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前方甬道出现岔口，空气中那股腐烂与潮湿金属混合的气味陡然浓烈，红念安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地盯向左侧岔道深处。


    那里影影绰绰，出现了几个人影，它们姿态僵硬，移动时发出湿哒哒的摩擦声，动作却奇快，皮甬，一种皮肤如同被浸过油的皮革般紧绷光滑，内部却早已空瘪的行尸走肉，它们空洞的眼眶望向这支奇怪的队伍，四肢不协调地摆动着，迅速围拢过来。


    “有东西。”


    红念安言简意赅地预警，同时魔杖滑入掌心。


    张麒麟搭在她肩上的手微微收紧，示意明白。


    皮甬的数量有十多个，动作诡异迅捷，在黑暗中更是难以防备，若是平时，张麒麟和无二白等人足以应对，但此刻全员目盲，战斗力大打折扣。


    第一个皮甬猛地扑向队伍中段的王胖子，带起的腥风让胖子汗毛倒竖。


    “什么东西？！”


    红念安反应极快，甩开张麒麟的手，魔杖一抖，侧身跨步，一刀金智妮地削断了那皮甬的脖颈，皮甬如同泄了了气的皮囊般软倒。


    但更多的皮甬从四面八方涌来。


    “低头！”


    “左跨一步 ！”


    “蹲下！”


    红念安的声音短促而冰冷，在狭窄的空间里快速指挥，她挥刀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狠厉和烦躁，刀光在黑暗中闪烁，每一击都斩断一具皮甬的关节或头颅。


    张麒麟也凭借感知和刀锋，默契地护住队伍的另一侧。


    但皮甬数量不少，又借助环境和黑暗偷袭，红念安顾此失彼，身上也被那乌黑的指甲划出了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这疼痛更添烦躁。、


    “烦死了！”


    她低骂一声，刀势骤然变得更加凶猛，几乎带着一股泄愤的意味，将最近的三具皮甬砍得七零八落。


    就在他们勉强杀出这片水域，踏上相对干燥的岩石地面，以为暂时安全时，红念安手电光往后一扫，浑身一僵。


    一具皮甬，不同于其他的男性皮甬粗糙黝黑，她白白净净，给人的第一观感就很好，此刻正静静地站在他们刚刚离开的齐腰深的水里，面朝他们的方向。


    她没有攻击，只是站在那里，被水浸湿的苍白皮肤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空洞的眼眶仿佛在凝视着红念安，但红念安莫名从那空洞洞的眼眶里看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怎么躲过刚才的混战的？


    红念安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和……更加剧烈的烦躁，这东西，感觉不太一样。


    王胖子虽然看不见，但听到红念安骤然停下的脚步和略显变化的呼吸，忍不住问。


    “念安妹妹，又咋了？还有那玩意儿？”


    “……有个跟屁虫。”


    红念安冷冷道，握着刀，警惕地盯着那女皮甬。


    僵持了几秒，那女皮甬依然不动。


    红念安吐出一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懒得再纠缠，她收起魔杖，趟水往回走了几步，来到那女皮甬面前，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对着女皮甬解释道。


    “听着，虽然，但是，我不是同。”


    后面的瞎子串联队伍：“……？”


    王胖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红念安说完，似乎完成了某种必要的声明，然后伸出手，抓住女皮甬一只冰冷僵硬的胳膊，用力把它从水里拖了上来，让它站定。


    别跟着，物种不同，没有结果。”


    女皮甬依旧沉默，但被拖拽时没有反抗，被命令后，也真的开始迈着僵硬的步伐，跟在队伍末尾，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众人不明所以，但眼看女皮甬也只是跟着他们，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红念安也就随她去了。


    然而，好景不长，当他们再次进入一段有积水的低洼通道时，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噗通一声水响。


    红念安回头，手电光照去，那具女皮甬，不知是脚下被绊还是故意，直挺挺地倒在了水里，面朝上，然后，就顺着缓慢流动的流水，晃晃悠悠地朝着他们飘过来，那姿态，有种不顾他人且死不瞑目的追随感。


    “……”


    张麒麟沉默了一下，然后，平淡无波地说。


    “带上她。”


    不是询问，是陈述。


    红念安还没来得及反应，王胖子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嘴又开始了，他瞎着眼也不妨碍他精准吐槽。


    “嘿！念安妹妹，看来这奶奶是赖上你了啊！走到哪跟到哪！这就叫死心塌地，生死相随吧？胖爷我咋没这魅力……”


    本就因为一路导航，杀敌，被划伤而烦躁到顶点的红念安听到王胖子的调侃，和张麒麟助纣为虐的建议，只觉得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到那具飘到近前的女皮甬旁边，这次，她没有再试图扶她起来或跟她讲道理。


    她直接抽出了之前捆扎装备用的一截坚韧的登山绳。


    在张麒麟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瞬间，红念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绳子在女皮甬的腰上飞快地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然后，将绳子的另一端，毫不犹豫地，结结实实地，拴在了旁边张麒麟的腰带上。


    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张麒麟：“……”


    他站在原地感觉到腰间多了一份不轻不重的拖拽力，他低下头，又抬起头，看向红念安的方向。


    即使隔着模糊的视线，红念安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情绪，一种极致的，空白的，仿佛宇宙初开般的……沉默，比平时更甚的沉默。


    他本来就很沉默，但此刻的沉默，仿佛有了重量和实体，沉甸甸地压在了拴着女皮甬的绳子上。


    红念安拍拍手，仿佛解决了什么重大难题，对着张麒麟宣布。


    “好了，你的建议，采纳了，你，带上她。”


    然后，她转身，继续当她的眼睛去了，仿佛身后只是多了一件不太寻常的行李。


    王胖子虽然看不见，但凭借声音和突然格外凝重的空气，也猜到了七八分，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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