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一样的声音传来，徐苡头皮发麻。她回头，正对上徐聿岸不怀好意地笑，里的毛巾差点脱手滑出去。


    徐聿岸怎么也会在爷爷家？


    像是看透徐苡在想什么，徐聿岸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懒洋洋开口：“怎么，就只你能来你爷爷家，我就不能？”


    徐苡这才猛地想起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她的爷爷，自然也是堂哥徐聿岸的爷爷。


    想到这里，她心底涌起一阵沮丧。以后怕是躲不掉了，低头不见抬头见。


    这不，一抬头，就真看见了。


    徐聿岸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距离很近。


    眼前男人应是刚洗完澡，发梢半干还滴着水，一身黑色休闲服衬得肩宽腿长，比例极好。


    切，除了脸……还有身材之外，一无是处的坏蛋，徐苡恨恨地想。她可没忘了徐聿岸打伤她爸爸，还差点掐死她。


    徐聿岸比她高了不止一头，她才刚到他肩膀，不，还要再往下一点。和他一比，自己那点“长高”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于是她不得不仰起脸，才能完整地看到他的表情。


    可这样一来，气势先矮了半截。


    徐苡只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既然抬头就能看见，那她就低下头去。


    干脆不理。


    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个孙辈的互动，没急着出声。


    “徐苡宝，礼貌呢？”徐聿岸挑眉，这妹妹气性倒不小，他抬手戳了下她的额头，“长脑袋是为了凑身高？连人都不会叫了？”


    明明第一天见面，是她先走过来喊他哥哥，是她先认的他。现在倒不叫了。


    徐苡抿紧了唇线，就是不肯开口。对没有礼貌的人，何必讲礼貌？礼貌是相互的。


    再说，徐聿岸又有什么资格摆出长辈的架势来教训她？他自己都不懂尊老，凭什么要她敬他？


    老爷子见孙女还是不搭理孙子，先佯装动气地教训起徐聿岸来：“说的什么话！你就不能好好说？再吓唬妹妹，晚上就别上桌吃饭了！不就是想听苡宝喊你一声哥哥么？你看看你做的那些事，妹妹能不怕你？就不会温柔点？”


    老爷子说着，又转向徐苡，语气慈和：“苡宝不怕，有爷爷在呢。你聿岸哥哥不记得啦？小时候你总爱跟在他身后跑，那时你还不到他腿高，现在都快长到他肩膀了。”


    徐苡闻言，下意识地又瞄了一眼徐聿岸的肩膀，宽松的休闲服被他的肩线勾勒的很直，站他身前，有种莫名的被压迫的窒息感，她不免又想起那晚在车上被他压在座椅上，他的重量快要压碎她。


    她稍稍往后侧了点身子，远离他一点，呼吸就畅快一分。


    “爷爷，我不记得。”她低头一口否认，“小时候，那么远的事情谁还记得。”


    徐聿岸偏要凑近，看来她是这记性是记吃不记打：“行，不记得是吧，那就过来好好看，看到你记起来为止。”


    他说着，似乎真要伸手来扳她的脸。徐苡像只受惊的兔子，立刻侧身转过去，避开他的触碰。他转过来，她就转过去，反正就是不肯正眼看他，仿佛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徐苡宝，脑袋转来转去的当陀螺呢？”徐聿岸抬手捏住她的下颌，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无法再别开脸。


    白瞎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就长她脸上了，除了哭别的不会。连看他都不会。


    “爷爷，我就是不记得他。”徐苡声音带着哭腔，她躲不开，只能眼泪汪汪地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徐霆。


    徐聿岸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徐苡怎么不用这样的撒娇语气喊“哥哥”？把他喊畅快了，她还用得着求别人？


    徐霆瞪了孙子一眼，作势要把手里的拐杖敲过去。老爷子把徐苡拉到自己身边护着，纳闷道：“你还小？都二十五了，还没个正形！从前不见你跟哪个小辈这么闹，今天怎么就跟苡宝过不去？想和妹妹玩，不会好好说话？非得吓唬人？”


