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武皱了皱眉，依旧觉得不妥，试图劝说：“行吧，我懂你的意思，但这体验也得等军训结束再说吧？我那班的学生……”


    丁小宁直接打断他，语气干脆利落，伸手拍了拍张晓武的肩膀，“你现在就带他去体验，你的班级我来帮你带，保证不耽误军训。”


    他做事向来果断，既然决定了要敲打小胖子，就不会拖沓。


    张晓武看着丁小宁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说也无用，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吧行吧，听你的，这小子要是受不住哭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张晓武便朝着小胖子走了过去。


    小胖子正摆着姿势自我陶醉，看到张晓武走来，立刻收敛了动作，站直了身体，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神情。


    张晓武走到他面前，语气严肃地问道：“我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


    “你晕不晕3D？有没有什么场景是你不能接受的，比如血腥、密集的画面？”


    小胖子闻言，立刻拍着胸脯，语气自信满满，脸上满是不屑：“教官，您放心！任何血腥暴力的画面我都看过，恐怖片、战争片我看了一大堆，什么场景我都能接受，一点事都没有！”


    在他眼里，所谓的战争体验，顶多就是和动漫、电影里一样，刺激又好玩，根本不足为惧。


    张晓武盯着他看了几秒，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确认：“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真要是觉得不舒服，可别硬撑。”


    小胖子依旧一脸笃定，甚至还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不耐烦：“教官，我确定以及肯定！您就别啰嗦了，快带我去体验吧，我都等不及了！”


    他满心都是对“战争体验”的期待，根本没把张晓武的提醒放在心上。


    张晓武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盲目自信的模样。


    得，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既然这小胖子这么自信，那就让他好好体验一下，等感受到真正的战场残酷，看他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打定主意后，张晓武点了点头：“行，跟我来。”


    随后，他便带着小胖子朝着小队宿舍的方向走去，转身回宿舍拿回了一个造型略显厚重的VR眼镜，还有配套的传感设备。


    这可不是普通的娱乐VR，而是他最新的研究成果。


    结合VR、视觉传感与环境模拟技术，打造出的近乎真实的战场环境系统。


    这套系统本是用来提升作战实力的，能模拟各种复杂战场场景，让队员在安全环境下积累实战经验，后续也计划优化后给新兵使用，以此提升蓝盾合成大队整体的作战水准。


    只不过目前还处于试验阶段，尚未正式投入使用，这小胖子倒是成了第一个体验者。


    张晓武一边帮小胖子佩戴VR眼镜和传感设备，一边下意识地调低了系统的真实度。


    从原本的80%调到了40%。


    毕竟小胖子只是个刚入学的新生，年纪还小，平日里接触的都是虚拟的动漫画面，心理承受能力肯定比不上部队里的队员，他可不想真的把这孩子吓出心理阴影。


    调试完毕后，张晓武又再三叮嘱，语气里满是认真：“我再提醒你最后一次，一旦在里面觉得不舒服，无论是头晕、恶心，还是看到受不了的画面，都立刻说出来，或者抬手示意，我会马上暂停系统。”


    “千万不要硬撑，知道吗？”


    小胖子戴着VR眼镜，只觉得新奇又刺激，根本没把张晓武的叮嘱听进去，语气兴致勃勃地应道：“知道啦知道啦！教官，快开始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小胖子语气里满是戏谑与期待，全然没把这所谓的“战场体验”放在心上。


    随着张晓武按下启动键，小胖子眼前瞬间漆黑一片，下一秒便被浓郁的硝烟味包裹。


    不是VR设备模拟的虚拟气味，而是张晓武特意搭配的环境喷雾，直接拉满代入感。


    紧接着，杂乱的枪声、爆炸声、嘶吼声在耳边炸开，眼前缓缓浮现出战场画面。


    断壁残垣之间，尘土飞扬，灰暗的天空被炮火染成昏红色，脚下是泥泞的土地，还夹杂着碎石与不知名的碎屑，完全是第一人称视角，仿佛自己真的置身于战火纷飞的战场。


    起初，小胖子还兴致勃勃地转动脑袋打量四周，嘴里小声嘀咕：“啧啧，看着是挺真实，就是细节还差了点。”


    他盯着眼前掠过的战友身影，看着他们穿着厚重的军装，脸上沾着尘土与血迹，却只觉得刻意。


    比起他玩过的那些3A战争游戏，这画面的细腻度还差了一截，甚至有些地方能看出轻微的卡顿与失真。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是张晓武刻意为之的。


    一旦画面过于真实，导致代入感不断地拉满，拉到极致的话，在后续的情况下，会让使用者完全陷入其中，造成不可逆的心理损伤。


    像是国外就有不少例子，很多退伍老兵的退伍原因并不是年纪大了，而是因为有严重的PTSD，已经影响到了生活的那种。


    就像是一个老兵自述，下了战场回国后，看到自己的女儿第一眼，下意识的摸向了身后想要掏枪。


    因为他的一名战友，就是因为抱了一名小女孩，而变成了四分五裂的形状。


    “切，就这？”小胖子撇了撇嘴，心底的不以为然更甚，“还说什么近乎真实，我玩的战争游戏可比这个带感多了，画面也真实百倍。”


    他甚至抬手模拟握枪的动作，学着游戏里的姿势猫着腰前进，嘴里还哼着小调，完全把这当成了一场普通的VR游戏，丝毫没意识到战场的残酷正在悄然逼近。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炮火声在不远处炸开，冲击波带着强劲的力道扑面而来，小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


    体感设备精准模拟出了冲击波的震动，让他愣了一下。


    紧接着，耳边传来排长嘶哑的呐喊：“冲啊！守住阵地！”


    小胖子跟着“战友们”一起冲锋，脚下的泥泞阻碍着步伐，耳边的枪声越来越密集。


    他起初还觉得刺激，可下一秒，身边一个战友突然惨叫一声，被子弹击中肩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大半军装，人直直地倒在他面前，眼神里满是痛苦与绝望，嘴唇翕动着似乎在求救，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小胖子脸上的笑容当即僵住，心脏猛地一缩。


    那鲜血的色泽、战友痛苦的神情，还有临死前的眼神，都真实得可怕，远不是游戏里的像素画面能比的。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想躲开那具“尸体”，可刚挪动一步，又一个战友被炮弹碎片击中，身体重重砸在断墙上，沉闷的撞击声在耳边响起，画面的冲击力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之前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所有血腥画面，可当这一切以第一视角近距离呈现在眼前，当死亡就在身边发生，当战友一个个倒下，再也爬不起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自信有多可笑。


    游戏里的死亡可以重来，可眼前的“死亡”，却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残酷。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他开始浑身发冷，手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慌乱，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最恐怖的催命符，他想跑，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身边的战友不断倒下，看着战场被鲜血浸染，那种无力感与恐惧感，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理智。


    他不再觉得刺激，不再觉得有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畏惧，甚至不敢再睁开眼睛，只能死死闭着眼，双手紧紧攥着拳头，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他终于明白，战争从来都不是动漫里的热血台词，不是游戏里的刺激关卡，而是赤裸裸的死亡与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