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为什么要拿这些奖呀？”


    这个问题是初静从小到大一直在思考的。


    她不知道，但显然杨娜也不知道。


    “你问我为什么，你自己学习了那么多年，不就是因为喜欢，不就是为了拿奖吗？”


    是吗？


    初静有些疑惑了，真的是因为喜欢吗？


    她真的是因为喜欢钢琴，喜欢获胜的满足感吗？


    知道争论下去没有结果，初静放弃了。


    但令她意外的是，钟灵得知她要去参加钢琴比赛，直接说，“你早说啊，我们等你比赛完之后再回去不就行了。”


    “初初，你还会弹钢琴呢，我都不知道，我到时候去给你加油。”


    “还有你练习什么的，需不需要我陪你，我都可以的。”


    “反正我暑假没什么事情做。”


    初静在电话那头已经泪流满面，一时说不上其他的话来，只一个劲儿答“好”。


    钢琴比赛是在沪城举办的，的确含金量很高，世界各地的参赛者都有。


    不出意料的是，初静父母都没有来观赛。


    这也很正常，虽然初静拿过不少的奖，但实际上，基本上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到比赛现场，结束后连个送花的人都没有。


    比赛进行顺利，初静拿了二等奖，一等奖是一名来自比利时的演奏者，三等奖和初静一样，也是中国人。


    颁过奖之后回后台，初静一眼就看见过钟灵抱着一捧洋桔梗站在出口。“初初给你的，你最喜欢的洋桔梗。”


    初静接过花，微微一笑，“谢谢。”


    她很高兴，也很感动，尽管她给不出更多的表情和话语。


    初静去换回常服，钟灵就在后台等着她。


    “初初你别动，你看那是谁。”初静一出更衣室就听钟灵神神叨叨地叫住她。


    她顺着钟灵的目光望过去。


    顿住。


    是岳疏桐，准确的说，是岳疏桐和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并不陌生，就是刚刚和初静一起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个第三名。


    “你可能不认识，那是咱们院的院草，岳疏桐。”


    “在我们学院很出名的，不过你不关注这个，应该不知道。”


    “那个不会是他女朋友吧，还挺漂亮的。”


    “难怪学校那么多女生喜欢他，他都无动于衷，原来有女朋友了啊。”


    的确，那个女生很好看，之前在后台准备的时候，化妆师还一直夸来着，连初静都多看了几眼。


    当然，笑起来更好看。


    那是一个很活泼爱笑的女生。


    不仅和化妆师聊得开，就连其余的参赛选手她也一一打招呼，初静也在其中。


    而现在，她和岳疏桐说着什么，听不清，但她脸上的笑容显而易见，还有难以忽略的那一丝撒娇的意味。


    ——“成天一言不发多没劲，我还是喜欢外向一点，活泼一点的吧。”


    ——“毕竟谁不喜欢有能量，带给自己阳光的人？”


    这两句话又出现在她的脑海。


    那个女生，就是这样的人吧。


    “初初？初初。”


    钟灵叫了好几声，初静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愣住了，是不是我太八卦了，你觉得无聊了？”


    “也是，你都不认识岳疏桐，我跟你说那么多，你肯定觉得无聊！”


    初静轻轻地摇摇头，“没有。”


    也不知是在否认哪句话。


    “咱们也走吧。”钟灵一把挽住初静。


    “这次比赛都结束了，你妈妈该同意你去了，再不同意的话我去帮你求情去。”


    实际上也没有用得上钟灵去帮初静求情。


    杨娜本来就只在乎初静能不能参加比赛，能不能拿奖，现在拿了个二等奖，虽然也算不得满意，但还能接受。


    初静得以顺利和钟灵去她老家一游。


    钟灵的老家在江城的一个小镇，她父母和初静父母一样，是家里的初代大学生，来到沪城打拼定居，虽然家里条件赶不上初静家，但也算是中上水平。


    老家只剩下钟灵的爷爷奶奶居住，每个寒暑假钟灵都会回老家去看望两位老人，和爷爷奶奶关系也很好。


    初静跟着钟灵一起，坐高铁，转汽车，然后公交车才到达爷爷奶奶家。


    她很小的时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去世了，可以说亲人里面只剩下父亲母亲，没有太多和老年人相处的经验，是以面对钟灵爷爷奶奶的热情，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跟着钟灵叫“爷爷奶奶”，把准备好的见面礼交给两位老人，就跟着钟灵回了房间。


    晚上初静和钟灵睡一张床，这是初静记事以来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睡，多少有些不习惯。


    钟灵看初静翻来覆去，总不安寝，“初初你是不是不习惯啊?”


