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作品:《弟妹

    似是觉察她的目光,李赟忽然抬眸朝她看来,明宜欲盖弥彰般飞快挪开眼神,恰好看到周子炤,毫无形象地捧着一只烤羊腿,明明烫得直吸气,去不影响他啃得慢嘴流油。


    这皇室贵公子,倒是没了该有的骄矜。


    明宜不由忍俊不禁。


    与此同时,几个手持丝弦的伶人,齐齐来到篝火旁,一边弹动手中琴弦,一边围着篝火翩翩起舞。


    圆月之下,丝弦如玉语,清风拂过也成韵。


    王府的侍卫婢女们,很快按捺不住加入其中,围着篝火翩翩起舞。


    周子炤啃完半只羊腿,丢给随从,拿了帕子擦擦手,笑嘻嘻跟上一个弹琵琶的娇媚女郎。


    他并不擅跳舞,学着旁人动作,学出了手脚不协调的诙谐,直惹得那琵琶女咯咯直笑。


    周子炤不干了:“这是你们凉州的火圈舞,我一个京城人,跳得不好看有何奇怪?”说着眼珠子一转,“不行,不能让我一个人出丑。”


    说着,他笑嘻嘻跑到旁边,将默默看热闹的江寒拉起,又招呼其他侯府侍卫:“来来来,都来玩,可别让他们凉州人看扁了我们。”


    江寒跟块硬邦邦的木头一样,被他连拉带拽扯到队伍中。


    对方毕竟是皇子,江寒也不敢忤逆,硬着身子有样学样。


    其余人见江寒跳起舞,也都按捺不住蠢蠢欲动,加入这篝火舞中。


    比起王府众人,侯府来的这些护卫和仆妇,明显不太放得开,动作也颇有几分滑稽别扭。


    但舞跳得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圆月之下的热闹气氛。


    明宜也被这场景打动,嘴角忍不住弯得老高。


    就在这时,周子炤又气喘吁吁跑到她跟前,道:“三娘子,快来一起跳啊!”


    “别了吧……我看着你们跳就行。”


    周子炤啧了声,大喇喇道:“这里是凉州,快收起你那套大家闺秀的矜持做派!”


    明宜轻咳一声,正犹豫着,跳了两圈的秋霜和寒露跑过来,拉着她和白芷:“二夫人和白芷姑娘,快随我们一起去跳吧。”


    “啊?”明宜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离开了位子。


    周子炤笑嘻嘻给秋霜白露比了个大拇指,又跑到整场唯一还坐着的人跟前。


    明宜一边随着秋霜白露来到篝火,一边好奇回头朝主桌看去。


    “表兄,你也来跳啊,让我们也瞧瞧小凉王的舞姿如何?”


    李赟坐姿笔直,身旁的啸月已经叫人牵走。


    他左手扶着酒盏,撩着眼皮似笑非笑看着面前的表弟,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秋霜在明宜耳畔小声道:“王爷从不跳舞,也就只有五殿下敢去请他。”


    周子炤也是个执着的,见人杵着不动,干脆上手去拉他:“表兄,你装什么老古板,快来跟我们一起玩!”


    然而李赟硬得跟石头似的,周子炤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拉动一丝半点,急得直叫道:“楚飞,快来跟我一起拉你们王爷!”


    楚飞闻言,蹭蹭从人圈里兴奋跑出来,只是刚跑到李赟桌前,被对方轻飘飘睨了眼,顿时一个急刹车顿在原地,摸着脑袋轻咳一声,再不敢上前。


    周子炤撇撇嘴:“表兄瞧见没?你们凉王府的人,都怕你跟怕阎王似的,算了,指望不了。”说着,想到什么似的,一抬头,朝篝火处看来。


    见对方看向自己,明宜顿时大感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刻,周子炤已经抬起一只爪子,朝自己用力挥了挥:“三娘子,你来请你的好阿兄!我就不信表兄连你的面子都不给!”


    原本一副悠然自得,任由周子炤耍赖的李赟,眉头忽然一蹙,抬眸越过身前人,朝明宜看去。


    明宜可不想跟着周子炤胡闹,四目相对刹那,她立刻脑袋一转,装作没听到般,手舞足蹈没入了人群中。


    周子炤见状,有些无语地眨眨眼睛,撇撇嘴无趣道:“懂不懂什么叫与民同乐?算了,不跳就不跳,你这样的人真没意思!”


    说着将人松开,踅身准备回到舞蹈队伍中。


    “谁说我不跳了!”李赟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周子炤双眼一亮,赶紧回身又去拉他。


    李赟睨他一眼:“松开!”


