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小荔枝在剧组还是很受欢迎的,一瓶奶加小饼干,小猪佩奇看一天。


    轮到他拍戏了,就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听导演给他讲戏,不拍他了,就乖乖坐在一边,听大人们讲话。


    在他的戏搭子们鸡飞狗跳的时候,小荔枝凭借着安静、沉稳、乖巧的形象,一跃成为剧组“团宠”小崽子。


    他说的宫女姐姐大约就是演他侍女的那个小姑娘,比他大一点,但也还是个孩子,俩小朋友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戏啊钱啊的,估摸也是随口一说。


    郁霖笑着听郁理知讲话,小崽子比之前话多了不少,记性貌似很不错,宫女姐姐说的话,他基本上都能记住,这会儿献宝似的给小叔叔讲。


    郁霖不打断他,很有耐心就这么听着,童言童语很是令人宽心,他都忘记了刚才碰到了尹毅。


    ……


    郁霖的戏份并不多,只是其中一个单元故事的引子而已。


    杀青当天与平时并无不同,除了导演组有人过来说了恭喜,其他人都是该干嘛干嘛。


    郁霖静静站在片场看了一会儿,心理有些不舍,他初心不改,仍然是为了钱才愿意拍戏,但这不意味着他不喜欢这个行业,真的讨厌的话,钱再多应该也没办法做好。


    樊悦误会了郁霖的沉默,以为他是在失落。


    之前几天有个老前辈演员也杀青了,那场面,认识不认识的都来告别加攀关系,还有人攒局积极帮忙筹备杀青宴。轮到郁霖嘛,多多少少就有点不够看,他在娱乐圈目前还是初入门,流量和人脉都不太行,平心而论剧组的人对他不错,但是没有人会特意给他准备杀青宴,太夸张了。


    樊悦安慰郁霖:“没关系的,相信自己,你一定能成为巨星顶流,到时候都拍主角戏,然后一杀青那是轰轰烈烈,全网通稿,剧组请你吃饭,粉丝一窝蜂来给你杀青应援呢。”


    郁霖无语回头看她:“……”算了,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是他杀青不是剧组杀青,大家都挺忙的。所以他根本就没在想别的,只是在思考下一次进组是什么时候,希望工作多多,钱从四面八方来。


    虽然郁霖的戏份已经结束,但郁理知倒还有一两场戏,杨导为了哄他的忘年交小兄弟开心,还真的给加了戏,不过也不是什么重要场面,不影响整体剧情,倒是能进一步侧面烘托其他人的人设。


    郁霖于是完全化身男妈妈,也不用再做妆造了,直接一手抱崽一手拎包,成为郁理知小演员的跟组助理。


    郁理知一落地,就冲着杨导跑过去,端端正正站在杨导面前,用他从戏里学来的礼仪,两个小拳头一抱,奶声奶气:“杨兄,久仰久仰。”


    他这套本来就是杨导训练出来的,杨导立马配合:“小兄弟,久违了。”


    站在一边的郁霖,目瞪口呆,久仰什么?又在久违什么,你俩昨天刚见完面。


    不过人家玩得开心,他也不会上去扫兴,站在一旁含笑看着。


    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做准备工作,路过郁霖的时候,一个小姑娘突然掏出手机,给郁霖拍了个照。


    无意间转头的郁霖:……


    手机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工作人员:……


    四目相对,尴尬解释:“郁老师,我在自拍……不是,算了,我在拍你,你很帅。”


    她知道有些明星事儿挺多的,很多正常人不在意的事情,放在明星头上都会大发雷霆,比如上次跟组,一个小有名气的男二,就因为她走路时没有让他先走,就找她的组长骂了她半小时,不是,根本不讲道理的呀,她走在前边,后脑勺又没长眼睛,鬼知道你在后边啊?


    话说回来,她这会儿还挺怕郁霖生气的,虽然前段时间合作的时候看着脾气很好,但不经允许就给人拍照这事,不确定会不会踩到他的雷点。


    正在满心忐忑之际,就听见郁霖一如以往的温和声音:“没事,只要不是在抓拍我丑照就行。”


    工作人员:!!!


    她忍不住被逗笑了,连忙摆手解释绝不是丑照,然后火速溜走,多少有点心虚,不是因为在抓拍丑照,天地良心,她只是觉得郁霖刚才笑的时候,太岁月静好了,标准男妈妈啊。


    她决定,回去就注册个小号,偷偷发出去,给郁霖多吸引点粉丝!


    小小的插曲之后,郁理知也很快拍完了自己的最后一场戏,这次真的要一起回家了。


    郁理知很舍不得杨导,眼泪汪汪,仰头和杨导拉钩,要杨导保证,下次还找他拍戏。


    听见他说话的人都啼笑皆非,小孩子的世界真的很简单,正如郁理知觉得,要和杨导见面,只能在片场。于是他请杨导下次找他拍戏,意思就是,以后还想和你一起玩儿。


    大人对乖乖的小孩都有十足的包容心,杨导更甚,他不仅答应要让郁理知来拍戏,还已经在回忆自己看过的本子,思考有没有适合郁理知的角色,不行的话,他和编剧一起,搞一个出来,让郁理知当主角。


    郁霖不知道杨导心里的各种计划,他挺开心郁理知现在敢于提出自己的想法,之前郁理知和大人说句话都战战兢兢,现在这自信的小模样很可爱。


    而且本来郁理知说话还偶尔有点不流畅,有些字音咬不准。但在剧组呆久了,和人交流多了,现在小嘴叭叭起来可顺了。


    抱起小崽子,郁霖眼含笑意,再一次和大家告别,按他内向的性格,这个告别词是他晚上窝在被子里憋了半天,才想出来的。


    说的时候很忐忑,因为他担心没人搭理自己,他都杀青了,剧组的人又众所周知的忙碌。


    所幸结果跟他想象当中并不一样,他没有被忽视,杨冬寒率先向他表示了祝愿,他乐呵呵地,拍了拍郁霖的肩:“加油,我看得出来,你就适合这行,会红的!”


    其他工作人员也凑了上来,纷纷表示,希望下次能和郁霖再合作。


    郁霖被人夸的双颊通红,他又不是脑子很灵活的人,没办法现场来一段感谢致辞,最后还是讷讷鞠了个躬,捞起崽子转身就跑,引得其他人都乐了起来,娱乐圈很难得见这样的人的好不好,宛如八面玲珑大狐狸圈里进了个老实羊。


    郁霖匆匆扛着郁理知奔去酒店,郁理知在郁霖的肩头咯咯直笑,他没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他的爸爸曾经将他高高举过头顶,但那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了。


    郁霖本来满心的尴尬,都随着小崽子清脆悦耳的笑声,渐渐消失、平静了下来,没什么的,他不能永远当个怕羞怕见人的内向的人,从来没有人站在他的身后支撑他,所以他得像以前一样,慢慢征服每一个暂时不能适应的场景,去交际、去获得更多的机会。


    郁理知蹬了蹬腿,但用的力气不大,他只是为了提醒小叔:“叔叔,再跑一跑,要跑很快很快,小荔枝飞起来。”


    郁霖失笑,点了点头:“好,飞起来,不过飞起来你就不叫小荔枝了。”


    郁理知问:“那叫什么?”


    郁霖想到一个很莫名其妙的谐音梗,符合今天的场景,那就是小荔枝杀青等于离职,小荔枝离职了~


    但他没有跟小朋友说这个,对小朋友来讲这可不是笑点。


    他说道:“你叫小火箭。”


    郁理知立刻奶呼呼笑出了声:“小火箭,嘿嘿,我是小火箭,砰的一声飞上天,飞去太空~”


    郁霖笑道:“你还知道太空呢,走,飞咯。”


    他带着郁理知,一路火花带闪电,蹿出去了好远。


    叔侄俩跟个傻子一样笑。


    不过乐极生悲,马上要转弯的地方,郁霖正准备停下,就一头栽进了一个牛仔服的怀里。


    那人比他高很多,下意识双手张开,打算推开怀中人的姿势,在某个角度像极了拥抱。


    郁理知在千钧一发之际被郁霖揽在了怀里,于是也顺便被夹在了两个大人的中间。


    小崽子被撞蒙了,晃了晃脑袋,挣扎着抬起头看向与他们对撞的人,他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郁霖一边连声道歉,一边将郁理知放在地上,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郁理知还在瞪圆自己的大眼睛,郁霖问他有没有哪里疼的时候,他傻乐了一下:“叔叔,是手机上的叔叔。”


    郁霖:“问你哪里疼,说什么叔叔啊?”


