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铸犁、藏锋、结盟

作品:《开局时停三秒,一刀收割叶二娘

    甘道冲的这一拜,拜得心悦诚服。


    他身后,那些先前还心存疑虑的文臣武将,此刻也都默默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林风那一番话,醍醐灌顶,将他们从“征服中原,一统天下”的狂热迷梦中,彻底惊醒。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悍勇,赖以为生的国策,不过是在悬崖边上疯狂舞刀,随时都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李谅祚站在龙椅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为帝王,本该是看得最远的人。


    却被一个外人,用最残酷的方式,当着满朝文官武将的面,揭开了这个国家虚弱的底裤。


    那份羞辱,远比脖子上被架上刀剑,来得更加刺痛。


    可羞辱过后,是更深的恐惧与茫然。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国家的理解,竟然还不如一个被他视作“妖人”的过客。


    林风坦然接受了甘道冲的大礼,接受了这满朝文武的俯首。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征服一个国家,最上乘的手段,不是用武力去奴役它的身体,而是用思想去征服它的灵魂。


    “救,自然是要救的。”


    林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缓而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踱步的样子,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农,在巡视一片虽然贫瘠,却蕴含无限潜力的土地。


    “但,不是我救你们。是你们,自救。”


    他的手指在巨大的沙盘上移动,重新扶起了那枚代表西夏的白色小旗。


    “从今天起,西夏的国策,要改。”


    “刀,依然是刀,但刀锋,不能再对着你们的衣食父母。”


    “剑,依然是剑,但剑鞘,必须牢牢握在自己的手里。”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平静,却又锐利如神罚之刃,剖开每一张脸上的伪装。


    “第一,经济。”


    “我称之为,‘铸犁’计划。”


    “铸犁?”


    众人茫然抬头,这个词汇与他们脑中“弯刀”和“战马”的逻辑格格不入。


    “对,铸造犁地的犁。”


    林风的声音带着一丝点化顽石的耐心。


    “你们有广袤的草原,有成群的牛羊,这是天赐的财富。但你们只会卖皮毛,卖活羊,这是最愚蠢、最低级的做法。”


    他走到户部尚书面前,那是个精瘦的党项官员。


    “我要你,在三年之内,以国家之力,建立至少十个大型的毛纺工场。”


    “我们要自己鞣制皮革,自己纺织毛呢,自己制作毡毯!”


    “我要让宋朝的商人,带着一箱箱的金银,在兴庆府外排着队,来求购我们精美的皮裘和温暖的毛毯!”


    “而不是我们摇尾乞怜,用几张羊皮去换他们一袋粗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强悍的感染力。


    “我们有贺兰山下的青盐,有遍地的甘草。这些东西,经过精细的加工,价值可以翻上十倍,百倍!我们要自己开办工场,招募工匠,把这些上天赐予的宝物,变成人人都渴望的商品!”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钱,要人!”


    “我要让整个西夏,从一个只会放牧的牧民国度,变成一个懂得生产和贸易的商业帝国!”


    户部尚书听得目瞪口呆,那双精于计算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一种混杂着狂热与信仰的光芒,他脑中的算盘珠子在疯狂拨动,一个前所未有、富饶强大的西夏轮廓,正在缓缓成型。


    林风没有停留,又转向兵部尚书,那个身形魁梧的独眼龙将军。


    “第二,军事。”


    “我称之为,‘藏锋’计划。”


    “铁鹞子,是国之重器,但不能滥用。从今天起,削减一半铁鹞子的编制。”


    “什么?!”


    独眼龙将军几乎是咆哮出声,那只独眼瞪得像铜铃。


    “万万不可!铁鹞子是我大夏的军魂,削减编制,无异于自断臂膀!”


    “军魂?”


    林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被我一个人吓得屁滚尿流,自相践踏的军魂吗?”


