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案:药童血03
作品:《万仙探案书》 被绑着的萧满转头看了一眼柳天兆的尸体,深深地喘了口气。
许久的沉默之后,万仙指着柳天兆问道:“所以他让你做什么?”
“他让我做……做药童。”
“药童?”雾山角皱眉道,“研磨药材、煎煮汤药的药童?”
“柳天兆让我做的可不是你们以为的药童。”萧满顿了顿道,“他为了研制新药,高价售卖,招募……或者说诓骗了许多小孩来为他试药……”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目光凝在虚空中,陷入回忆。
年幼的萧满为了每天三顿饱饭,选择成为柳天兆的药童。他被带到某个山谷的地下生活,那里是一个巨大的药童坊,划分出了无数个小房间,点着无数盏蜡烛,住着无数同他一样的孤儿。他们有男有女,年龄各不相同,眼神里总是藏着某种复杂的情绪,萧满对这种神情十分好奇却参不透。
直到后来,他也有了同样的眼神。因为柳天兆开始让他与其他小孩一起试药。
柳天兆总是能找来千奇百怪、常人见都没见过的药材,要他们以身试毒。
萧满觉得那些药奇苦难咽,可是只要捏着鼻子,一股脑地灌下去,今晚的饭菜里就会有鸡腿,所以他还是一碗接一碗地往自己嘴里倒。
起初几次试药,他都平安无事。直到有一次,柳天兆调配出了一副新的治疗孩童抽动症的药方。萧满喝下后,感觉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异样:最初是天旋地转,后来是上吐下泻,心跳奇快。
那一刻,萧满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于是大叫起来:“柳老爷,救救我!”
柳天兆冷着眼看他,全然没有当初街头初遇那般慈祥。他命令他的手下王大九把他的嘴堵上,丢到“冰署”里。
冰署其实应该称之为“病署”,是柳天兆观察药童服药后状况的房间。但是孩子们都叫那里为冰署。倒不是因为那里真的寒冷,而是因为他们被关在里面后,总会被恐惧折磨得手脚冰凉,如同掉入冰窖。
那一个晚上,痛不欲生的萧满也觉得自己掉入了冰窖,身子永远也无法回暖了。
但是深夜,他从恐惧中醒过来,发现自己奇迹般地挺了过来。他正庆幸自己逃离了鬼门关,就听到隔壁的冰署传来异响。他记得,静静就被关在那里。在这药童坊里,与萧满玩的要好的共有三人,静静就是其中一位。
她总是笑盈盈地对萧满伸出手,邀请他:“我们一起来玩吧!”
想着静静的声音,萧满艰难地从病床上爬起来,来到冰署的门边。他原以为门被锁起来了,但事实上,他很轻松就打开了它。
也许是王大九以为他会死在里面,所以粗心地漏了锁门的步骤。他想着,压低脚步声,移到隔壁房门口,向里张望。敞开的房门里,柳天兆和王大九站在一起,打量着床上瞪着双目,一眨也不眨的静静。
“老爷,她死了?”王大九问柳天兆。
柳天兆一边在手中的医本里记录着静静的死状,一边像在说一只蚂蚁的死亡似的,冷冷道:“死透了。”
王大九没有再语,只是安静地看着柳天兆又检查了一遍静静的尸体。
最后,柳天兆对王大九吩咐道:“丢了吧。”
王大九驾轻就熟地开始脱静静身上的衣服——他们要留给其他小孩穿,然后再把静静塞进早就准备好的麻袋中,准备拖走。
而这过程中,柳天兆又认真地在自己的医本上多添了几笔。待他写完,准备和王大九一起离开时,他忽然察觉门口似乎有人在盯着他们。
柳天兆猛地转过头,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他不免将眉头拧了起来。
而黑暗中,一直偷窥的萧满惊魂未定地退回到了自己的冰署里。他重新躺回到了床上,佯装自己一直没有苏醒。
但闭上眼的他,眼前开始浮现王大九拖着麻袋离开的场景。虽是幻想,但那场景仍令他毛骨悚然,害怕至极。
他知道死亡是什么。但他一直觉得,那不是他这个年龄会遇到的东西。可是现在,他清晰地感知到死亡正朝他的脖子伸出手,欲要将他扼住,拖入深渊……
萧满猛地睁开眼,听到了药童坊的钟声。那钟声告诉他,外面天亮了,新的一天到来了。
可是从这一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之前他不是没有察觉,有些孩子突然就不见了。可是这次不一样,“被不见”的是他要好的伙伴,而且他亲眼见到了她的尸体。那种近在咫尺的恐惧感,让他终于明白,柳老爷经营的是一门吃人的生意。
他忘记自己是怎么从冰署里出来的,也忘记了柳天兆有没有检查他的身体,然后在医本上记录他的状况。
那几天,他一直处在浑浑噩噩之中。就连他剩下的两位朋友——赵开心和悦悦问他有没有见到静静,他也无法给出回答。
后来,就像猜到其他消失的孩子去了哪里一样,这两位朋友猜到了静静的结局。深深的恐惧,也在无形中掐住了他们的喉咙,他们便不再向萧满追问静静的下落。
柳天兆并不总是将药童们关在地下的药童坊。没有阳光的沐浴,长期待在昏暗的房间里,会影响药童们的生长发育,从而影响他们试药。
所以药童们会定期离开地下,被王大九带到一处朝阳的空地上,晒太阳,玩耍。那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候。
可是那天,萧满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感受炽热的阳光时,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异变。原本面容正常的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嘴角。
王大九很快发现了他的异常。当药童们晒完太阳,回到地下后,他就把他带到了柳天兆的面前。
明明是想找到治疗孩童抽动症的药方,却让正常的孩子变成了病患,柳天兆一边觉得可笑,一边拿着他的医本,开始记录萧满身上的变化。
他认真、专注,像位仁医在就诊。
末了,他把医本一合,对着王大九说:“把我新做的方子给他喝吧。”
王大九点点头,萧满却忍不住道:“我不想喝……”
“不想喝?你不想让自己的病好?行。”柳天兆转头对王大九道,“今晚别给他吃饭了。”
流浪时饥饿的恐惧又爬上了心头。
“我……我……”
“你什么?”