    他边说边抬头,去看被自己撞到的人,结果不经意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是宫时弈,那个被他点赞过绯闻、当成过诈骗犯,还设置成了自己屏保的男人。


    郁霖下意识将郁理知抱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见偶像都是其次,尴尬的情绪比害羞更先一步涌上,这种情况下,他该说什么啊?


    拿郁理知萌萌的圆脸蛋当遮挡,躲在背后的人小声道:“对不起,有没有撞伤您?我可以负责医院检查费用。”他补充,“如果有需要的话。”


    但是撞这么一下,应该不至于去医院,抠门穷鬼郁霖在内心小小声补充,就算是偶像,也希望不要去医院。


    宫时弈和郁理知对视,简直要被气笑,这个小演员从头到尾就跟智商没有在线过一样,总是做出让人不知道怎么评价的事情。


    但是,倒也不讨人厌。


    第 25 章


    好吧,他承认,是他讨厌不起来。


    换个人在他面前整这么多乌龙,他早不耐烦了。


    但是对着郁霖,总有点想不起来生气。


    宫时弈看不见郁霖,只能看着郁理知,跟呆萌的小崽子互相打量了一番,他率先出口:“什么手机上的叔叔?”


    郁理知伸手捂嘴巴,他不敢说话,对面的大人看起来凶凶的。


    宫时弈的脸是内娱独一份的,粉丝们都爱吹自家家哥哥是建模脸,但真放在一起比,哪个是建模哪个是吹牛,很明显。


    有的人的脸,生图直出就是仙品;而有的人的脸,粉丝百般修饰,好不容易觉得能拿得出手了,兴冲冲发出去一看,评论区有人问:“这是哪家AI合成的四不像?”


    宫时弈脸型就很英气,剑眉斜飞,鼻梁高挺,唇薄而红,不说话的时候,从头到脚都写着“我不好惹”四个字。


    说了话之后……也没好多少,对别人而言又是另一种威胁,每一句话都仿佛暗藏着隐喻“好好回话,不然人头不保。”


    郁理知总结不出来以上这些特征,只知道自己不敢回答,但被对面叔叔那么冷着脸一盯,又有点不敢不说话。


    他眼圈一红,小嘴巴一瘪,眼珠子都在打转,小声道:“是小叔叔手机上的叔叔。”


    宫时弈不是有意吓小朋友的,他从小生活的环境,都是捧着他的,脾气自然不会是让人如沐春风那一挂的,又妈生一副酷霸脸,没得办法。


    看见郁理知哭唧唧,他歪头,像个傻狗一样,绕过郁理知,去看背后的郁霖,偏偏用一种拽拽的语气道:“你来解释,而且,你小孩要哭了。”


    郁霖忙将郁理知转个方向,抱着拍了拍背,郁理知将脸都埋进郁霖怀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宫时弈,奇怪,这个叔叔现在怎么看起来又没那么凶了。


    郁霖仍然低着头不太想看宫时弈,三分尴尬三分害怕四分激动,他承认自己的心情有点复杂。


    对着宫时弈的问题,郁霖简单道:“小孩还不懂事,他是……他是,是在手机视频里看过您。”


    话没说完脸就红了,毕竟他心知肚明,自己是个会一天换八百个屏保的小粉丝,手机相册里除了郁理知全是宫时弈。


    但是圈子里混,可不好随便暴露粉籍的啊,会被当成趋炎附势爱拍马屁的人,平白落了下乘。


    他只能敷衍过去。


    甚至来不及多激动一会儿,郁霖在问过宫时弈没被撞出事之后,就马不停蹄抱着郁理知离开,人都拐过弯了走远了,一句“我要赶飞机对不起宫老师我就先走了”才晃晃悠悠飘了过来。


    宫时弈话还没说完呢,好歹是他帮杨导牵的线,还想问问小演员在剧组怎么样呢。他站在原地,摊了摊手,耸耸肩,无奈往反方向走去,他去探杨冬寒的班。


    郁霖直到进了酒店房间,将郁理知放在了地上,才大大松了一口气,回忆了下刚才看见的宫时弈,点了点头,确定了,和屏幕上长的一样,脾气嘛,也没别人说的那么冷。


    他悄悄打开豆芽,在自己的小号上发表狂言:“下次再碰到,绝对不跑,要让老公签一百个名嘿嘿。”


    发出去之后也没发现打错字了,他偷着乐了一阵儿,就去给郁理知收拾东西。


    要早点带郁理知回去,说好要上幼儿园的。


    他的片酬加郁理知的片酬,再加上直播的收入,够给郁理知挑个好幼儿园了。


    现在又摆脱了严航,他也没有之前那么惶恐了,起码有佳姐在,他的未来肯定总体是向好的,而非以前那样,肉眼可见的没有前途。


    郁理知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呢。


    小崽子把刚才的凶叔叔弃之脑后,满脑子都想着要回那个小小的家。


    他还问郁霖:“回去后,张阿姨还在家等我们吗?”


    郁霖想了想,他的腿已经好了,好像没什么必要请张阿姨继续来帮工了,能省则省。但是以后,他也会有单独出去拍戏赶通告的时候,郁理知不是进全托幼儿园,总还是需要人帮衬的。


    他蹲下了身:“张阿姨不在我们家等,但我们还会再见的,小叔有张阿姨微信,可以给她发消息。”


    郁理知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除了小叔叔,他对别人没有那么严重的依赖心理。


    郁霖稍微松了口气,还好郁理知讲道理。


    话已经说到这里了,郁霖顺便跟郁理知提起上幼儿园的事情。


    郁霖挺开心的,他小时候想上幼儿园还不行呢。他记性好,三四岁的事情也隐约有印象,那会儿还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不是亲生,只记得扒在幼儿园门口的伤心。


    小山村的幼儿园,院子是用铁栅栏围起来的,长长短短的钢筋,组合在一起,用顶上的尖刺,将幼儿园保护的很好。


    郁霖钻过外边矮矮的绿化丛,将瘦巴巴的小脸塞在栅栏的空隙,从那里偷看别人的人生。


    院子里有好几个他眼熟的小伙伴,他们吵着闹着,玩滑梯、踢皮球,那些娱乐比起今天寒酸不已,但却是郁霖当时的可望不可即。


    所以他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想送郁理知去幼儿园……


    郁霖把小朋友抱起放在床上。


    他杀青之后,自觉没有那么忙了,就让樊悦回去了,所以现在需要自己收拾行李。


    一边将箱子拉出来,一边跟郁理知说自己的计划:“我已经打听了好几个幼儿园,也在网上查过了,等咱们一回去,就去一个个看看,你喜欢我们就报名。”


    郁理知在床上玩脚趾:“唔啊?”


    幼儿园是什么东西?


    他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郁理知四肢并用,爬到床边,追着郁霖绕圈:“不去幼儿园好不好?”


    郁霖惊讶:“我还没跟你说幼儿园是哪里……你知道幼儿园啊?”


    郁理知点头:“知道!”


    他又坐起来,神色认真:“一个大房子,把小朋友都关起来。”


    这样的注解是郁霖没想到的,他循循善诱:“怎么会是关起来呢?幼儿园是个大大的游乐园,有很多小朋友一起玩,一起闹,还能一起听老师讲故事。”


    郁理知摇头,笃定道:“不是的,就是关起来,关起来必须听老师的话,必须和鼻涕虫玩,必须睡午觉,还不许哭哭,不许不吃饭。”


    想了想,补充道:“不许小朋友见爸爸妈妈,也不许见叔叔,要关一天。”大眼睛睁得圆圆的,郁理知强调,“关一天才放回家,然后天亮了又关起来!”


    郁霖哭笑不得:“谁告诉你这些的?”