    周子炤才不管,依旧拉着他到了篝火旁。


    原本跳得欢的众人,见到李赟加入其中,先是因为意外,有瞬间的停顿和安静,但旋即又爆发出喜悦的吆喝和欢呼。


    明宜未曾料,李赟竟然也会来和大家一起撒欢,而且对方被拉到篝火旁时,正好与她打了照面。


    然后便见他顺其自然进入队伍,跟在了自己身后。


    不过这时的明宜,已被气氛感染,哪里还会在意这些细微末节。


    身体里的酒意,在琴弦舞乐和欢声笑语中。渐渐蔓延看来,让几个月来压抑苦闷,终于找到一个释放的出口。


    什么大家闺秀,什么矜持端庄,这些曾经用来自保的面具,在这一刻统统都卸下,她只想在这个异乡,与这里的人一样,肆无忌惮的载歌载舞,抛开所有忧愁。


    原本因为李赟的加入,众人变得克制了几分,但很快又随着美妙丝弦纵情舞动。


    难得“与民同乐”的小凉王,敷衍地随着队伍挪动,一派漫不经心地散漫状。


    只有一双目光始终一错不错落在跟前的女子身上。


    那原本娴静端庄的高门千金,舞姿豪迈爽朗,时而开怀大笑,时而附和着高歌,哪里还有京城贵女的模样?


    唯独不同的时,饶是舞姿稍显生涩,却仍旧舞出了独属于她的摇曳生姿之态,配着那火光映衬下的明媚笑容,竟有几分迷魂夺魄。


    不知是不是酒意上头,还是篝火太旺的缘故,李赟只觉得喉间有些发干,视线开始有些恍惚,周遭一切都从眸中退去,之留下眼前这道倩影。


    及至被身后忘乎所以的周子炤狠狠撞了下,他才蓦地回神,下意识顿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两步之遥的身影,飘然远去。


    “表兄,杵着作何?”嫌他挡道的周子炤,拍拍他肩膀,在舞乐喧嚣中高声问道。


    李赟心中忽然涌上一股烦闷之感,他深深吸了口气,将这躁乱压下去,又淡声道:“你们继续跳,我去休息会儿。”


    “哎——”周子炤冲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唤了声,见他步履坚决,撇撇嘴转身,又欢天喜地跳起来。


    好久没这么肆意撒欢过,明宜几乎是全身心投入,及至跳出一头汗,累得气喘吁吁,她才停下。


    周遭的人还在忘乎所以地舞着,她退到一旁,看着这不分男女不论贵贱的人们,此刻欢聚一堂,跳着同样的舞,心中不免有些宽慰。


    她不想打扰这份欢快,只默默走到旁边去透气。


    先是在座位上喝了杯茶水润乐润嗓子,又抬头看了眼空中月圆,这才想起,只顾着热闹,竟是忘了好好赏月。


    她大环顾了四周,瞥到不远处那高台上的凉亭。


    倒是个好的观景台,抬头能赏月,低头能看众人起舞。


    明宜没叫旁人,自己默默走了过去。


    凉亭距离地上,有着十几米的台阶,她一边呼吸着两旁草木清香,一边不紧不慢走上去。


    不曾想,刚走到高台,才发觉凉亭中原来已经坐了一个人,此刻正举杯独酌。


    不是别人,正是李赟。


    他独自一人在此,显然是不想被人打扰。


    明宜立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还是觉察的李赟,缓缓转过头看向她,先开口道:“弟妹,来赏月?”


    明宜不置可否,只轻咳一声:“我是不是叨扰阿兄了?”


    “无妨,过来坐罢。”李赟淡声道。


    他的语气堪称温和,却仍旧有种不可违抗的感觉,简直像是一种命令。


    明宜犹豫片刻,还是走进亭中,在其对面坐下。


    李赟一手握起酒壶,一手拿过桌上那只空酒杯,边将杯斟满,边似笑非笑望着对面的明宜,他眸色清明,但没有寻常那么冰冷,多了一丝奇怪的迷离。


    明宜笑问:“阿兄是喝醉了吗?”


    毕竟刚刚可是连喝三盏。


    李赟不置可否,只将酒杯推至她跟前,淡声问道:“去年的中秋,你是与母亲和阿玉一起过的吧?”


