛然暴涨起来，让他迅速又长高了二十厘米，整个人宛如一堵墙，浑身散发着汹涌的力量。


    这就是他的能力？


    梵希眯了眯眼睛。


    王新翰的行为无疑是在送死。


    她不接受王新翰对她的指控，也不会去介入他俩的矛盾。


    所以她只是躲在课桌后，静静看着。


    在王新翰快要冲到他面前时，严桐垂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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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侧的手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一道模糊的影子闪过。


    王新翰前冲的势头骤然停止。


    他脸上的狂怒僵住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校服上，一个极细的小孔正在迅速洇开暗红色，伤口血肉里，似乎有什么正在蠕动、探头。


    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


    严桐轻轻叹气，目带惋惜，“看来是之前的几次教育没能彻底教好王同学，让他破坏了同学们宝贵的休息时间。”


    王新翰倒下时，他一双似乎还带着愤怒的眼睛睁着，恰好和蹲在课桌后的梵希对视上。


    梵希沉默无言。


    严桐发现了她，主动道：“林晓宇同学，你还好吗？”


    梵希从桌后现身。


    她担心自己会被严桐认出来，毕竟黑框眼镜只能在潜意识中减少他人对她的关注度，而不是彻底改变样貌。


    她掐着声音，“我没事，谢谢会长。”


    严桐点了点头，他走到王新翰的尸体旁，弯腰，观察了一下，接着冷笑一声，摘掉了他胸前的学生证。


    站直了身体，志得意满。


    “原来他不是我们的同学，而是一位闯入学校的外来者，好在他已经被解决了。同学们继续读书吧。”


    学生们面面相觑，不做回应。


    他们不在意、也不怎么认识这个叫王新翰的同学，更不关注他的死活。


    严桐也并不在乎其他人的反应，他盯着保安进来把王新翰的尸体拖走，就离开了教室。


    教室彻底安静下来。


    梵希靠着课桌，慢慢滑坐到地上，卷起裤腿查看。


    小腿外侧一片青紫，一道刺伤的豁口流着血，还好骨头应该没事。


    她撕下衬衫下摆一条相对干净的布，草草包扎了一下。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翻倒的课桌和椅子扶起来摆放好，接着听到一声严肃的问：


    “现在是休息时间，你来这里干什么？”


    是一个戴眼镜的女生问的。


    她正是严桐身边那个部员。


    看到她的一瞬间，梵希才知道，严桐口中说的举报，是谁做的。


    教室里的学生们都在看着窗外。


    一个黑发绿眸气质不俗的女人站在走廊朝教室里看，眉眼冷淡，置身事外的神态。


    但其他学生关注她的理由，显然不是因为外貌，而是她的身份，她的臂章。


    赵雯雯没有理会质问她的学生，顿了顿，转身就走。


    梵希在原地等了半分钟，也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


    现在还在十分钟休息时间之内，路过楼梯间一个死角，她发现了赵雯雯的身影。


    “看来你过得不怎么样。”


    看到梵希裤腿上鲜红的血迹，赵雯雯垂眸，修长的手中出现了一张在梵希看来十分熟悉的卡片。


    下一刻，卡片变成了一卷白色的绷带。


    “处理一下。”赵雯雯将绷带丢给她。


    一拿在手里，梵希的脑海就出现几行字。


    【概率绷带优化版】


    治疗能力效果是波动的。用手按住伤口，结果可能从伤口完美愈合到伤口好转之间随机。


    按照赵雯雯的要求，梵希将绷带撕下一截，接着想要卷起裤腿。


    手放在裤子上，她的动作却停滞了。


    心里涌起一股很浓的感应。


    那是一种危机感。


    不能……不能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