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案:药童血07
作品:《万仙探案书》 雾山角在寄出的密信中,特意叮嘱舅舅务必派人仔细搜查云雀山的每一寸土地。纵使这药童坊藏得再隐秘,终究还是被他们发现了踪迹。
差役吴扁来报时说,他们在禾雀花盛开的油麻藤丛背面的山脊,发现了地下药童坊的入口。
他带人进入、包围此处时,一群孩子正在跟一名女子学唱歌。乍一看,这里完全不像是拿孩童试药的场所,更像是收养孤儿的慈幼局。
见到官差来解救自己,那些孩子非但没有欣喜,反倒抗拒地躲在那名唱歌的女子身后,叫嚷着:“母亲,母亲……”
吴扁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小师爷的信,查错了地。
“反倒我们像是破坏了桃花源的恶人。”吴扁后来哀叹道,“但是我们只需查验一番那些小孩的身体,就知道他们绝不是正常的小孩。有个孩子,手上长的疱都在流脓血了,他们也不给处理。恐怕那教唱歌的女子,正在观察药在他身上的效用如何。”
吴扁说的这个女子,就是沈清澜口中的悦悦。
自从云雀山的药童坊被查处,沈清澜也不再变着法子地搪塞万仙和雾山角了。他终于承认,自己就是当年和悦悦、萧满一起从柳天兆药童坊跑出来的赵开心。
他说,就是他当年绊了悦悦一脚,才让她摔倒,放弃了落跑。
他至今都不清楚,当时自己为什么会绊了悦悦一脚。或许是跑太快没注意,或许是情急之下,他想让旁边的人拖住马上要追上来的王大九?
但他逃脱后,悦悦那绝望的眼神,如同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脑袋。当他跑到虚脱,倒在地上喘息时,他为自己的可恶而狂笑不止。可每笑一声,那无尽的悔恨就会往心里多刻一刀。
赵开心带着这份愧疚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开始独自在这苍茫的人间东躲西藏。他每天忍受着身上鳞纹带来的瘙痒感,饥一顿饱一顿地度过了许多年。浑浑噩噩,胆战心惊的他终于长大成人。
有一天,他游荡到一座不知名的小城,身上的鳞纹再度瘙痒难耐,让他不得不决定去药铺偷一点药材。这么多年小偷小摸下来,他已知晓哪些药可以暂时止住身上的痒,所以他设计支开药铺的伙计,准备偷完药就走。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住了他偷药的手。
他惊讶万分,赶紧抽出手,想要逃跑,却瞧见了那只手的主人的脸。
那张脸成熟了,可五官轮廓完全没有变。尤其是那双眼睛……他还记得它们绝望时的样子。
“悦悦?”赵开心几乎尖叫出来。因为他以为,悦悦被抓回去后,会跟当年逃跑的小天一样,被串糖葫芦的签子折磨致死。
可是悦悦并没有被处死。她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面容姣好,身着华丽,优雅又得体,宛如富家千金。
见女孩蹙起眉打量自己,赵开心顿时慌乱起来。
是啊,不可能的,眼前的女子不可能是悦悦!
他刚要说对不起,我认错了人,就听对面女子道:“你认识我?”
赵开心又惊又喜,手也开始颤抖:“我是……赵开心。”
“你是……赵开心?!”这下换悦悦惊讶了。
眼前这个骨瘦如柴,面容凹陷,脏兮兮的流浪汉,竟是赵开心!
她似是不信,猛地扒开了他本就褴褛的衣衫,瞧见了他肌肤上的鳞纹。
“你真是赵开心!”不知为何,她眼里竟泛起泪来。
她当然知道那年,是他绊了她一脚,将她逼上了绝路。
她摔倒时,绝望地看着他落跑的身影,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对不起……”赵开心看到她眼里的泪,立刻跪了下来,“悦悦,对不起……”
她看着垂下头的赵开心,心里嗤笑道,道歉有用吗?