    独眼龙将军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那股冲天的怒火,被这一句事实浇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屈辱的冷汗。


    “重骑兵,是用来决战的,不是用来巡逻和劫掠的。你们把它当成了看家护院的恶犬,实在是暴殄天物。”


    “我要你,用削减下来的军费,组建三支,每支五千人的轻骑兵。我称之为‘风骑’。


    他们不要重甲,只要快马、利刃和强弓。


    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城略地,而是巡查边境,刺探情报,骚扰敌军的补给线。


    我要让这三支‘风骑’,像戈壁上的风一样,无处不在,让我们的敌人,日夜不得安宁。”


    “同时,建立常备步军十万,屯驻于各大要塞。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字,守。”


    “守住我们的城,守住我们的工场,守住我们的牧场。只要我们自己不乱,就没人能打得进来。”


    林风的声音斩钉截铁。


    “以轻骑为矛,以步卒为盾,以重骑为锤。非到亡国灭种之战,重锤不可轻出。”


    “这,才是真正的用兵之道。”


    独眼龙将军呆立原地,他戎马一生,脑子里只有冲锋与杀戮,从未听过如此新奇却又条理分明、逻辑严密的建军方略。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更可怕的战争机器正在诞生。


    最后,林风的目光,落在了李谅祚和甘道冲的身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外交。我称之为,‘结盟’。”


    “立刻,马上,向大宋派出使团。姿态要放低,哪怕每年上缴岁贡,也要去签下停战国书。”


    “万万不可!”


    李谅祚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


    “我乃一国之君,怎能向宋人摇尾乞怜!此乃奇耻大辱!”


    “陛下!”


    甘道冲猛地转身,对着李谅祚一声断喝,老迈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先生之言,乃金玉良言!是为我大夏万世开太平之策!些许颜面,与国家存亡相比,孰轻孰重,陛下还分不清吗?!”


    李谅祚被他吼得一个哆嗦,竟不敢再言语。


    林风赞许地看了一眼甘道冲,这老头,是个能扛事的明白人。


    “我让你们放低姿态,不是让你们真的去当狗。”


    “我要的,是一个和平发展的环境。”


    “只要大宋三年不来攻打我们,我们的毛纺工场就能遍地开花,我们的‘风骑’就能纵横草原。”


    “到那时,我们手里有花不完的钱,吃不完的粮,还有磨得锋利无比的刀,你觉得,我们还需要看大宋的脸色吗?”


    “更重要的,我们要向大宋,乃至天下,传递一个信息:西夏,不想再打了。我们想安安稳稳地做生意,过好日子。”


    “当所有人都习惯了从我们这里买到物美价廉的毛毯和皮货,当我们的商队遍布中原,当宋朝的贵族以穿我们西夏的皮裘为至高荣耀时,你觉得,宋朝的皇帝想开战,他手底下那些靠我们吃饭的商人和大臣,会答应吗?”


    “这叫,经济捆绑。”


    林风说出这个词的时候,阿朱正偷偷往嘴里塞了块从宫里顺来的糕点,含糊不清地问旁边的木婉清:“捆绑?像粽子那样吗?”


    木婉清没有理她。


    她的一双清丽美目,一刻也未曾离开过林风的身上。


    她发现,自己这位公子,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又一层的迷雾,每当你以为看清了一点,他却又会展现出让你更加震撼的另一面。


    此时的林风,在她的眼中,不再仅仅是一个武功盖世的江湖人。


    他身上那种指点江山,规划天下的气度,比任何绝世武功,都更加令人心折,令人敬畏,令人……仰望。


    “以贸易,代替战争。以财富,构筑长城。”


    “这,就是西夏未来的路。”


    林风说完,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所有西夏君臣,都在反复咀嚼着林风描绘的这幅蓝图。


    铸犁、藏锋、结盟。


    生产、防守、贸易。


    这一个个简单词语的背后,是一个完整、清晰、且充满希望的未来。


    一个他们从未敢想象,但此刻却觉得触手可及的,强大的未来。


    许久之后。


    国相甘道冲,缓缓的,第四次,对着林风拜了下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身后,户部尚书、兵部尚书、满朝文武,以及那些先前还杀气腾腾的武将……


    所有人,全都跟着,整齐划一地,对着那个站在沙盘边的白衣青年,五体投地。


    “我等,愿遵先生号令,为大夏万世开太平!”


    那声音,汇成一道洪流,在紫宸殿中激荡回响。


    那不是臣服的哀鸣,而是找到方向与信仰后,发自灵魂深处的狂热呐喊。


    这一刻,西夏的天,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