    郁理知低着头不说话了。


    郁霖猜想,可能之前哥哥嫂子也有这个计划,跟郁理知提过幼儿园也未可知。


    他没有追问郁理知,只是耐心给小朋友描述幼儿园的好处:“你去试试看好不好?幼儿园不是只有鼻涕虫,是有很多很可爱的小朋友,你可以去交朋友,还可以学知识。”


    从郁霖的角度,只能看见郁理知长长的睫毛,和肉嘟嘟的小脸。小小的孩子坐在床边,垂着脑袋,看起来很沮丧。


    郁霖觉得好笑,他代入了自己,因此完全没想到,竟然有小孩这么讨厌幼儿园。


    正打算说点什么,再劝劝小崽子。


    就听到软软的嗓音响起,竟然带着一点哭腔:“我不想和小叔叔分开。”


    郁霖对他越好,他就越粘人,他短短的人生已经经历了很多,道理他是不懂的,他只是很害怕再发生任何变故。


    只有呆在郁霖的身边,郁理知才能有安心的感觉。


    郁霖连忙将小孩抱起来,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安慰他:“你也知道,幼儿园会放学的,晚上就可以见到了啊。”


    “你最近不是跟小叔叔一起拍戏么?发现了吗,大人也是早上离开家,出门上一天的班,然后晚上再回去。我们本来就不能从早到晚都呆在一起。”


    郁理知想了想:“叔叔直播赚钱,我看视频学习。”


    这样子谁都不用离开家。


    郁霖被小孩子说的无言以对了,跟小孩其实很难讲道理,说太多他们听不懂,说太少,就跟现在一样……


    郁理知像个小狗一样,软趴趴呆在郁霖怀里,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郁霖:“我自己可以学认字!”


    郁霖无奈:“但是……”


    他想了想,没有说下去,就算嘴上把孩子说服了,又能怎么样,郁霖不觉得这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先将这个问题搁置,他打算等回家再从长计议。


    不谈到去上幼儿园,郁理知还是很乖巧的。


    他重新穿上鞋子,跑来跑去给郁霖帮忙,小小年纪,很有条理。


    回到家之后,郁霖又将从装好的行李箱打开,之前塞进去的东西又一一拿了出来,取着取着就有点想笑,以后这样飞来飞去的日子还会有,郁霖觉得自己是个行李搬运工。


    收拾好东西,他想了想,要让郁理知乖乖去幼儿园,得先搞清楚小孩为什么不愿意。


    想起之前佳姐的建议,他抿了抿唇,打算先去找个心理医生咨询一下。


    郁霖从来不是自信的人,比起相信自己随随便便就能把孩子养好,他更愿意到处找攻略,到处请教人。


    郁理知不愿意上幼儿园肯定是有原因的,他得努力找出问题,然后解决问题。


    第 26 章


    很快,在等待新工作的间隙,郁霖开始了对郁理知的劝说,采取的步骤有很多,统称起来可以叫“劝学之幼儿园推广计划”。


    每天早晨,叔侄俩都会早早起来,整齐划一的洗漱之后,郁霖会以要复健腿部为借口,带郁理知出门晨练,练着练着,就走到了原计划考察的幼儿园附近,看见有小朋友抱着爸爸妈妈的大腿哭的惊天动地,郁霖也不会回避,反而会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哇,原来还有这么多小孩,和小荔枝一样啊。”


    郁理知会问他:“什么一样?”


    郁霖就说:“一听见幼儿园就哭,看来这个还挺正常的,大家都不是很想上学。”


    郁理知点了点头,表示非常赞同。


    郁霖眼珠子一转,又佯装疑惑:“咦,不过,怎么有些小孩那么开心啊,幼儿园里有什么啊?”


    郁理知个没文化的小崽子,被小叔一步步带着走,他先是接受了小孩子不喜欢幼儿园很正常这个概念,然后又逐步思考并主动观察起了幼儿园。


    有时候出门会晚一点,刚好碰到幼儿园的课外活动,隔着高高矮矮的院墙,能听见老师温柔又不失活力的鼓励声音,以及小孩子们清脆悦耳带着稚气的笑声。


    不用郁霖说,郁理知自己就好奇起了一件事,幼儿园真的很好玩吗?


    郁霖于是跟他商量:“我们去体验一下好不好?叔叔陪你,你去上幼儿园试试看,我会陪你。”


    郁理知瞬间紧张,小手紧紧捏着郁霖的手,根本不敢答应。


    郁霖也不着急,开始在郁理知每日必看的动画片里夹带“私货”,他找了几部含有幼儿园元素的动画,让郁理知在电视上看小孩子在幼儿园干什么;同时,他也会不经意讲一些关于幼儿园的故事,点到即止的讲自己当初想上幼儿园,把头塞进栏杆里,结果差点拔不出来的糗事。


    幼儿园逐渐不再是陌生的、恐怖的,反而成为一个待打卡的未知乐园。


    郁霖顺理成章开始进行第二步,利用短暂的分离,来治愈郁理知的分离焦虑。


    他联系好了一个收费有点高的幼儿园,说好了郁理知可以去试课一天,而他随时可以出现在郁理知的视线范围。


    第二天要去幼儿园,郁理知从晚上就开始不安,他人小,不知道自己在焦虑,只会围着郁霖,小猫一样绕圈,时不时抱抱郁霖的腿,偶尔还会用哭腔说话。


    郁霖差点心软,觉得大不了五岁去上小班……


    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小孩子不是必须要上幼儿园,但前提是大人有足够的时间陪伴他。


    他还需要工作赚钱,所以不能倾尽心力去培养郁理知,除了生活自理能力,他基本上没有时间再去教郁理知其他的东西。而郁理知要拥有的学习能力、社交能力等等,都最好是从幼儿园获得。


    看着眼前软乎乎的小脸,郁霖再一次下定了决心。


    天一亮,他就带着郁理知出发了。


    在去幼儿园的路上,郁霖补偿一样,一直在夸奖郁理知:“没想到小荔枝是这么勇敢的宝宝啊。”


    郁理知仍然在紧张,小脸绷得紧紧的,但是有那么一秒,他情不自禁弯了弯唇角。


    他不是骄矜的小孩,在经历过失去父母的变故之后,小小的脑袋里就开始学着懂事,学着听话。因为对上学的抗拒,他的心事也多了很多,不止害怕上学害怕分离,也担心过小叔生气。他这段时间并不轻松。


    但小叔说他是勇敢宝宝,郁理知的心中有喜悦和勇气一起滋长。


    幼儿园门口的晨检,郁理知配合的很好,他没有像别的小朋友一样,哭闹不停,他只是在老师要带他进去的时候,跟郁霖确认了一遍:“叔叔在哪里看着我?”


    郁霖看向老师,老师对待这种小孩已经很有经验了,她温声道:“不用担心,你想见叔叔就能看见的。”


    其实她对自己的幼儿园还挺有信心,觉得不会有让小孩子想起家长的时刻。


    郁理知懵懵懂懂,跟着小朋友们一个挨一个,像小鸭子一样,排着队往前走,有人在队伍里还在哭,小身子哭的一抽一抽的。


    郁霖看着看着,诡异地生出了一股子自豪感:“难怪家长老师都喜欢聪明乖巧的小孩呢,这谁看了不骄傲啊。”


    他看见郁理知回头,眼神在人群中逡巡,他知道郁理知在找自己,扬起手摇了摇。


    郁霖在直播界小有粉丝,在娱乐圈默默无闻,在现实世界遇到粉丝的概率不是不可能事件,但概率基本为0,他很放心得什么伪装也没做,就这样坦坦荡荡,露着那张帅脸,站在人群里。


    为了给郁理知招手,不可避免引起了很多关注,听见有人议论他这么帅这么年轻就当爸爸了啊……郁霖脸唰的一下子就红了,很想捂着脸掩饰羞窘,但好大侄儿还在不停回头看呢,他强装镇定,手指乱抠,直到在口袋里找到之前塞进去的口罩,才终于冷静了下来。


    令人开心的是,郁理知的幼儿园十分靠谱,郁理知尽管心中总惦记着自己的小叔,但渐渐地,也会被老师讲的内容吸引。


    郁霖刚开始一直跟着郁理知走,后来就会短暂离开,直到郁理知找他,才在老师的提醒下出现。


    他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郁理知也慢慢适应了小叔不在,他和自己身边一个胖乎乎的小朋友玩的很好。


    等一天体验课结束之后,他便在郁霖的劝说之下,同意了继续上幼儿园,还傻乎乎跟郁霖约定:“叔叔接我,要站第一个。”


    郁霖点点头:“这个很简单的,没有问题。”


    郁理知用小爪子捂着嘴偷偷笑。


    ……


    顺利将郁理知送进幼儿园之后,郁霖松了一口气。


    他目前没有太多的通告,佳姐给他联系了一个剧组,但还在筹备阶段,所以郁霖不着急出门。


    他本来性格就偏宅一点,没有到必须要出门的时候,就依旧呆在家里开直播。


    暌违已久,刚开始的直播间并没有太多人,但郁霖很沉得住气,他按照自己的原计划,给粉丝唱了几首歌。


    到底已经不是小透明,很快,许多人都收到开播消息,纷纷赶来直播间。


    还挺搞笑,有个小明星也学着郁霖开直播了,想红没问题,但这小明星是一丁点自己的人设都没有,全来照着郁霖学。


    郁霖唱歌他也唱歌,郁霖闲聊他也闲聊,郁霖偶尔会被粉丝作弄,他也时不时装乖卖傻,假装被粉丝骗到了……


    郁霖目前还不知道他这回事,但是他可对郁霖的一举一动都关注得很。


    郁霖刚一开播,小明星就收到了消息,因为他的直播间,有很多人都在发郁霖在直播……


    虽说他本来就是靠着模仿郁霖的人设有存在感的,但真碰到了正主,又不乐意了。他当即就酸溜溜地道:“我好惨,大家都更喜欢郁霖,郁霖一开播,你们都不乐意看我了。”


    他自己的粉丝都愿意安慰他,但正儿八经的路人都觉得莫名其妙,直播平台开播的人那么多,你管得着别人上哪个直播间?


