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俱乐部的新人


    对于郁索维来说，这个赛季已经圆满的因为获得世锦赛二连霸的成绩而结束。前阵子回国在北京举行的那场冰演，也只是休赛季活动的热身。


    作为现在队里排名第一，且热门的选手来说，休赛季的活动一点都不少。


    他在四月中后期冰演结束，被两位父亲从北京接回来莫斯科，呆了一个多星期。在家陪着他的爸爸兼教练过了个生日，以及修养到他的感冒完全康复。


    当他重新踏进棕熊俱乐部，正式恢复训练的时候，五月已经来临，就连莫斯科这个寒冷的城市，也已经成功的入春。


    莫斯科郊外的春天总是来得比人预想的要慢一些。棕熊俱乐部依靠着山林建立，四周林地雪融化得差不多了，草地开始回绿，白桦林的枝头冒出细嫩的新芽，同时一些索维说不出名字的小野花，更是早早的在俱乐部门口的土地上绽放。空去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味，和风干后雪水的气息。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小声的提醒——可以准备新的训练集了。


    他们一家三口从大门口踏进俱乐部场馆时，正中间的休闲桌前已经有一道身影等着。他穿着得随意，一手插兜，一手捧着热水壶，在看到进来的几个熟悉的人影之后，缓缓扬起嘴角。


    “怎么，我们连拿两块大金牌的人终于回来了？你爸有没有告诉你，春训缺席会被我骂到下赛季吗？”


    说话的人是耶塔——目前棕熊俱乐部的总教练，曾经是郁辰的师兄，以及成年组初期的助理教练，性格嘴毒但是技术很稳。


    在大约二十年前，俱乐部前教练退休之后，耶塔慢慢一步一步的接下了这个担子。


    那个时候索维已经被郁辰抱回来了。郁辰的工作重心依旧在冰演上面，少部分时间会负责指导几个初学冰孩子的上课。佐切卡那个时间段还是莫斯科芭蕾的男首席，一年里面一半都需要为演出而巡回世界各地。


    为了养好这个孩子，两人会分别带着他去工作。换句话来说——索维还在襁褓的时候，就被抱进冰场带着了。那个时候的郁辰，莫洛佐夫教练，利斯特诺亚，还有如今的耶塔总教练，都曾经轮流抱着他，在换班训练节目编排的间隙里照顾他。


    耶塔甚至是最喜欢把小婴儿抱着的人。他经常在索维刚刚从婴儿车醒来的时候，把他抱起来圈着走，边抱边碎碎念，“你爸把你扔这儿干嘛呢？怎么又扔这里给我带了？又不是我生的。”


    视角回到现在，郁索维将肩上背着的冰鞋包往耶塔旁边一放，摘下口罩点了点头，“感冒恢复好了，可以训练了。”


    “恢复了就好。都不知道断了多久的冰了，给我好好去热身熟悉脚感！”总教练依旧嘴毒，一如他青年时期一样，他下巴往俱乐部B冰场那边抬了抬下巴，“去吧，都连拿两节世锦赛冠军了，以后也不能够老用发烧博我的同情休假。”


    郁索维点了点头，转身找空地做陆地热身。郁辰在一旁没吭声，倒是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头。佐切卡却缓缓将手中的水壶放在索维边上，语气温和地打断，“耶塔，不能把索维说难过了。他这两天刚好，情绪还没有完全回来。”


    “我说哪句是假的？他已经是两连霸了，要做好一个榜样的样子了。”耶塔撇嘴，但是对着小辈的语调已经放软了几分。他瞥了索维一眼，转过身去对着郁辰开口，“今天我收到利森科夫的通知，说你们中国冰协又发消息来找你了。估计又是什么训练新人有关，你给索维指导完下训得时候，来一趟办公室再走。”


    “好。”


    郁辰点头应了，转头继续看索维的热身训练动作。


    十分钟的热身，足够他将早上醒来还有点硬的肌肉给拉松，正是上冰最好的时机。青年将冰鞋换上，踩着冰刀套，推开B冰场的大门。


    上午九点的阳光正从高窗协照进来，把B冰场的冰面照得通透。那面冰上刚被清理过，没有任何的一丝划痕，随着阳光照射进来过后，让人觉得干净明亮。


    索维站了片刻，弯腰将冰刀套摘下来，然后抬脚踏进冰面。


    这个春天，不只是他身体恢复的季节，更是他再次向世界证明的起点。


    从冰演回来之后，郁索维也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冰上练习了。他这次上冰之后没有着急去做任何的技术动作，而是先开始滑行步伐的热身练习。


    前后内外刃的交叉步，分别交叉双足在冰面上滑出弧线，配合着呼吸和下肢的节奏来调节核心。一圈之后自然转换到内外刃的切换步，也就是大家常叫的蛇形步。内外刃的切换动作干净，重心低稳，滑行的线条清晰用刃明显，空闲的浮腿也在配合着核心，没有多余的晃动。