    明宜点点头,去年中秋,她与李悆成婚已有月余,自然是一起过的。然后又想到什么似的,道:“前两年母亲也会召我去府上过中秋,算起来一起过了三个中秋。”


    中秋团圆之日,本应在家中过,但宋家人多纷杂,她不愿虚与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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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蛇,后来便想了办法,让惠心公主将她召去府上。


    惠心公主和李悆都是性情温和之人,府中也没有那么多规矩,与二人在一起,比在宋家自在许多。


    李赟闻言,勾唇笑了笑,又问:“你们是如何过的?”


    明宜想了想道:“母亲会亲手做月饼,她做的红豆月饼,十分美味,比京城所有酒楼的都好吃。”


    “是吗?”李赟自顾地拿起酒杯呷了口,轻描淡写道,“我倒是从未吃过。”


    明宜心中微微一惊,不由哑然。


    李赟却是轻笑了笑,继续道:“今年阿玉不在身边,母亲一个人,不知还会不会亲手做月饼?”


    明宜犹疑了下,柔声道:“阿兄不用担心,圣上一向关爱母亲,定不会让她独自过节,几位皇子也一向与母亲亲近。”


    原本她是怕李赟担心母亲丧子孤独,说到这里,却忽然觉得不对劲。她本是说得实情,但对于一个与母亲分别八年的儿子来说,这实情只怕有些讽刺。


    她赶紧将话打住。


    果不其然,李赟垂下眸子,手指摩挲了下酒杯边缘,淡声道:“嗯,母亲在凉州时,就常与几个侄儿有书信往来。”


    可却在回京城的八年间,只叫阿玉在信中转达问候,从未亲自给自己写过信。


    而那问候,只怕也是阿玉以母亲之名所说。


    明宜想的也正是此事,从前她撞见李悆与兄长写信,对方便抱怨过母亲对兄长不关心,只能假装母亲在信中问候。


    她一直不太明白,惠心公主性情柔善,对李悆也极其宠爱,怎的就对另一个儿子如此疏离淡漠?


    明宜不动声色看了眼对面的男人,若不是见到李赟模样与惠心公主很有几分相似,她都怀疑二人是否亲生。


    李赟说完,举起手中酒杯,又看了眼下方热闹场景,勾唇轻笑道:“王府好久没这么热闹,今年这中秋倒是应了佳节二字。”说着又看向明宜,“来,弟妹,阿兄敬你一杯。”


    明宜见状,端起面前酒杯。


    只是手指触上时,才发觉杯子是热的,而杯还未到嘴边,已经意识到这是茶而非酒。


    她顿住手,有些奇怪地看向对面的人。


    李赟已经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见明宜端着杯子不再动,挑挑眉头:“弟妹怎么不喝?是这茶不合口味么?”


    明宜笑着摇摇头:“我以为阿兄是在月下独酌?”


    李赟轻笑:“赏月还是清明点才好。”


    明宜也笑了笑,将茶水送到唇边,轻轻呷了口,沁人心脾的清香,从舌头滑至喉间,她不由得满足地喟叹一声:“好茶。”


    “这是凉州春尖茶。”李赟轻描淡写道。


    明宜点点头,随口道:“听母亲和阿玉提过。”


    “母亲在京城还会喝春尖么?”


    明宜道:“春尖在京城不常见,不过这回我回京,倒是可以给母亲带一些。”


    李赟沉默片刻,才又顺着她的话问:“弟妹打算何时启程?”


    明宜道:“我看了黄历,两天后便个宜出行的好日子,若是无其他事耽误,就那日启程吧,母亲想来也盼我早些回去。”


    李赟拿起茶壶,往手中空杯再次注满茶水,然后垂着眼眸,端起茶杯慢条斯理抿了一口,点点头道:“也好,我再安排些人手护送你们。”


    明宜想了想道:“没了棺椁要护送,我们已是一身轻,现在的人手足够了。”


    “凉州一带到底不太平,我至少让人送你们出凉州。”


    “那明宜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赟抬眸看向她,轻轻勾了勾嘴角:“你我伯媳一场,本是一家人,却刚相识便要离别,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


    明宜微微一怔,一时也不禁有些五味杂陈。


    他一面觉得李赟此人危险可怕,一面又觉得此人可取之处颇多。


    但无论怎样,他都是李赟的兄长。


    明宜笑了笑道:“母亲还在京城,有缘总会再相见。”


    “有缘?”李赟玩味般咀嚼了这两个字,点点头笑说,“嗯,你说得没错。”


    下方歌舞升平,热闹不已,周子炤舞得最欢,逗得王府几个少女花枝乱颤。


    明宜又笑着随口道:“我会一直记得今年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