    他们一合计,干脆呼啦啦全走了,本来还无所谓在哪个直播间摸鱼的,但现在,还真想去看看郁霖是哪个。


    于是郁霖和粉丝闲聊,聊着聊着发现观众越来越多。


    粉丝在问:“小鱼,最近有什么好事分享吗?”


    郁霖坐的板板正正,思索了一下道:“首先,是我的个人工作问题,前段时间拍了部历史剧,我很期待这部剧能早日开播,也希望大家能喜欢剧,喜欢我扮演的角色;其次,生活中,需要报喜的是,我的腿伤完全好了,很感谢之前大家对我的支持,没有粉丝朋友的支持,我可能也会撑过去,但一定要艰难很多很多;最后,说一件很自豪的事情,我成功把家里的小朋友,忽悠进了幼儿园~”


    粉丝让他展开说说,他就十分开心地举一些例子来讲。


    粉丝:看得出来,最后一件事,他是真的很骄傲了。


    郁霖和弹幕一来一往,正经的样子把路人都看傻了。


    天杀的,在直播间看到了古早新闻发布会的味道,要知道,随着科技日益发展,人手一个手机,网媒不计其数,获取信息的渠道多种多样,现在的明星,有什么事都是在微博之类的地方发声明,而不像曾经那样,约许多报纸电视台的记者,来做正式的采访。


    可是郁霖和他粉丝的样子,一问一答,一个问的认真,一个答得详实……


    粉丝现场cos娱记,难得的是郁霖事事配合。


    算了,啥也别想了,还挺好玩,以前不知道有郁霖这么有意思的人,他并没有把自己的事一股脑倾诉出来,但说话不疾不徐,又总是在分享有意思的事情,而非不断卖惨抱怨,在这个直播间呆着呆着,都觉得自己这个陈年老尸被人温柔从阴暗洞窟拖到了阳光下,暖洋洋,不可思议。


    一场直播结束,唯一受伤的只有那个模仿郁霖的小明星。


    因为他忍不住要关注郁霖,一边直播还一边偷偷开小号静音看郁霖的直播,就是很想知道,郁霖到底有什么魔力。


    然后他当然看不出来什么,又听不见郁霖说话,只能看见弹幕不断在夸郁霖,喊什么宝宝好乖之类的。


    他的经纪人给他发了信息,提醒他郁霖正在分享日常,让他别一个劲看手机,也看看粉丝,分享分享。


    小明星战意满满,深吸口气,不就是分享吗?这就来!


    第 27 章


    关于小明星的事情,郁霖起初一无所知,但因为喜欢看热闹的人太多了,所以几天之后,这事最终还是通过弹幕,进了他的眼。


    郁霖一开播,就有人过来“告状”。


    热心群众可太知道怎么挑事儿了,一会儿明褒暗贬:“小哥哥,copy怪真的做得太明显了,他要是能拿演你的这些片段去评奖,影帝妥妥的。”


    一会儿又道:“他刚刚暂停直播,去换了一件衣服,笑死,本来穿一件白色西装直播的,现在换成跟你同色系的家居服了。”


    还有人在弹幕拱火:“主播主播,整点新活,没别的,就是我好奇他会不会也跟着做。”


    郁霖起初还一脸懵,后来看懂了,他拍戏暂停直播的那段时间,同平台有人模仿他的直播风格。不过,靠粉丝的只言片语,他并不能直观感受两人风格有多相似,再说,郁霖的性格,也学不会理直气壮质疑别人在模仿,因为他不认为自己很独特,只会觉得人有相似很正常。


    他的目光从那些弹幕上移开,没有被观众的发言牵着走,在常规的聊天唱歌之后,他看了眼时间。


    已经到了晚饭时间,该做晚饭了。


    自从身体恢复之后,郁霖就决定自己做饭,省钱嘛,而且各种育儿知识里都说自己做的东西健康。


    郁霖将电脑直播换成用手机直播,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放手机,索性喊来了郁理知。


    他跟郁理知讲自己要做的事情:“我们今天晚上吃大米饭,你帮小叔拍做饭过程,给粉丝姐姐们看。”


    郁理知半懂不懂,他颠颠跟在郁霖后边,两只手抱着手机,兢兢业业,但只能拍到郁霖修长的小腿。


    弹幕:“好接地气的主播。”


    “光看小腿有什么意思?给我看看大腿行不行?”


    “ls别这么猥琐,这是直播做饭。”


    “对啊,就是做饭啊,怎么就不能做那种饭呢?”


    反正主播看不到,弹幕开始放飞自我。


    郁理知举着手机,看着一片不认识的字刷刷飘过,手痒,跃跃欲试,他想要去点一点,让文字停下来。可惜在走路,一只手拿不稳手机。


    他好奇:“小叔叔,手机在说什么呀,好多字。”


    弹幕里有人是新粉丝,并不怎么熟悉郁理知,此刻听着小孩子稚嫩的声音,被萌的头皮发麻。


    “听起来好乖好乖啊,这就是主播家里即将要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吗?”


    “抱起来就跑,来姐姐家里,可以不用上学!”


    “禁止拐带小孩,拐带不行,不上学更不行×,可以来我家,姐姐就是幼儿园老师,在家给你上课。”


    郁霖系围裙的时候抽空看了一眼手机,服气了,没见过这么能聊的粉丝,一天天的网费不要钱,手跟租来急着还一样,打字又快话又多,一秒钟不看话题就能换八百个,他常常反应不过来,跟不上弹幕的思路,只能努力无视,按照自己的步骤来,不然准得被带歪。


    他将郁理知的儿童椅也搬来了厨房,将他放在安全的地方,看了看,现在的角度可以拍到他的手,他放心了。


    郁霖做饭的手法非常赏心悦目,毕竟从小做到大,他甚至会颠锅。


    沉浸式做饭,做着做着开心起来了,郁霖就跟郁理知讲技巧,也给粉丝讲:“首先双脚分开,保持稳定,身体不要离灶台太近,防止被火烧到。”


    郁理知眨巴眼睛,虽然听不懂但很捧场,奶呼呼:“嗯嗯,烧到会痛痛,小朋友不能靠近火。”


    郁霖诧异他知道这些,立刻表扬他:“对,见到起火不要碰,要干什么?”