    两个最简单的热身步伐完成，确认他重新恢复冰上内外刃控制的熟悉感。


    简单的两圈过后，他才开始一些稍微复杂一点的持续联合滑行步伐。两步后压步提速，后向前再前向后的双三，单足滑行外刃转换成内刃，在内勾换向……


    整套热身没有音乐，冰场内只有冰刀在冰面上划出划痕时候的声音，但是索维的动作展现出节奏很强，像一场静音当中的冰面独舞。他并没有加上太多的手部动作，也没有提高滑速而加大难度，所有的动作保持恒定的节拍，速度，连贯，稳定。


    十五分钟过后，滑行练习结束，跳跃练习开始。


    花样滑冰记分的六种跳跃中，三种刃跳，三种点冰跳，郁索维相对来说是更擅长用刃跳的选手。而在后面的点冰跳再分一个熟练度的话，他更喜欢勾手跳，左脚外刃起跳时候的重心感觉。


    跳跃练习的热身从两周跳开始，他先后尝试后内结环，后外结环，再到阿克塞跳。每一个跳跃从起跳到落冰都干脆利落，滑出的弧线也自然，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三个刃跳都完成之后，他才转而去跳三个点冰跳。


    所有跳跃都尝试过一遍二周之后，索维再转去进入三周。在勾手跳的时候，他额外尝试了一些落冰过后的尝试。


    他先是左脚外刃起跳的勾手三周完成，落冰过后保持左腿在前的姿势，没有急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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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依旧绷紧的身体以及右脚曲起的膝盖，让他落冰之后的力度带着他在冰上转了几圈，再浮腿打开。


    第二次也依旧是这样，没有直接浮腿滑出的尝试。


    第三次的尝试，他变得更加大胆一点。落冰之后依旧是左腿在前盘紧的姿势，但是右脚屈膝用力踩冰，外刃起跳，接上了鲁普三周跳。


    3Lz+3Lo的连跳。


    三周跳之后就是四周跳的专门练习。索维目前在赛场上面展示过完整的四周跳有，点冰四周，沙霍夫四周，勾手四周以及比较少用的飞利浦四周。


    郁辰站在冰场边缘，安静观察，偶尔低声指出索维哪些动作需要改正：“刚刚那组三周的鲁普，你进入的弧度太窄，起跳的角度会有更深角度的冰上预备。你要让自己滑行的时候更直一点，到起跳的最后一刻再用力。而且你习惯收得快，但是腰太紧，那样旋转轴心会有点偏。”


    索维点头，滑回去起点再次尝试，没有多言。


    之后，郁辰提醒他在冰面做无起跳的鲁普跳模拟，本人则到场地边上，去调整场馆的辅助绳设备。今天训练的重点——鲁普四周跳的练习开始了。


    他选定冰面上一个圆弧的边缘，以他常用的鲁普跳进入，再右脚外刃滑出起跳的准备先，冰刀的刀刃外侧划过弧线，左腿收紧，右腿伸直力点提至刀齿位——


    他做了起跳前的所有准备动作，但是并没有真正起跳，只是在最后起来一刻顺势提力，收膝，最退绷紧，右腿继续用外刃在冰面上转出一定周数。


    这个练习被称作‘冰面模拟’，是不起跳地在冰面上完整还原起跳过后空中结构。在附近准备好吊绳之前，索维一遍一遍的做，表情认真严肃，动作精准得像被机械切割过，每一次吉安县，跨线，收膝的高度都几乎一致。


    因为那是跳跃动作中的基础再基础。


    “好了，接下来套绳。”


    郁辰滑到索维身边，做了个手势，等对方停下来之后将套绳套了上去。接下来就是比较机械的练习了。


    在套绳的条件下，索维能够在起跳之后借用套绳的力量，在空中完成四圈，落冰再滑出。


    连续几次成功落成的话，爸爸会把他的吊绳拿下，让他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尝试。虽然大多数的情况下都是摔的，但是每一次的摔倒，爸爸都会指出刚刚那个跳跃，哪里可以取，哪里需要再改进。


    而后就又再次套上套绳去加深记忆，以及去套绳自己跳跃。


    冰场边缘少量座位席上，佐切卡脸上带着笑容，撑着腮观看冰场内练习的孩子，和指导着的爱人。


    光透过高窗落在他们之间，仿佛整个冰场都安静下来，只为这一个小世界流动。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通过场馆的玻璃隔板，瞥到一个褐金色短发的年轻人身影。那年轻人一闪而过，在走进了棕熊俱乐部大门之后，转过弯走进了俱乐部办公室的后台。


    佐切卡直起身子，疑惑眨了眨眼，“嗯……？那孩子，怎么出现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