“我要吃饭!”他大声地道。
“那你喝不喝药?”
“我不想……”
萧满的话未说完,柳天兆就大声命令道:“跪下!”
萧满气愤地挺着胸膛,怒视着柳天兆。
“让你跪你就跪!”王大九不仅跟着大喊一声,还朝萧满的膝关节狠狠地踹了一脚。
膝盖不受控制地砸在地上,萧满痛得眼冒金星。
“最后让你选一次。”柳天兆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满,“你要不要吃饭?”
“我……我要吃饭。”
“那你就乖乖喝药,好不好?”柳天兆蹲下来,宽大的手慈祥地抚摸着萧满的头,“我也是想治好你的病。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着想。明白了吗?”
萧满嘴角不停地抽搐着。许久之后,他屈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他好朋友悦悦的声音。
“老爷,老爷,小天晕倒了。”
闻言,王大九一把拉起了跪在地上的萧满,柳天兆则眉头紧蹙地打开了门,疾步离去。王大九让萧满和悦悦回自己屋去,自己则追上了柳天兆的步伐。
走在后头的萧满和悦悦,陷入在奇怪的沉默里。他们非常缓慢地走着,走着,忽然,悦悦小声地道:“我刚才从门缝都看到了。”
萧满羞红了脸,快速地低下头去。
悦悦瞟了他一眼,不动声色道:“我们逃走吧。我和赵开心已经商量好了,再也不做药童了!我们再喝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汤,或许会跟静静一样死在这里。”
萧满顿下脚步,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悦悦。
悦悦看出了他的担忧,于是一脸严肃道:“我们健健康康的,出去还愁找不到活干,吃不上饭?”
萧满沉默了良久,才极为小声地问道:“我们怎么逃走?”
“现在还不知道。”悦悦说,“不过只要我们留心观察,就一定能等到老爷和王大九疏忽的时候。相信我,我一定带你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萧满将信将疑。
“所以,你想不想和我,和赵开心一起赌一把?”悦悦见萧满还在犹豫,道,“你还想像刚才那样,屈辱地跪在地上认错吗?或者,你想像静静一样,被药毒死,然后被丢在荒郊野岭被狗吃掉?”
萧满的眼神闪动,内心也跟着松动了。他向来是容易被蛊惑的人,不然也不会被柳天兆拐来药童坊,所以他最终低下了头,说:“好吧,我跟你们一起走。”
虽然这么答应了,萧满当时并没有彻底下定决心逃跑,直到小天出了事。小天也是同萧满一般大的药童。
那天悦悦来找柳天兆,说小天晕倒了。柳天兆赶忙赶过去,救醒了他。但是自此后,小天便每天阴沉着脸,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直到有一天,小天突然从药童坊消失了。
萧满、悦悦和赵开心都以为他也被药毒死了。结果又过了几天,王大九绑着小天回到了药童坊。
萧满他们这才意识到,小天原来是偷偷逃走了。
“你以为你报官,就能搞死我们?”王大九把小天丢在地上,对着围过来的药童们高声嚷道,“也不想想,我们每年要花多少钱去官府打点!”
小天嘴里塞着麻布,眼里噙着泪,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围观他的药童们,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只是害怕地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没过一会儿,柳天兆也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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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满看到身旁有个喝药喝到痴傻的小孩,忍不住流出了口水。
而那边,王大九一把将小天从地上拎起,逼他跪在柳天兆的面前。
柳天兆温柔地看着小天,晃了晃手中的糖葫芦:“你也喜欢吃糖葫芦,不是吗?再吃一串,留在这里好不好?”