    郁理知学消防车的声音:“呜呜呜哇,要打电话,给119。”


    郁霖回头看了一眼郁理知,两个人莫名其妙一起傻笑了起来,郁理知又呜呜呜哇了一阵,咯咯笑。


    粉丝先是被郁霖的回眸一笑惊艳了一瞬,很快又听到了小孩子的笑声,他们看不到小孩,但只听声音就知道,这是个多么乖乖软软的小蛋糕。


    郁霖又回过头去炒鸡蛋,仍然不忘初心,开始讲颠锅:“看,手握锅柄,不能太紧,颠锅可以上下颠,左右颠,旋转颠,来回颠……”


    他这会儿话还挺多的,可惜没人认真听。


    弹幕已经跑神十万八千里:“好温馨啊,想起来我还不是毒妇的日子,在爸爸妈妈身边,我也那么天真活泼。”


    “小鱼真的很认真在教小朋友,他对小朋友的态度一直都这么温柔,不敢想他要是我爸爸我得多幸福。”


    “胆小鬼,我就敢想,我敢想他是我老公就好了,呜呜呜生个小荔枝这样的孩子,我可以改名叫小飞机,这样我们一家三口,天上飞的地上种的水里游的,那叫一个全乎。”


    “姐妹别做梦了,去说相声吧,做梦不能成真,相声我愿意听。”


    “哎,只有我觉得,小鱼真的很适合做老婆,好居家啊。”


    弹幕各聊各的,只有一点是统一的,大家都觉得很轻松愉悦。


    难得有空摸鱼的宫时弈也是一样,情不自禁咧着嘴,在休息室笑成大姨夫。


    助理拿着饭推门进来,一看他脸上的笑就懂了,又在看“小碰瓷”的直播,他很识趣,并不打扰,只是默默将饭放在了桌面上,然后缩去一边,给白墨发消息:“姐,你还是做做心理准备吧。”


    小碰瓷是他们给郁霖起的昵称,毕竟认识他就是从碰瓷式点赞开始的,虽然宫时弈后来认为郁霖单纯手滑,主观无恶意。但工作人员还是得保持客观,保持敏感,于是在白墨的领导下,他们起了代号,提醒自己,看郁霖直播可以,不能放松警惕。


    对话另一头的白墨秒懂助理暗示,她抚了抚额头,算了,也没什么,反正据她所知,这两个人交集少得可怜,也就宫时弈整天着魔地追直播罢了。


    被助理和经纪人蛐蛐的宫时弈对此一无所知,他不语,只是一味坐着看直播,等郁霖做好饭,才同步打开了食盒。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磨蹭,只是下意识觉得一起吃,更下饭,赛博式共进晚餐。


    不过,这顿饭还没吃完,热闹就找上了门。


    一直在模仿郁霖的小明星翻车了。


    之前郁霖不直播,他模仿郁霖的语气、穿着、直播内容,也吸了些粉,但是始终比不上郁霖自己直播涨的那些粉多。小明星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他多么想像郁霖一样啊。糊成浆糊的小透明,随便直播就涨了那么多粉,三天两头上热搜,虽然都是文娱类,但被导演看到了啊,郁霖都去拍大导的权谋戏了好吗?不就是想复刻一下这个直播出圈,然后拍戏的路线吗,怎么这么难。


    难就算了,更讨厌的是郁霖一出现,他之前还觉得挺不错的直播事业直接微凉,流量少了很多不说,还莫名其妙总有人开贴挂他,嘲讽他,还拿郁霖最新的直播素材鞭尸他,说他比不上郁霖等等。


    别人越说,小明星越破防,越破防,就越操作变形。


    之前学郁霖分享生活,热闹就多得不得了。


    郁霖:“我最近工作中……抽空学习了……”


    小明星:“我工作……”三言两语说完工作,就开始,“最近买了一个T家新款的戒指,很难买到的,但是这个真的好看。我还买了辆车,害,车嘛,能开就行,也不贵,就几十万,不到一百。哦,还有表,给你们看看这个哈……”


    粉丝:????


    路人:“老子勤勤恳恳上班赚辛苦费,不是为了上网看你炫富的。”


    “不是说自己是小明星吗?没工作所以来直播?但是你买奢侈品?换新车?”


    “赚钱害得是贵圈啊……”


    一时间口碑狂掉,而且他炫富又炫得不高明,茶里茶气,让人比起破防更想锤他。


    在经纪人的勒令之下,他直接下播,再也不提分享生活这一茬。


    再次开播,就是这一次模仿郁霖做饭。


    郁霖让小朋友帮忙拍,他家没有小朋友,由他的助理蹲在地上拍。


    他并不会做饭,然后还要一本正经的颠锅,不小心颠过了,半锅热菜在空中滑过,蹲着的工作人员被烫的惨叫。


    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立刻让工作人员冲凉水,看烧伤情况,然后该送医院送医院,该涂药涂药。


    但虽号称自己是糊糊,实则自认是尊贵艺人的小明星,第一反应是责骂助理:“叫什么叫啊,吓死我了,愣着干嘛,把地扫了啊。”


    拍摄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可能是以为被摔坏了,观众们清清楚楚听到,他说:“还在拍吗?不拍我不做了,做个屁饭,出的什么馊主意,非要我学郁霖那老妈子样,只有他那样没钱的穷逼才整天自己做饭,什么乱七八糟的西红柿炒鸡蛋……”


    被兜头而来的热菜吓到的观众,又被后边的对话震惊炸了,自己做饭招你惹你了?


    这个分p瞬间就被传上了各种社交平台。


    话题里可以骂的点太多了,根本不知道先骂哪个好,无辜的郁霖也被扯了进去。


    大家都在问:“郁霖真的是穷逼吗?”


    第 28 章


    一开始话题的走向还是正常的调侃。


    有同行小明星的“认证”,想必是真的挺穷。


    但娱乐圈嘛,贵人多不多不知道,见不得别人好的人是真的多。


    郁霖目前为止还没有签新的戏约,佳姐告诉他,不是没有找他拍戏的,只是角色质量不怎么样,所以不想他去浪费时间,消耗口碑,她知道有一个更好的戏在筹备,想让他等一等。


    不过,即便没有着急进新组,郁霖在网上的声量也是一天高过一天,他的直播本来就每天都在开,粉丝越聚越多是正常的。


    一想到他的事业会逐步高升,迟早会来跟他们抢蛋糕,有些不上不下的人就会完全坐不住,当然,也包含一些还不如郁霖的,他们羡慕嫉妒恨,肯定也不会盼着郁霖好。


    这可不比别的行业,粉丝和资源都是必须要抢的。


    所以在有心的运作之下,郁霖竟然也能带着“装穷”这个词条在微博一日游了。


    简直无妄之灾。


    词条里大编特编,不仅说郁霖立穷人人设,还开直播骗礼物,一个十八线,作品没几个,天天直播带货,将郁霖从人品到职业素养,从头发到脚后跟,批判了个遍。


    偏偏粉丝还不知道怎么反驳,因为第一郁霖不在直播中哭穷,他收礼物用唱歌和聊天提供情绪价值,自觉是劳动换取的,偶尔还会在粉丝疯狂刷的时候提醒大家理智,既没有表现出很缺钱,也不催氪金。第二她们粉郁霖,时间不长,对郁霖的了解限于颜霸呆萌会唱歌,生活里怎么样,并不清楚。


    于是不明所以的人偶然点进来,第一反应就是开骂,又有208犯贱来恶心普通人了是吧?


    挂掉和佳姐的电话,郁霖深深叹了口气,红了,真是红了,这种翻来覆去从头到脚找毛病黑的架势,不是红了是什么?


    佳姐跟他说,让他不要说话,这个问题就跟肚子里有几碗粉一样,没法自证,就算把银行流水拉出来了,别人也会说:“拿我当傻子呢,肯定还有其他的卡偷偷藏着呢。”


    放着不理也不行,事情虽小,但是是负面评价,郁霖还没有完全破圈,在面对大众的时候,缺乏有含金量的作品,如果任由这个消息发散,那他还没有给观众看作品呢,就先让人讨厌了。


    所以不仅得处理这个舆情,还得四两拨千斤。


    佳姐不愧是公司大姐大,她的脑子里几乎瞬间就有了几个方案,基于之前对郁霖的了解,她联系了几个人……


    很快,网上就有几个群演冒出来发言,其中一个剪自己当“尸体”日常vlog的,粉丝还不少,她一发微博就被很多人转发点赞,配了一张郁霖的照片,她感慨道:“装不装不知道,穷是真穷呐,穷得我半夜猛地从床上坐起抽了自己一把,该死的,中午应该把盒饭里的鸡腿让给漂亮弟弟的。”


    照片里的郁霖眼睛亮亮地盯着盒饭,他那个时候应该刚签约公司,进剧组学习的,还没赚到钱,又要给郁理知买奶粉请保姆,所以穷得可怕。身上穿的衣服是在pxx上买的,质感出卖了价格,一看就知道主人的落魄。


    粉丝们一边说姐姐幽默,一边截图到处辟谣,贫穷根本就是藏不住,闭上嘴巴,也会从眼睛里冒出来,看看孩子这仿佛饿了三天的样子,看看这一身花不了五十的衣服,看看他青涩又……漂亮的脸,真的觉得他在装穷吗?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与此同时,还有其他的群演也默默po了照片,都是各种角度的……根本藏不住的贫穷,磨损的厉害的衣服、努力洗但还是不够白的鞋子、看起来油腻难吃但他仍然津津有味的那些盒饭,还有,他偶尔泄露出来的窘迫神情。


    就在粉丝们逐渐开始怜爱的时候,沈晴鹤也发了文。


    他发了和郁霖的聊天记录,郁霖问他借一千块钱,说小孩又生病了,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现在还没发工资,所以想借点钱备用。


    沈晴鹤说:“他没装过,穷就是穷,从来都很坦荡,不卖惨不哭穷,反而还要被泼脏水也太好笑了。非要我给你们看,他骑共享单车去剧组面试,找不到便宜的饭店只能饿到晕厥,大热天舍不得两块钱的水硬忍着渴,生病了不敢去医院,出地铁站突然下雨宁愿淋着也舍不得买伞吗?”


