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有人骂我们，说我们搞政绩工程，说我们折腾。”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看到希望。”周浩说，“我在经开区干了八年，见过太多企业来了又走，见过太多项目虎头蛇尾。但这次不一样。协作区有实实在在的产业规划，有企业的真金白银投入，有省里国家的支持……这次是真的。”


    肖北拍拍他的肩：“希望你是对的。走，去其他几个点看看。”


    两人先去了精密制造产业园。晚上九点半，恒力精密的厂房里依然热闹。陈明达正在生产线旁和技术人员讨论什么，见肖北来了，赶紧迎上来。


    “肖市长，这么晚还来？”


    “来看看你们准备得怎么样。周三国家发改委专家组来考察，你们是第一个点。”


    陈明达眼睛一亮：“那可是大事！我们一定准备好！”


    他带着肖北参观生产线：“这是从德国进口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精度能达到0.001毫米。这边是我们自主开发的智能检测系统，在线监测产品精度，不合格的自动剔除……”


    肖北边看边问：“技术上的亮点有哪些？”


    “最大的亮点是‘工艺数据库’。”陈明达说，“我们收集了三年来的加工数据，建立了国内最全的特种材料加工工艺库。客户只要提供材料参数和零件图纸，我们就能自动匹配最优加工方案，效率提高30%以上。”


    “这个能展示吗？”


    “能！我们做了可视化系统，可以实时展示数据分析过程。”


    “好！这个要重点展示。”


    离开恒力精密，又去了凌云医疗的创新中心。林薇正在实验室里，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锁。


    “林总，遇到难题了？”肖北问。


    林薇这才发现他们来了，连忙起身：“肖市长，您怎么来了？我在看新一代监护仪的测试数据，通讯稳定性还是有问题，偶尔会丢包。”


    “芯片换了吗？”


    “换了，全部换成了国产的龙芯。性能没问题，但软件适配还需要时间。”林薇叹了口气，“上次的教训太深刻了，现在我们所有关键零部件都在推动国产替代。”


    “国产化是长远方向，但也不能太急。”肖北说，“专家组考察时，你们准备展示什么？”


    “我们有三样东西可以展示。”林薇恢复自信，“第一，新一代智能监护仪的样机，性能参数比国外同类产品高15%；第二，我们建立的医疗大数据平台，已经接入全市23家医院，积累了十万份有效病例数据；第三，我们和湖阳材料企业联合研发的生物相容性涂层，解决了国产材料临床应用的关键难题。”


    “很好。特别是第三点，要突出两市协同创新的成果。”


    最后来到新材料中试平台。这是和湖阳共建的项目，晚上只有值班人员在。但实验室里设备齐全，从材料合成到性能测试，一条龙服务。


    “这里主要服务中小企业。”值班的技术员介绍，“大企业有自己的研发中心，但中小企业没有条件。他们可以来这里做实验，我们提供设备和技术支持，收费只有市场价的三分之一。”


    肖北很感兴趣：“现在有多少企业在用？”


    “正式签约的有38家，其中湖阳的企业占一半。上个月我们协助一家企业解决了特种合金的热处理工艺问题，帮他们拿到了五百万元的订单。”


    “这个案例好，要整理成书面材料，给专家组看。”


    回到车上，已经凌晨一点。肖北让周浩先回去休息，自己却让司机开到了老城区。


    深秋的夜风很凉，肖北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两旁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房子，墙壁斑驳，有些已经空置了。这里是沧澜最早的一批工人宿舍区，曾经住满了纺织厂、机械厂的工人。


    如今工厂关的关、搬的搬，这里也萧条了。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还亮着，把肖北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一栋三层楼前，停住了。这是他的小学母校，现在已经改成了社区活动中心。三十年前，他在这里读书，同学们的父亲大多是附近工厂的工人。那时候，空气中总是飘着机油和煤烟的味道，但大家脸上有笑容，因为工厂效益好，工资按时发，福利也不错。


    后来，工厂不行了，很多人下岗了。他记得，高三那年，同桌的父亲从机械厂下岗，在街边摆摊修自行车，同桌也因此辍学了。


    “肖市长？”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肖北转过身，是一个推着垃圾车的老环卫工人。


    “王伯？”肖北认出来了，这是他家以前的邻居，也在纺织厂干过。


    “真是您啊！”王伯激动地搓着手，“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儿？”


    “来看看。王伯，您还在扫地？”


    “扫，不扫吃什么？”王伯苦笑，“厂子倒了，退休金就那么点，不出来干点活，日子过不下去。”


    “您孩子呢？”


    “儿子在南方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女儿嫁到外地了。”王伯叹了口气，“肖市长，听说您搞了个什么协作区，引了很多新工厂，招工吗？我这把年纪是不行了，但能不能让我儿子回来？在外打工不容易啊。”


    肖北心里一酸：“招，当然招。协作区的企业正在招工，您儿子要是愿意回来，我让人安排面试。”


    “真的？”王伯眼睛亮了，“那我明天就给他打电话！在外头总不是长久之计，能回来最好！”


    看着王伯推着垃圾车远去的背影，肖北深深吸了口气。夜风很冷，但他心里有团火。


    是啊，搞产业转型、建协作区、争政策试点……这些宏大叙事的背后，是一个个普通人的饭碗，是一个个家庭的希望。


    手机响了，是妻子发来的信息：“爸今天出院了，恢复得不错。你还在忙吗？注意身体。”


    肖北回复：“马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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