可她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因为聪明如她,在那时,已经迅速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你在跟我道什么歉啊。”悦悦脸上的愤恨稍纵即逝,接着,她把他扶起来,温柔地道,“你当年又不是故意绊我的。”
赵开心一怔,不知怎么接话。
悦悦又道:“说真的,你不是故意绊我的吧?”
赵开心依旧不敢接话。
悦悦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为他掸去尘土,道:“算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现在在干什么呢?要抓药吗?可是我感觉你刚才在偷药呢……”
赵开心窘迫地看着眼前那包药。
这时,被支开的伙计回来了,看到悦悦,立即道:“悦悦小姐,你又来卖新药方了?上次那制孩童麻疹的药可真是神奇,城里不少人家出高价求你的药呢。果然给孩子用的药,最好开价。”
“今日我只是路过,想来同你家老板打个招呼,并不是来卖新药方的。”悦悦说道。
“那可不巧,我们老板出门了。”
“那我下次再来。”悦悦指了指柜台上的钱,又指了指赵开心,“人家的药费,你可得收好了。”
“哦哦哦,这就收好。”伙计立即收好钱,给赵开心递过去药。他并不知道,这药补是赵开心付的,而是悦悦替他掏的。
赵开心窘迫地接过药,转过身,就见悦悦已经离开了药铺。
他赶紧追了上去。
“悦悦……”他倏然压低声音道,“等一等,悦悦姑娘……”
悦悦本就等着他追出来,听到他叫自己,狡黠的脸色快速一变,换上茫然的神色:“怎么了?”
赵开心有一肚子问题,却在这个当下,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来。
悦悦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我为什么没被柳老爷处死?”
赵开心尴尬地点点头。
悦悦指了指不远处等候她的马车,道:“想听的话,你就跟我走。”说完,也不等赵开心回答,就径直朝那马车走去。
赵开心没有过多犹豫,就亦步亦趋地追了上去。
对命运好奇的他,已不在乎悦悦会带他去哪里。于是在行驶的马车里,他听到了悦悦助他们逃脱王大九追捕后的经历。
王大九见赵开心和萧满跑得无影无踪后,气急败坏地狠狠踢了悦悦一脚。悦悦被踢得眼冒金星,不能动弹。王大九便将她拎了起来,准备回去交差。毕竟能逮回一个是一个。
结果就在回药童坊的途中,悦悦醒了过来。她不哭也不闹,而是突然对王大九说:“你放跑了人,还是两个……你觉得柳老爷会放过你吗?”
王大九闻言,气得将她重新摔在地上。
“还不都怪你这小丫头片子?!”
悦悦脸上挂着彩,吃力地撑着胳膊,却不惧王大九的怒吼,道:“上次小天出逃,柳老爷在房里扇你耳光,我可是从门缝里都看到了!我也听到他说,下次你再失职,会让你跟小天一样,死得惨不忍睹。”
王大九诧异道:“你居然敢偷看?”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觉得柳老爷这次会不会放过你?”悦悦挑衅道。
王大九心里一颤,却仍嘴硬道:“他就我一个手下,他不敢真的杀了我。”
“他是需要手下,却不需要连续放跑三个人的手下。”悦悦道,“你没有看管药童的能力,柳老爷不会再给你机会的。他若是把你踢出药童坊,倒也算了。但是你知道他那么多秘密,你觉得心狠手辣的他,会轻易让你走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悦悦恳切道:“我们一起逃走吧。”
“呵,我们,逃走?你这小丫头片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嘛?”