    “他不是不知道单车浪费时间,生病不去医院说不定会拖得更严重,买一把伞耽误不了任何事,他就是真的穷而已。”


    沈晴鹤还说:“哦,对了,可别盯着我的微博,又黑我哥们抠门什么的啊,不抠,借一千块,还了我一千零六十六谢谢。”


    这个微博一出,黑子都惊呆了。


    很难从明星里找到这么穷的,某十八线,糊的姓名都记不住的,前天刚在包邮区买大平层了呢。


    郁霖的粉丝更是感慨万千,粉到真贫穷贵公子了啊。


    家境贫寒,上无爹妈下有遗孤,放小说里妥妥得是男主设定。


    真·吃瓜群众看完了沉默,黑子看完无处下手,粉丝看完心疼哥哥。


    连水军都有点麻爪,要不,干脆胡搅蛮缠,就说沈晴鹤和郁霖有一腿,才巴巴出来给他说话吧,而且也太夸张了,笑死,都啥时候了,还整没脱贫的人设呢?


    这样黑也不是不行哈……


    郁霖和沈晴鹤打电话:“……”他还没说什么,被沈晴鹤抢白了。


    沈晴鹤一向粗中有细,都说成年人没有真感情,他混圈子的,更是知道不轻易和人交心的道理,但是郁霖不一样,他觉得郁霖是老实人,值得相交。


    所以在知道郁霖被人黑的时候,只是略微思考了下,就替郁霖出头了。


    他唯一的顾虑是:“你不会嫌弃哥们爆你隐私吧?主要是那啥,想一箭双雕,你不能主动卖惨,但既然真惨,总得利用一下,是吧?”


    郁霖沉默了一会儿,拜所有的童年不幸所赐,郁霖对社会规则的了解和利用,受读书沾染来的清高桎梏,但这不代表着他是傻子,他知道沈晴鹤是为了自己好:“谢谢你呀。”


    沈晴鹤还有事忙,他匆匆挂了电话:“行了,没事拜拜,估计等辟谣再挂一会儿,你经纪人就该撤掉这个热搜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如他所言,佳姐一直盯着舆论,她澄清了郁霖的谣言,但也不想让郁霖的穷深入人心,现在的社会整体而言是慕强的,甚至可以说是慕富,大小姐出山各个想当老奴,但真穷人出道,除了少数人会夸一句穷且益坚,其他人很难讲没有一丝丝的轻视。佳姐不觉得郁霖的形象适合走接地气路线,迟早会因为这种违和感,引来别人的厌烦,她对郁霖是有别的规划的。


    等热搜完全消失之后,也就只有郁霖直播吸来的忠实粉丝,会在小群里感慨,小鱼是真的穷,也是真的人好啊……


    很少有人和好朋友借了钱,还记得将利息也还上,能按时还钱就已经是大好人了。


    可郁霖不止在周转之后立刻还钱,还会额外多给,虽然数额不算大,但这份心意,也会让人动容。


    在种种疼惜情绪的驱使之下,本来不会吵架的粉丝们,闲的没事开始自发帮郁霖“报仇”。


    她们根本就没忘记,这场无妄之灾的导火索,是那个蹭货小明星,copy精吃水扭头怒喷挖井人,简直倒反天罡。


    小明星的一天简直在坐过山车,先是直播翻车,骂助理被网友攻击,然后又是因为提到郁霖,被郁霖的粉丝挂大字报,好不容易有人给郁霖买了黑热搜,将他从舆论风波里拯救出去,没想到短短半天,又风消雨停,反而是他自己,又被人盯上了。


    看着别人扒出来的那些事,小明星腿直接就是一软。


    他脾气差,不止一次骂助理骂工作人员。他还爱约,在网上看见个美女照片,都要点进去发个私信,还是语音版“妹妹,认识哥哥吗?可以加哥哥微信哦~”,超绝气泡音。另外他私底下烟酒都来,以往被路人拍到的照片都让经纪人隐藏了,但是网友什么图都有,深挖之下并不会错过。


    最最重要的是,这些网友还有他上学时的各种丑图,气死,那个时候根本没长开啊,怎么能算数呢?


    但是没办法,他也不是什么死忠粉多的人,看完黑料没脱的,看丑图也都脱粉了。


    毕竟,哥哥可以坏,可以凶,绝对不可以丑。


    明星的塌是多米诺骨牌,有一个锤就会有无数的人出来锤,可以说墙倒众人推,也可以说这热闹谁都想凑,总之,后来就连他的一些粉丝,都没忍住出来发了一些本来决定藏好的黑料。


    在娱乐圈混了几年,缓缓吸了些粉的小明星,火速塌了。


    郁霖完全没有关注这些,他个人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如果过度关注,反而是将自己拽到了小明星的同等水平,没有好处,只会浪费自己的精力,消耗自己的热情。


    所以他得知小明星塌房,还是从私信里看见的。


    无数的粉丝来给他报喜,粉丝纷纷狂欢,谁喜欢自己的正主后边跟这个学人精啊。


    谢天谢地,学人精无了。


    郁霖看完将这件事丢去了一边,他除了等待佳姐的安排,就只关心郁理知的一切了。


    第 29 章


    郁理知在幼儿园适应的还不错,只是每次放学,他都是第一个冲出校门的,老师追在后边,拉都拉不住。


    本来怯懦谨慎的小男孩,为了早点见到自己唯一的亲人,简直鼓起了最大的勇气。


    他跑的飞快,会直接冲过来抱住郁霖的小腿,在完全接触到小叔叔的那一刻,他会长长舒口气,露出一个安心了的表情。


    郁霖当然每天都会按时去接他,在小孩第一个冲向他的时候,他也会保证自己站在接小孩队伍的第一个,在最靠近校门的地方。


    成功会师之后,两个人慢悠悠往家走。


    郁理知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黏糊糊的小蛋糕,粘着小蛋糕包装袋的,还有一块捏的乱七八糟的彩泥。


    他的眼眸清澈明亮,一眼看得出其中的期待和喜悦:“小叔叔,好吃的糕糕,给你。”


    还在摸索育儿知识的郁霖:……


    最优解当然是吃掉,然后夸奖小朋友真孝顺啊。


    但是就算郁霖再不挑,他也没办法产生食欲啊。


    可郁理知给他带过很多东西,画着画的小纸片,地上捡的小树叶,还有自己抓的小死虫子,他只是想把所有他觉得不错的东西,带回来给小叔叔分享。


    郁霖最终还是默默接过了小蛋糕:“回去再吃。”还好有包装袋,否则他一定会让郁理知去再看一百遍教小朋友讲卫生的课!


    郁理知见他收下了,就甜甜一笑,一蹦一跳往前走,他用一种既成熟又幼稚的语气,跟郁霖分享他最新的发现:“小叔叔,我们不用怕没钱,然后变成穷光蛋了。”


    郁霖嗯了一声,问他为什么。


    郁理知就说:“我发现,幼儿园的饭,小朋友们总是吃不完呀,我可以,和老师商量一下,吃不完的全都给我,我带回家,吃掉。”


    这幼儿园上的,郁理知说话越来越溜,不仅溜,还挺有逻辑,他小小的脑子,到底每天忧愁多少事情,才会注意到可以从幼儿园“讨饭”呢?