    不由得担心自己自作主张让初静来玩，反倒而让初静休息不好。


    “没关系，只是没和别人睡过一张床。”


    初静索性坐起身来，淡淡一笑。


    她的话也比以前多了很多，或者说是已经把钟灵当做了好朋友，所以也只是在她面前话多了很多。


    “你都不和你妈妈一起睡吗？到现在偶尔我还会赖着和我妈一起睡呢？”


    话刚出口，钟灵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从初静的性格来看，和家人关系应该算不上太好。


    初静并不在意，不经意地勾了勾唇角，“他们都忙，很少回家。”


    杨娜和初立成属于自己创业，尽管目前小有成就，自己当老板，但还是总忙的不可开交，回家的时间不多，再加上初静从初中开始就住校，和他们相处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


    话题被初静一句话带过，钟灵也没有继续哪壶不开提哪壶。


    “初初，我明天带你去旁边那家寺庙吧，那里最近几年成了网红打卡点，据说是求姻缘很灵，我们也去试试看，让我能在大学里找个男朋友，也谈一场甜甜的校园恋爱。”


    看别人一个个的谈恋爱，钟灵自己也挺羡慕的。


    她自认为长得不算顶好看的，也没什么才艺，在他们那个美女高手如云的学校里面略显逊色。


    初静淡淡地笑着，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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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初初你不用着急，你这么漂亮，肯定不缺人追，我得好好求一下。”


    钟灵看着初静巴掌大精致的笑脸，没必要为她操心。


    “你也很好啊。”


    “算了吧，你别安慰我。”


    “我说真的，你性格很好，开朗，爱说话，肯定会有人喜欢的。”


    初静不是奉承与安慰，都是真心话。


    天知道她有多羡慕钟灵的性格，洒脱肆意，是她一辈子都学不来的模样。


    很多时候，她自己也想开心起来，也希望多笑一笑，带给别人温暖，但真的很累，连开心都很累。


    “其实从来没有人追求过我。”


    初静猛地开口，简直惊掉钟灵的下巴，“怎么可能，我不信，你不用为了安慰我说这种话。”


    初静默默低下了头，脸色晦暗不明，“我没骗你。你第一次见我，不会觉得我孤僻奇怪吗？”


    气氛静默了好几秒。


    钟灵没法否认，毕竟她真的这样想过。


    第一次见初静，是在开学那天，宿舍里面只有初静一个人最先到，其次就是钟灵，因为两人都是沪城人，到得都比较早。


    初静穿白体恤牛仔裤，看起来普普通通，但钟灵知道她绝对不普通。


    因为她不仅用的全是名牌，就连旁边帮她铺床的阿姨都管她叫小姐，不过钟灵不意外，沪城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少爷小姐。


    真正奇怪的是只剩她们俩的时候，钟灵打招呼，自我介绍，初静全程只有点头，轻声说了“初静”两个字，就再也没说话。


    那也是她一天里面唯一听见初静说的一句话。


    全程初静就没有把脸上的黑色口罩取下来过。


    她一度认为初静是不是长得太难看，所以一直不取口罩，直到晚上洗漱完，钟灵看见初静那张洋娃娃般的脸，才知道人家不取口罩是怕招人妒忌。


    但是初静从不主动和人说话，问一句说一句，语句也是极其简短，从不超过五个字。


    她除了平时上课独来独往，大多数时间都缩在自己的床帘里面，不见人，不说话，甚至连饭都不怎么吃。


    初静一天最多吃两顿饭，本来大家还以为她减肥，但她又经常吃蛋糕和甜食。再者初静已经很瘦了，应该不至于再减，因此宿舍里的人也搞不清状况。


    甚至也趁着初静不在的时候偷偷讨论过，一致认为初静就是个怪人。


    你说她高冷吧，她也算是有问必答，特别有礼貌；你说她是安静内向吧，但实在有点太过了。


    “你不用否认，所有人都会认为我奇怪。”


    “我没有任何朋友，灵灵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也只有你，尽管我性格古怪，还愿意找我说话。”


    “所以我挺感谢你的。”她突然一脸诚挚地看向钟灵，眼神在这一刻闪光。


    “我从小连朋友都没有，更别说追求者了。我知道就算有男生为着我这张脸上前，也会因为我的性格而退却。”


    “不会有人喜欢这样子的我，连我自己都不喜欢。”


    初静无意识地攥着被子的一角，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