小天颤抖地看着柳天兆。王大九一把扯出了塞在他嘴巴里的麻布。
“老爷……”小天哭着喊道。
柳天兆朝他笑了笑,道:“别害怕。吃了它,我就当你愿意重新留下来了。”
说着,他把糖葫芦递到小天面前。
被反绑着双手的小天犹豫了半晌,终是低下头,咬走了最上面那颗糖葫芦。
“老爷,我错了。”他一边快速地嚼着糖葫芦,一边鼓着嘴求饶。
柳天兆脸上一直挂着笑:“再吃一颗吧。”
“是的,老爷。”小天来不及咽下刚刚那一颗,又去咬第二颗。
结果就在下一瞬,柳天兆一手箍住了小天的脑袋,一手猛地把串糖葫芦的竹签往小天的嘴里捅去!尖锐的竹签一下又一下地往嘴里捅,痛得小天剧烈地挣扎起来。王大九却死死地按住了他。很快,小天就不再动弹,痛苦地死掉了。
周遭的药童们都倒吸一口凉气。甚至平日看似勇猛的赵开心都吓得腿软,忍不住攥紧了萧满的手,以免自己晕倒。
萧满的内心也备受震撼,但是那一刻他反倒没来得及害怕。他知道柳天兆是为了恐吓他们,才在此对小天处刑的。看着小天口中涌出的鲜血,萧满忽然有了一颗叛逆的心。他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逃出去。
不过刚经历了药童落跑事件,柳天兆和王大九对药童们的看管变得比以往严格了许多。所以之后的日子,他们一直没有找到逃跑的机会。悦悦说,他们必须静静等待。可这一等就是一年。这一年里,药童坊中又有药童被消失,也有新的药童加入,还有些药童因为试药,身体发生了异变——有人身上的皮肤变得犹如覆盖了一层鱼鳞,有人呕出的鲜血里有一小块一小块的肉块,有人年纪轻轻就满头白发……
而萧满,吃了很多新药,嘴角的抽搐症却一直没有见好。
当萧满也变得迷茫,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时,时间让活阎王们再次放松了警惕。
彼时,柳天兆的女儿柳云儿刚刚出生,他欢喜得不得了,时常离开药童坊回家逗女儿开心。留下来看管药童坊的王大九难得能喘一口气,便偷偷带酒来喝。
悦悦注意到了这件事,赌他总有喝醉的时候,于是就让萧满和赵开心时刻准备着,一有机会就实施他们密谋了一年多的逃跑计划。
果不其然,那王大九愈来愈贪杯,真就在某日傍晚时分,喝酒喝得上了头。
悦悦赶紧招呼萧满和赵开心逃跑。赵开心趁王大九打瞌睡的时候,盗来了他的钥匙,交到悦悦手中。悦悦颇为镇定地一一开门,领着他们两个男生离开了地下。
但他们没想到,王大九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从瞌睡里苏醒,发现身上的钥匙不见了,于是大骂一声不好,就冲了出去,追赶逃走的三人。他人高马大,步子迈得极宽,眼看就要追上。就在这时,悦悦狠狠地摔了一跤。意识到自己逃跑失败,她竟一咬牙,抱住了王大九的大腿,牺牲了自己,为另外两个男孩争取到了逃跑的时间。
“我跑啊跑,跑到快要喘不过气,才停下来。”云溪苑山庄内,萧满回忆道,“我发现我跟赵开心跑散了。但我不可能再折回去找他。休息一下后,我就往前继续逃跑。我不敢报官,因为我知道报官也没用,只能漫无目的地一路翻山越岭,离开了浮图县。这一走,就是二十年。这二十年,我一直没有忘记,那些死去的孩子,那些被药毒害得快要发狂的伙伴。我也没用忘记,最后牺牲自己的悦悦……我要为他们复仇!所以我又回到了浮图县!我发现王大九已经不见了,不过柳天兆还在。平日里,我难以接触到他。但是我发现他时常会和女儿来这云溪苑山庄闲游,于是我便跟到了这里,蛰伏于此。终于我等来了柳天兆。时过境迁,他早已不认识我。即便看到我嘴角抽搐,他也只是以为,我是抽动症的患者,还说他可以卖药给我……哈哈哈……真是荒唐……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他最终还是死在了我手里哈哈哈……”
萧满对着柳天兆的尸体狂笑不止。
雾山角皱着眉,紧紧地盯着他。
万仙却轻摇折扇,问他:“这柳天兆,真是被你用刀捅死的吗?”
“这么多人亲眼所见,不是我杀了他,难道是你杀了他?”萧满歪着头,强硬道。
“萧满。”万仙的眼神忽然冷了下来,“在你用刀捅杀柳天兆前,他已经死了,不是吗?”
萧满浑身一颤,猛地撇过脸去,似是在逃避万仙的追问。
房间里瞬间落针可闻般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