    郁霖默默感动了一会儿。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些人那么喜欢孩子了,一个天使一样的小孩,是真的会治愈人心的。


    他人生的前十几年,都在朝不保夕的彷徨之中度过,鲜少有人关心他,从没有人惦记他有没有吃饭,甚至很多时候,到了手边的饭也会被突然发怒的养父打翻。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在这个他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怎么对待,曾经无意识忽略过的小孩身上,他体会到了家人,意味着什么。


    忧他之忧,想他所想,即使力有不逮,仍然在自己天真的小世界里,努力想着所有办法。


    郁霖觉得眼眶突然有点酸涩,他弯下腰,将郁理知从地上抱了起来,低声喃喃:“也不知道哥哥嫂子怎么教育你的。”


    郁理知没有听清,他只是很依赖地抱着郁霖的脖子,大眼睛弯弯,安安静静的呆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


    等回到了家中,郁霖将自己的手机入账短信给郁理知看了,他对怎么和儿童相处还是一知半解,但他觉得不能把小孩当傻子糊弄,尤其是不必糊弄聪明小孩子。


    所以他将一切摊开来说:“看,小叔叔最近赚了很多钱,还有,上次不是带你去拍戏了么?忘啦?我们有片酬的啊,不是很多,但是够咱俩活很久了,很久很久。”


    郁理知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他明白了,之前是挺穷的,但是最近小叔叔有好好工作,所以不穷了。


    生存的压力突然就从稚嫩的肩膀上挪开了,他情不自禁拍了拍小手,清脆的笑声从唇间溢出。


    郁霖也被笑声感染,长久以来因为种种现实一直压抑的心理,也获得了片刻宁静。


    和小朋友就家庭财务状况正式交涉之后,郁霖放他去玩自己的新玩具——一套儿童专用小厨房。


    有了点钱之后,郁霖什么也没给自己买,但是每天两眼一睁就开始搜“4岁儿童益智玩具”。


    别说,现在小孩的玩具,真的都很好玩。


    郁霖静静看了一会儿郁理知,转身正准备去做晚饭的时候,接到了佳姐的电话。


    佳姐一向雷厉风行,非必要不和人寒暄,电话一接通,她就说道:“你之前让你家小孩拍戏了,应该是不排斥他出镜吧?”


    郁霖闻言愣了一下,思考之后,承认了。


    首先是他之前考虑的,希望小荔枝能被更多人喜欢,另外,就是他觉得小荔枝还小。如果后续不喜欢出镜,只要淡出观众视野,很快就能恢复正常生活。毕竟,小孩子的相貌会在成长期急速变化,到时候就算还记得小荔枝是谁,也会对面不相识吧。


    佳姐得到了肯定回答,便道:“有个综艺找,你知道的之前停播了好几年的那个娃综《宝贝的奇妙世界》吧?”


    郁霖其实不知道,既然是几年前停播的,那他之前根本没空看,但他很快打开浏览器,搜到了。


    这个节目停播五年,虽然不是国内首档娃综,但是因为节目质量好,火的一塌糊涂,只是后来碍于规定,被叫停了。


    佳姐说:“现在要重开了,节目组需要找六对嘉宾,儿童年龄在3至8岁,然后我把你和郁理知的直播相关切片发过去了,现在已经过了初选,你带着小孩过去参加一下面试,可以的话,就先上这个节目。”


    郁霖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个……剧组?”


    佳姐手指点了点桌面:“剧组要搭实景,目前没有准确的开机时间。空闲期是可以帮你重新找个小剧组,但我建议你去拍综艺,因为现在能挑的戏都一般,上了也没存在感,不如借爆火娃综复播的东风,再刷刷存在感,好去找更好的剧组,你懂这个逻辑吧?”


    郁霖很聪明,仔细想想也就懂了,佳姐做的每个选择,底层逻辑都是一样。基于目前的市场情况,她选择先将他的知名度再度扩大,然后以此为凭,去找更好的角色,达成一个良性循环。


    他又有点疑惑:“为什么重开?”


    佳姐在打字,键盘啪啪响,闻言笑道:“也许看萌萌的小朋友有助于提高生育率,你管这个干嘛,恰逢其会,该上就上。”


    郁霖同意了佳姐的建议,不过提出了稍候也要跟郁理知沟通一下,佳姐也没有反对。


    综艺想要展示不同的亲子关系,播出方式与时俱进,直接直播,全部结束后会出典藏录播版。每周直播一次,小孩子们上学时就是周末两天,不去远的地方,等放暑假了,会根据情况选择其他城市。


    晚饭时间,郁霖查完节目组基本情况之后,就和小朋友商量了一下这件事情。


    郁理知是很敏感的小孩子,之前郁霖刚觉醒那会儿,和他相处,郁理知总是不哭不闹,很乖,但难免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拘谨和小心翼翼来,而现在,他坐在宝宝椅上吃饭,小脚一翘一翘的,吃饭吃的头也不抬,再也不会随时随地偷觑郁霖的脸色了。


    听见郁霖说话,他将脸从饭碗里拔出来,亮亮的大眼睛看向郁霖,嘴角还沾着米粒。


    歪着脑袋想了想,他重重点了点头:“去哦。”


    虽然小叔说现在有钱了,但万一有天又没钱了呢?


    他小小的脑袋里没有大道理,却有自己的小思考,要赚多多的钱,永远花不完那么多。


    还好郁霖不知道郁理知在想什么,不然叔侄俩都是钱串子、守财奴,可怎么好。


    既然两个人都同意,郁霖没有拖延的习惯,他立刻就给佳姐发了消息,并收到了面试的时间和地址。


    这个节目当初多火大家都有目共睹,曾经参加过节目的大人如何先不说,小孩子们,有的已经恢复正常的学生生活,有的会被家长到处晒,不管有没有常出现在观众视野,他们的共同点都是,讨论度仍然不减。但凡有一丁点风吹草动,就会全网热议。


    孩子已经如此受关注了,家长又怎么可能一点流量蹭不到呢?


    因此内娱只要是知道节目要复播的,就是没孩子,也恨不得偷一个来。


    节目组的规定是六组嘉宾,其中四组必须是亲生父子,剩余两组可以是其他亲属关系,这也是为了增加可看性。


    郁霖和郁理知不属于亲生父子,只能归于另外两组,而娱乐圈单身的人总归比生子的多,这些人又到处找孩子也要参加节目,竞争压力可想而知。


    郁霖带着小孩一进面试大厅,就被乌泱泱的人群惊呆了。


    明星、明星的孩子、明星的经纪人助理,以及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好多声音,偶尔还有小孩子不耐烦的哭闹声,对i人的冲击极大,一瞬间觉得自己灵魂受到重创。


    郁霖默默抱起了小荔枝,甚至想把耳朵藏在小荔枝的胸口,堵住!


    他静悄悄瞄准了一个工作人员,接着就缓缓向工作人员走去,想要问问是不是要排号。


    好不容易穿越了发脾气的小男孩、想回家的小女孩,愤怒训斥小孩的某演员,还有难得很和谐的和孩子说悄悄话的某歌手,郁霖终于来到了工作人员面前。


    张了下嘴,正要说话,不料被另一个人抢了先。


    那个人的表情比现场任何一个人都要不耐烦,他没有自己抱孩子,小小的孩子面无表情,跌跌撞撞跟着他一路从人群里挤过来,站定在他的身后,看起来呆呆的。


    郁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后退了一步,打算等他们交流完。


    只是听着听着,郁霖的心情就复杂了起来。


    这不是,原书里的,万人嫌本嫌吗?


    他又看了眼那个呆呆的小孩子,难以置信,不知所措,想要逃跑,又按捺不动。


    第 30 章


    此时,郁霖的耳边围绕着无数的对话声音。


    “宝贝,还记得我们在家排练了什么吗?”


    “等会儿记住,要好好背诗,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首诗必须背熟,你怎么还结巴呢,再背一次,这次认真背。”


    “你唱歌的时候记得要笑一笑啊,笑起来好看,被选中的几率更大。”


    “不要怕不要紧张,导演叔叔就像助理叔叔一样对不对?”