    “瞧您说的，我就这一个妹妹，这不是好稀罕的想同她拉近关系，亲近亲近嘛。”徐聿岸虽然在回徐霆的话，但人已经绕到徐霆身后，一下下戳着徐苡气鼓鼓的脸。


    呦呵，给这妹妹气成河豚了。


    谁要同他拉近关系，徐苡不知哪来的勇气，张嘴咬上他乱戳的食指！


    徐聿岸手指猝不及防，又是一下吃痛，他皱眉抽离的瞬间，瞥见了她嘴里半截粉嫩的舌尖和洁白的牙齿。


    到底是咬了人，徐苡自己也吓了一跳，瞄见他手腕上留下的牙印还没完全消退，心里顿时发虚，怕他报复，赶紧找借口：“爷爷，我、我想去喝汤了，待会再来陪您聊天！”


    少女灵活侧身，几乎是贴着边绕开徐聿岸，生怕碰到他一片衣角，飞快地朝厨房方向跑去。


    离开时，她听见爷爷还在数落徐聿岸：“就你这样的臭脾气，哪家姑娘能受得了你？我看你找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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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老婆也难！”


    徐苡在心里默默点头，爷爷说得太对了，就徐聿岸这样的坏脾气，谁能忍受他这样的阴晴不定的坏性子？他以后绝对找不到女朋友！


    这么想着，她还幸灾乐祸地偷偷回头瞄了眼，结果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来的徐聿岸抓个正着。


    徐苡心虚，但仍强装镇定。怎么，难道徐聿岸还能看穿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什么都没想。”她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最好是没想。”徐聿岸扯了扯嘴角。


    他目光扫过，她没去厨房，反而走向冰箱找饮料。这妹妹还真是有一下就把人火给点燃的本事，三天不见不喊他哥哥也就算了，现在仗着有人撑腰更是不把他放眼里。


    徐苡见男人大步地追过来，一边感叹他的小心眼，一边又本能地害怕。敢惹不敢认，只好转身就跑。


    徐聿岸长腿一迈，轻松揪住她校服的后衣领，把人拎住，转而扬声向客厅告状：“爷爷，这儿有人没喝汤，偷偷来找冰镇汽水喝。”


    徐霆腿脚不便，话从客厅传来：“苡宝啊，听话，咱不喝冰汽水，去喝梨汤。”


    徐苡在冰箱里翻找了半天，不仅没找到自己喜欢的宝矿力，反而被徐聿岸逮个正着。


    “知道啦爷爷，我没喝汽水，是他乱说。”她乖乖的回完爷爷的话，转头又狠狠地朝徐聿岸翻个白眼，咬牙小声说，“我喝汽水又关你什么事？”


    “徐苡宝，在你爷爷面前装乖，在我面前就龇牙？再不好好说话把你牙拔了。”徐聿岸敛眉，面无表情的威胁，语气一点不像开玩笑。


    那嫣红的小嘴长她脸上也白长，开口说不了什么顺他心的好话，一开口就能把人肺气炸。


    徐苡不服，但当场就怂了。她觉得徐聿岸是极为可能做出来这样可怕的事。


    少女见好就收，睫毛挂着吓出来的泪，被迫好好说话的喊了声“哥哥”。


    久违的一声，听得徐聿岸心里顺畅。这妹妹嘴挺硬，得吓唬着才行，但瞧着她嘴唇微微发抖，这唇是软软的，给她点甜头应该能服点软。


    小孩还不好骗么。


    “徐苡宝，”男人指了指她头顶的窗外，“跟我过来。”


    又叫她徐苡宝。“我叫徐苡。”她小声纠正，本来不想理他，但抬起的眼来看见徐聿岸压迫的眼神——这眼神她太懂了。


    这个眼神，就是她必须去嘛，不去肯定有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