悦悦却坚定道:“我是说真的。我们一起逃走吧,逃得越远越好。”
“逃走,谁来给我那么多钱潇洒?”王大九拒绝道。
“你要一辈子在他手底下做事,跟我们这些小孩待在一起,囚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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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他给你的钱,真的很多吗?你还不是喝不起上好的佳酿,吃不起山珍海味?不仅如此,你为了那一点钱,还要忍受柳老爷的暴脾气。你怎知他不会像害我们一样,害你?你还想被他扇巴掌,当条狗?”悦悦连连发问。她的每一句话,落在王大九耳朵里都震耳欲聋。
“所以趁着柳老爷现在还被刚出生的女儿分了心神,我们一起逃走吧。”悦悦继续蛊惑道,“你知道柳老爷如何诱骗孩童,如何建造药童坊,却不识字,不知道柳老爷医本里写了什么。但是我识字啊,我爹娘在世时,可是让先生教过我读书写字的。大多数的字我都认得,即使一些奇怪的药名,我不认识,却也已能默写出字型。”
“你知道柳老爷的医本里写了什么?”王大九大惊,“你偷看了他的医本?”
“不然我天天趴在门外干什么?你们总是小瞧我们这些孩子。但我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子,我总是趁你们不在,偷看那些医本。而且那些字句,我基本上都记得。”悦悦随即报出某个药方所需的药材,听得王大九一愣一愣的。
“你这小丫头片子,竟有这本事!”
“我比药童坊里的任何人都聪明。大九哥,我跟你一起逃走吧。我们先在外面躲个两三年——以你的积蓄应该不成问题,我也可以去打杂干活,然后我们自己搞个药童坊,跟柳老爷争生意如何?到时候,我一定助你成为世间第一药师,让柳老爷都得给你磕头。”
说到这里,马车里的悦悦停顿了一下。
赵开心立马追问道:“王大九就这么相信了你?”
“他当然没有那么容易轻信一个九岁女童的话。但他害怕柳老爷会惩罚他,甚至灭他的口,所以最终还是带着我逃了。”
“他为什么要带着你逃?他一个人走不更轻松吗?”
悦悦倚在车窗旁,凄凉地笑道:“因为我求他带我走呀。我说,我长大后可以当他的女人。”
沉默横亘在车内。
悦悦看着惊呆的赵开心,又扯了扯嘴角:“我悦悦说到做到。王大九带我走后,我不仅决定成为他的女人,还决定和他一起建个新的药童坊。如今,这两件事,我都做到了。”
“为什么……你自己受过当药童的苦,为什么还要伤害其他孩子?”赵开心愤怒道。
悦悦俯过身,盯着赵开心的眼睛。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日子,你还没过够吗?反正我是过够了。”悦悦的声音悦耳,如二十年前一样具有蛊惑人心的力量,“赵开心,当年你不也是为了换自己一条生路,牺牲了我吗?你这时候在我面前装什么活菩萨呀?说到底,你跟我是一样的人。再说了,那些孩子若不被我收养,他们就会饿死在街角深巷里。如今他们吃得好,穿得暖,感激我还来不及呢。而且我又不像柳老爷那般无情,我对他们可温柔了,他们都视我为母亲呢!”
赵开心羞愧地埋下头去,不发一语。
悦悦却在这时,用一根手指勾起了他的下巴。
“赵开心,你真没出息。这么多年,你还是一事无成,要以偷窃为生。要不,你加入我们吧?反正你是烂人一个,我也是烂人一个。我们狼狈为奸,不挺好的吗?”
马车的车辙声如同闷雷,滚滚而过。车内却有一种奇怪的寂静。
赵开心对上悦悦的眼睛,许久许久,都发不出一个字。
“不愿意就算了,你立刻下车!”悦悦忽然生气道。
赵开心张张嘴,喉咙里终于发出含糊的声响。
“我愿意的……我加入……”他听到自己鬼使神差地应答道。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自愿的,还是只是想在那时让悦悦开心一些。或许,他其实是想为自己当年逼她落入绝境赎罪?
不管什么原因,赵开心答应下来。他面前的悦悦闻言,立即转怒为喜,笑了起来。
“很开心再遇到你,赵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