    但这些声音都逐渐远去,变得模糊,化作背景音,只剩下极其清晰的几句对话,砰砰响在他的脑海里。


    “我是陈嘉北,这我儿子,陈默,我经纪人应该和导演联系过了……”


    “……是的,我和你们主持老师也认识……”


    陈嘉北,陈默……


    郁霖的脑海里,继上次车祸之后,又多了一些小说的内容。


    小说的篇幅太长了,郁霖看到自己和郁理知的结局,就被打击的不轻。他之前全部的心思都在叔侄俩的悲剧之上,其他方面,说实话,没有心情去很细致的了解。而这次,直面原书的主角时,细节便像被加了放大器,坦率直白的,铺陈在了郁霖面前。


    那是一本围绕陈默而写的书,他与郁理知都是过客。


    说过客有点太客气了,就是大炮灰。


    眼前的明星陈嘉北是个演员,年纪三十出头,他长的倒是一表人才,不好看也在娱乐圈呆不久。


    郁霖现实里对陈嘉北的了解很少,仅限于觉醒之后,多看了他的一些剧和绯闻——试图了解,但收效甚微。


    其他的信息都是从小说里获得。


    陈嘉北也是个大炮灰,只不过,比他们叔侄俩更罪有应得一点。


    陈嘉北根本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他有钱有名气,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为什么要将自己束缚住?不结婚的话,谈多少都只是恋爱,结了婚再找,那不就直接塌房了吗?


    可惜,一次剧组夫妻,不幸得了个儿子。


    对方是很有名的女明星,比陈嘉北还要红一点。


    两个人的人设都不能有瑕疵,女明星的身体不适合堕胎,何况被记者发现又是一番腥风血雨,于是在两家公司的商议之下,他们结婚了。


    婚期只有一年,目的就是顺理成章生下孩子。


    孩子生下来之后,女明星不打算要,她更看重自己的事业,带着个孩子,总是要被牵制的。再说,孩子给了男方就不是她儿子了吗?平时不管不教育,有空给点钱带出去玩玩。她认为,小孩子也是趋利避害的,谁给好处喜欢谁。既不用把自己累成管东管西的老妈子,又能拥有一个好大儿,她觉得自己想得很周到。


    谈协议的过程里,陈嘉北棋差一招,只能勉强自己,接下了这个拖油瓶。


    但他根本不喜欢孩子,同意女明星生下来只是无奈之举,这孩子到了还得让他管,他能给口饭吃就不错了。


    陈嘉北对陈默做的事,比当初郁霖将郁理知全权交给保姆,要恶劣很多。


    在小孩刚出生的一两年,他雇了个保姆,平时甚至半年都不过问一句,小孩子在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是饥一顿饱一顿长大的,雇主自己都不在乎孩子,保姆又怎么会尽心,她有时候甚至会将孩子锁在婴儿房里,监控一开,然后回自己家搞家务去了。


    可以说,只是能保证生命安全,陈默的幼儿时期,连抱抱都没有得到多少,而在这个时期没有得到的安全感,最终都会反射在他的性格上。


    等他两岁的时候,陈嘉北终于一拍脑袋,骂自己傻了吧唧。他自己也知道,把孩子完全扔给保姆,万一被爆出去,损害的还是他自己的形象。于是他深深后悔,怎么之前没想到,他还有父母在呢!完全可以把孩子扔回老家啊。


    但是,他成名之后,并不愿意多给自己的父母钱财,关系早就因利交恶,这个时候又把自己的孩子扔回去,难道指望父母能好好对待吗?能教出来陈嘉北这样自私自利的人,陈默的爷爷奶奶,并不是淳朴的好人。


    加上陈默两岁了还不会说话,总是阴沉沉瞪着没有生气的眼睛看人,时不时要把自己塞在床底、柜子里,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地方,陈嘉北爹妈就差整天指着陈默骂神经病了。


    在这样的环境里,陈默逐渐长成了一个……万人嫌。


    他不善言辞,不开朗,不会表达关心和爱,所以身边所有人都和他相处不来,很久不见的亲妈也骂他不讨喜。


    上学没朋友,长大没对象,所有人给他的评价都是,阴沉、不好相处。


    陈默就这样日复一日,像个老鼠一样,躲避着所有人生活。


    直到有一天,他出了意外。


    很普通的下雨天,雾蒙蒙的街景甚至有点好看,陈默被一辆不该出现在市区的大车,撞到了绿化带里。


    也是死去之后,他终于知道自己的生活不该是这样。


    郁霖想到这里,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就是,其实这个套路有点熟悉,他也是被创了,才知道自己生活在小说里。


    而陈默被撞之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以及死亡的真相。


    原来他不是陈家的孩子。


    这不仅是万人嫌转团宠,还是真假少爷文。


    陈默的妈和假少爷的妈都是同一天生孩子,一个是豪门贵妇,一个是大明星,两个人的排场都挺大,但人越多事越多,闹哄哄的,脚环掉了,就这么阴差阳错,婴儿互换了身份。


    在陈默的视角看,他一直被嫌弃、一直在内耗,他根本无力思考自己的人生到底是什么样,只是一天天活着罢了。


    而被好好养着的假少爷,则在意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开始,就审视起了陈默的人生。陈默从没有被好好教育过,陈嘉北甚至为了名气还带他抛头露面参加娃综,娃综上没有教养的陈默丢尽了脸,因为护食被说霸道,因为不善言辞被说脾气差,参加完节目招来全网骂名。


    假少爷断定,他绝对不能认陈嘉北当父亲,这对露水夫妻,不配当他的爸妈。


    为了维持现有的豪门生活也好,拒绝成为陈默2.0也行,总之假少爷当机立断,决定先下手为强。


    在自己的养父母察觉之前,他就让陈默先一步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一场酒驾的车祸罢了,之后真相就再也没有被揭穿的机会。


    不提重生后的陈默如何千辛万苦找回自己家,又是如何在父母亲人的治愈下逐渐与过去和解,变成团宠,打脸反派,横扫八方。


    郁霖更关心的,当然是这么早就遇到主角,那他和郁理知,应该怎么办?


    说实话,他理不清自己对陈默的观感。


    在看到陈默本崽之前,他是有点畏惧和讨厌的,主角一定要踩着反派上位吗?郁理知到底罪大恶极到什么地步?他自己又凭什么要为了完善郁理知的人设,年纪轻轻就骨灰三斤啊?


    他也曾针对主角的情况做过预案,排在第一的是,首先,好好养大郁理知,其次,有多远跑多远,只要不再与主角有交集,就没事。


    直到现在,他突然有点茫然。


    陈嘉北在和工作人员交谈的时候,随意扒拉着陈默,像展示货物一样,给工作人员看自己的孩子:“这小孩就是不爱说话,但是咱们节目的小孩要是都活泼开朗,那不也挺单调么?”


    陈默眼睛直直看着桌上的一瓶水,并不在意被人推来搡去。


    郁霖的心情低落了下去。


    他好像,也有这么一段很不美好的回忆,那时候,总是渴望着一些吃的喝的,眼睛里没有世界。


    郁理知很敏锐的察觉到了郁霖的不开心,他将本来好奇看向周围的眼睛收了回来,软软蹭了蹭郁霖的脸颊,婴儿肥的脸蛋香香的,全是宝宝面霜的味道。


    他那么依赖,抱着郁霖的脖子喊他:“小叔叔。”


    郁霖的思绪被叫了回来,他决定先参加面试,反正按照原著,陈默是会参加节目的,他可以好好思考一下。


    收敛心神,郁霖将郁理知颠了颠:“怎么了?”


    郁理知没有什么好说的,他只是觉得,小叔叔莫名很沮丧、伤心,就想叫叫他而已。


    不过,他又想起来一个问题:“小叔叔,我进去了,要和导演叔叔说什么呀?”


    他看周围,别的大人都在教小朋友背诗唱歌跳舞来着。


    郁霖皱了皱眉,他还真没想过,因为他觉得,大人才是需要准备的那个,小孩子就保持天真就好。


    到了现在,他仍然觉得不需要太早去教小朋友应付面试。


    碍于其他人在场,他小小声对郁理知道:“没事的,你之前演戏,不是也和导演相处的很好吗?还有去幼儿园,你和老师交流也很棒的,到时候进去面试,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好了。”


    郁理知小眉毛皱起来:“可是,我没有才艺哦。”


    郁霖笑了笑:“你的可爱本来就是才艺了。”


    郁理知听出来,这是在夸他,他害羞的笑,将小脸埋在郁霖的肩头,隔一会儿,悄咪咪又抬起头看郁霖。


    他现在会逐步展现出自己的主见来。


    比如从幼儿园讨饭计划,比如,他还是想准备一个才艺。


    “小叔叔,我想表演画画,好吗?”


    他没有考虑到画画工具的问题,只是想到,那么多小朋友,已经有背诗的,唱歌的了,他还没听到画画呢。


    郁霖随他自己做决定。


    等陈嘉北离开之后,郁霖上前和工作人员交涉,很快拿到了面试的号码牌。


    在良久等待之后,轮到他们入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